第17章 第 17 章 這一刻,兩
關燈
小
中
大
—01—
镖隊抵在第二天入夜前到達了中程的遂城。
不清楚孟樞怎麽和趙卉兒交流的, 總之趙卉兒接受了“雇主的實力并不和他們需要提供的服務關聯”這一理論。
作為途中唯一的大城市,遂城彙聚了不少來自各地的人、貨,頗為繁華,師昭融主動提出在城內多休息一天再繼續行程。
大家一路奔波頗為疲累, 都很支持他這個決定。
今天的頭型是師昭融拿着梳子主動找到孟樞梳的。
天剛蒙蒙亮, 孟樞打開門便看到散着頭發, 簡單披了件外衣站在自己門口的大少爺,腦子一片空白,差點以為還在做夢。
等師昭融說出來意,他才失望地找回腦子。
孟樞将他迎入房中, 提醒:“你可以在房間等我。”
他擔心有不識趣的人起得早, 窺見了師昭融晨起的模樣。
師昭融打着哈欠:“可我覺得這樣不禮貌。”
自己有求于人,還是主動一點好, 總不好等着別人上趕着來幫他。
雖然有句話叫“有事弟子服其勞”,但現在畢竟還沒成。
梳好頭,這回孟樞老老實實畫了個劍紋。
師昭融打量着鏡子裏的紋樣, 評價:“沒有昨天的好看。”
孟樞深吸一口氣,竭力不去細思他的話,一言不發地拿走他手裏的鏡子。轉身去找出師昭融的衣服, 搭配好。
師昭融疑惑:“我的衣物怎麽在你這兒?隐若呢?”
“不知道。得去問她。”孟樞一邊回答,一邊示意他過去, 給他穿衣服。
師昭融乖乖走過去:“今早起, 我也找不到她了。她什麽時候把我的東西給你的?”
隐若影衛出身,她想隐匿行蹤, 誰也把她揪不出來。
這個問題,孟樞不知道從哪裏答。
昨天晚上,他正準備入睡,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一開門,隐若就把裝着師昭融私人用品的乾坤囊全部強行塞給了他,留下一句充滿怨氣的:“臭小子,讓你顯擺。你這麽能夠,你全乾了好了。”
然後消失不見。
她似乎在通過把伺候師昭融的工作丢給他的方式報複他。
由于根本找不到人把東西還回去——雖然也沒去找,孟樞被迫接下了這份委托之外的活兒。
畢竟,總要有人伺候師昭融更衣。
師昭融如同玩偶娃娃任由他一層層給自己套上衣衫,穿到外衫的時候,他扭過頭,對孟樞發出邀請:“一會兒要出去散步嗎?”
孟樞想起師昭融昨天晚上也請他散步了,明明抵達城內已經很晚了。
他只當師昭融喜歡散步,沒有深究,答應了下來。
師昭融看他同意得這麽乾脆,更加肯定了,孟樞和百靈峰首席師兄養的大狗一樣,都很喜歡遛彎。
唔……可愛。
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共通之處。
師昭融莫名想到了那只赤焰狼朝飼主翻肚皮的畫面。
生出了羨慕之情。
系統由于參與了他們昨晚的高強度散步,現在腳蹼還疼,有心無力,無奈拒絕了這次活動,只在出門前一再叮囑師昭融不要亂說話。
多停留一天,除了讓镖隊好好休整,師昭融還有另一個計劃想和孟樞商量。
“試劍大會要求築基到金丹修為。我想的是,趁着還有時間,你可以在遂城先完成晉階。”
按系統所言,孟樞早已達到了晉階的要求,一直壓制着修為是為了尋找淬骨材料。現在他已經拿到了淬玉花,也沒必要再耽擱了。
至于趙卉兒一行,也不會乾等。
“你晉階的日子,我可以給趙幫主休假,讓她去把镖契的更替手續辦了。”
趙卉兒肯定一直記挂着這件事,聽镖隊成員說她每晚都會把镖契拿出來反複看。
雖然福遠镖局的镖契是飛虹派發的,但也可以在玄真宗治下任一州府的管轄宗門更換,制式是統一的。
明明是別人的事,師昭融竟也安排得這般妥帖周到。
孟樞:“那你呢?”
師昭融計劃去做些什麽?
“我來給你護法!”
師昭融興致盎然,讓人很難不懷疑這才是他提議孟樞晉階的真正目的。
他要陪自己晉階?
連技能提升的秘密都給師昭融看過了,也不在乎再多讓他看點。只是,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做這些安排。他不用再一個人去嘗試、碰壁……鼻青臉腫地摸出一條正确的路。
“好。我就在遂城築基。”
進展比師昭融預想得還要順利:“我們現在就回去準備!”
孟樞拉住他:“先散步。”
天色還早,不急在這一時。
師昭融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孟樞果然很喜歡遛彎啊。
轉過拐角,進入了坊市。
昨晚到時天色已晚,街上沒什麽人。
今日所見才是這座交通樞紐的真正面目。各地行商絡繹,街市生意繁榮。但繁榮的另一面,則是人口流動導致的魚龍混雜,黑白交織。
孟樞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街邊地攤的某件貨物上。
那是一塊灰色的“金屬塊”。
他走過去:“這個多少錢。”
只是個撿來的鐵塊,攤主沒有很上心:“你看着給。”
孟樞考慮片刻,給了讓對方滿意又不會生疑的價碼:“十兩銀子。”
這兩日,镖隊沿途斬殺了不少妖獸野怪,孟樞作為主力獲得了大部分材料,售賣後,腰包稍微回了一點血。若非如此,他就要頂着被趙卉兒調侃的風險,去找義女借錢了。
他畢竟不能空着手和師昭融出來逛街。
以為遇到了冤大頭,攤主忙不疊答應,完成了交易。
師昭融沒有守着孟樞買東西,而是被一旁的書攤吸引,站在前面久久沒有挪步。
孟樞收好貨物走過去,從背後越過他肩頭望去:“你在看什麽?”
“是沒看過的《大千豪俠傳》。”
師昭融低聲嘀咕:“沒道理啊。”
大千豪俠傳如果出了新章回,他不可能不是第一個看到。
孟樞仔細看了一眼師昭融說的書:“不是原本,是別人仿寫的。”
作為一個升級狂、內卷怪,孟樞并不會在話本等知識密度不高的文字上花費時間。但由于時常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也多少聽說過大千豪俠傳這本奇書。
具體評價是——
一本巨爛、巨長、巨無聊的大爛書。
主角人設前後不一,和僞人一樣。唯一貫穿始終的人設就是濫好人、聖母心。作者還喜歡對許多無關緊要的閑筆大書特書,啰嗦又無聊……
而這本爛書能活到現在,全憑它有個豪氣的金主,每次出新冊都會固定預定十萬冊,強行把一本爛書推成了熱銷。
因為受不了這本書的雷霆情節,不少話本愛好者開始了改寫,甚至衍生出了一個流派。
這本改編能在書攤位上占據顯眼位置,應該是改寫中比較熱門的。
師昭融第一次聽說《大千豪俠傳》還有改編,果斷買了一本,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孟樞則拉住他的胳膊,将他護在道路內側,用身體擋去穿梭人流。只是在移動中,小臂上的手不斷下滑,最終握在了師昭融的手上……
瞧師昭融并無反應,孟樞默默保持了這個姿勢。
看了一小半,師昭融失望地放下了書。他倒沒說書不好,只說:“這不是我想看的。”
戲劇性太強,波瀾起伏,一點都不平實,落在主角身上的筆墨太重,各種為成全主角設計的橋段根本不合理。最重要的是,主角很多作為讓師昭融無法認同……
他的評價讓孟樞不禁生出一個猜想:那個讓爛書活到現在,被許多話本愛好者诟病的品味獨特的榜一,不會是師昭融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喜歡爛書也不是什麽問題。
說明|慧眼獨具,不流于世俗。
孟樞依舊牽着師昭融,似乎忘了放開:“要去書肆看看嗎?那裏有更多話本。”
師昭融搖了搖頭。
他平日看的書以經文典籍居多,看過的話本也就一本《大千豪俠傳》,對其他的沒興趣。
接近河畔,一陣咿呀聲傳來。
循着師昭融的視線,孟樞看到了河岸邊的茶肆:“要休息嗎?”
師昭融點頭,他想仔細聽聽這地方小調。
孟樞帶着他在茶肆二樓的雅座入座,叫好茶點,先付了錢:“我出去一趟。”他将師有報提溜到桌上,“讓它先陪着你。”
師昭融雖好奇他的去向,但沒多問,點了點頭。
天氣晴朗,清爽和風沿着河道而來,十分舒适。
随着時間推移,不少茶客都注意到了高處憑欄而坐,聽風賞樂的師昭融。
身似玉樹,面若牡丹,獨自坐在那裏,便教人遐想出許多故事。
終于,在逐漸增多的圍觀者中,出現了第一個敢于上前攀談的人:“公子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貿然闖入的男人說着話就要坐下,溜到桌下的師橫道一把抽開了他屁股下的椅子。
男人重重坐到了地上。
師昭融沒有指責師橫道。
畢竟男人的闖入和落座也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男人疑惑地将椅子拉回來擺好,重新落座,結果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三次,男人長了記性,雙手按住扶手,師橫道拉不動,憤憤踢了一腳凳子腿。
男人終于安穩落座。
可剛坐下又對上師有報惡狠狠的注視,男人被形容怪異的紙人吓了一跳,不過很快又被師昭融昳麗的面容迷住了心竅,鼓起勇氣繼續搭話:“公子看起來氣度非凡,不像遂城本地人,是外地來的吧。”
“實不相瞞,我乃煉氣九層的修士,在遂城也有些人脈。公子可知白鳳門的掌事?”
男人看着師昭融,期待他被自己的人脈震驚。
白鳳門?
師昭融有點印象,但也只有一點。記得是玄真宗下屬震雷山的下屬門派的下屬門派預備役。
他們的掌事師昭融自然——
“不認識。”
色迷心竅的男人沒有注意師昭融的冷淡,只因他的理會而欣喜,回道:“沒關系,我可以為公子引薦。公子可以先到我家小住幾日,待有機會,我便安排你與掌事見面。”
他明顯理解錯了,但師昭融也不覺得有必要對不認識的人解釋什麽:“不用。”
男人将他的疏冷當成了腼腆:“不麻煩,不麻煩,我們是朋友嘛。”
師昭融半掩眼眸。
所以說他不喜歡“朋友”這個詞,很多人都這樣,只是和他打過照面便以他的“朋友”自居。
在他的耐心告罄的同時,一道陰影自男人的頭頂投下,冰寒的質問響起:“你是誰的朋友?”
—02—
若是系統在此,定會感嘆男主臉色之黑,前所未見。
孟樞如此,不止是看到了男人的無禮,還因上樓時聽到的關于男人的議論。
此人是遂城有名的斷袖。
他找師昭融攀談打着什麽主意,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男人被孟樞的威勢震懾,慌忙試圖打圓場:“這是公子的護衛?”
沒人理會,他改口:“朋友?”
“不是。”師昭融矢口否認。
孟樞神色剛開始黯淡,就聽得他下半句:“他不是朋友這種輕浮廉價的身份。”
孟樞的怒意被這句話澆滅了大半,他厭惡地瞥了男人一眼:“滾!”
男人慌忙逃竄。
将男人坐過的椅子抽開,丢到雅座外,孟樞對師昭融道歉:“抱歉,我不該帶你來這裏。”
他從師有報的視角看到了經過,他第一次從師昭融臉上瞧見那樣的表情。
唇線壓緊,眉眼蹙攏,完全沒了平日的慵懶随和。
很明顯,男人的騷擾讓他感到了不舒服。
而這一切源于他的失察。
師昭融的心情并沒有被影響,或者說有一點影響,但孟樞回來後便煙消雲散了:“為什麽道歉?這裏挺好的。”
“因為剛才那個人。”
師昭融沒有将這點風波放在心上,也不認可孟樞的“連坐”:“不好的是他,不是這個地方。”
哪怕孟樞沒回來,他也打算趕走那個無禮之徒了。
他不是沒有應對能力的小孩子,那個男人對他來說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麻煩。連隐若都沒有現身。
他扯住孟樞的袖子拉他落座:“這裏的節目還挺有意思的,你也坐下來看看吧。”
他給孟樞倒了一杯茶。
出去又回來還沒歇過呢。
柔緩的和風,與恰到好處溫茶,讓孟樞躁動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
兩只小紙人和萋靈也爬到桌子上,享受起好天氣。
一曲結束,畫舫上的歌女退下,上來一個儒雅的中年人,醒木一拍就開始了說書——
“衆所周知,一旦成聖就是一種和人類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無法再孕育子嗣。
但!也有例外。
二十年前,靈都聖人向天道求得一女,昭告大荒,命天下祥瑞來賀。并于靈都中心,立鳳鳥送子像,其下書‘願稚子福履綏之,歲歲清寧’,拳拳愛女之心教人感動。”
“這位備受寵愛的靈都公主養在靈都,至今已有二十餘載。
傳聞她美貌勝于靈犀,不遜其母。若是有人能成為這位公主的夫婿,那可謂是一步登天……”
世人懷疑過靈都聖人的孩子是秘法造的,或者抱養,但卻從不懷疑不是女兒。
天下皆知,靈都聖人憐愛世間女子,甚至為了向她們傳道專門建立了靈都,她若求血脈定然也會求個鳳髓。
師昭融聽得尴尬,展開金扇遮住半面臉,小聲抱怨:“怎麽你一來就講這個了。”
明明上一場的小調就很好。
“他們亂說的,你不要信。”
孟樞不由想到師昭融也姓師。
他和靈都聖人有親緣關系?
靈都的勢力範圍下,的确有一個師姓世家,顯赫但低調,平日不大參與修界事務,只專注幫靈都聖人打理産業。如果師昭融出身這個師家,那的确是矜貴非常。
孟樞點頭:“嗯。”
他對這些修界八卦并無太多興趣,師昭融說他就聽着。
雖然孟樞并不質疑他的話,但為了正本清源師昭融還是做了解釋:“靈都聖人不尊天地,她才不會向天道求子。”
孟樞:“哦。”
他又問孟樞:“你想見聖人嗎?”
孟樞如實回道:“不想。”
師昭融有些失望,追問:“一點都不想?明明其他人都很想見娘——見聖人。”
孟樞看出他不太滿意自己的回答,改口:“那……想?”
師昭融高興了,彎眼:“以後有時間我帶你去見聖人。”
孟樞有注意到他說的是有時間,而不是有機會,但也沒多想,以為師昭融說的見聖人,只是遠遠看一眼的那種。
好在“靈都公主”的傳聞只是故事背景,進入正題後便是正常的傳奇故事了,師昭融不至于用腳趾摳出一座靈都。
一直到黃昏,兩人才走上回客棧的路。
師昭融讨論着今天的說書,評價為尚可,但還是更喜歡《大千豪俠傳》,并向孟樞推薦起這本書,并表示孟樞如果想看,他家裏有全套。
孟樞落後一步嘴上回應着他的話,手上默默掏出一卷紅絲。
他方才離開茶肆正是為了此物。
他在小攤上購得的東西并非礦石,而是一種稀有靈蛾結成的蛹,經烈火萃取後可得一種絲線,名為“牽情絲”。
他借了一家鐵匠鋪的爐子加工蛾蛹,并在上面附着了部分帛書上的符文,将其打造成了一件法寶。
此物雖不算價值連城,但勝在奇巧罕見,用途多樣,送給師昭融也不算丢人。
“這是什麽?”
師昭融發現他一直盯着掌心,也湊了過來。
孟樞還沒做好準備,下意識想将牽情絲藏起,可想到師昭融已經全看見了,便又停了下來。
他攤開掌心:“我方才偶然淘得了此物,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但有些趣味,送給你,當做……你幫我護法的謝禮。”
師昭融:“可護法還沒開始呢。”
孟樞洩氣:“你不喜歡就算了。”
師昭融解釋:“我還不知道是什麽,不好說喜不喜歡。但考慮到是你送的,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喜歡的。”他疑惑看着孟樞收回去的手,“你不送了?”
師昭融總是能輕易用無心的言語讓他心緒大起大落,孟樞嘆了口氣,把東西重新遞了出去:“這叫牽情絲,可以非常靈敏地感應和傳導神念、靈力等。”
是沒聽過的法寶。
師昭融來了興趣:“怎麽用的?”
“将它纏在手指上。”
師昭融撚起一端:“正繞還是反繞?”
孟樞拿起另一頭給他示範,師昭融也照着他的動作纏上。
孟樞點頭:“對,纏好之後就可以注入靈力激活,不要——”
話才說到一半,師昭融便朝絲線中灌注了靈力,纖細紅絲消失不見,只剩下無名指上的紅色線圈。
孟樞徒勞地說出下半句:“不要現在嘗試。”
師昭融感嘆:“被激活了。”
孟樞無奈重複:“沒錯,被激活了。”
牽情絲的性質簡單,但使用起來有很大拓展空間。
可以直接作為探查工具,布下絲網,感應周邊;也可以綁到物品和動物身上可以進行操控、探索……只要思維夠靈活,用法數不勝數。
但其中綁到人身上,是最沒用的。
非但會綁定連接對象,無法重複使用,功能也只剩下感應彼此方位,以及傳遞一點微弱的神念。
倒是可以解除,但這根牽情絲也就廢掉了。
和孟樞的懊惱不同,師昭融并不在意。
他動了動手指,驚喜道:“的确能傳導神念,你收到我的想法了嗎?”
孟樞:“不會那麽具體,但……
你似乎很滿意它。”
“嗯。”師昭融點頭。
“可它本可以給你幫上更大的忙。”孟樞還在懊悔沒有事先把注意事項說清楚:
師昭融不明白他在在意什麽:“這就是我想用的地方。這樣一來,找你就很方便了。”
孟樞晃神。
出于某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幽微念頭,他回道:“也不是随時随地都能找到我。”
牽情絲的感應範圍只有百裏,要傳遞神念必須在一裏以內。
“有一種叫做‘同心結’的法寶,用它締約,才是天南海北都能找到彼此。”
師昭融果然追問:“這個同心結好找嗎?”
孟樞:“倒不是很稀罕,但它是道侶之間用的。”
師昭融:“必須結了契才能用?”
孟樞:“不。但激活同心結要用心頭血,一人只能綁定一只,所以一般都會和道侶使用。”
師昭融點頭:“這樣啊。”
他沒了下文,孟樞卻很在意一件事:這一刻,師昭融有沒有想到某個具體的人,若有,是想到了誰。
*
回到客棧,系統很快就發現了師昭融無名指上多出來的三圈紅繩。
明明出去前還沒有的。
師昭融主動解釋:“這是牽情絲,孟樞送我的。”
牽……牽情絲?
系統當然知道這件法寶。
原著裏男主在美人靥事件結束後,的确在半途撿漏到一根。
前期男主多用這根牽情絲來布置絲線陣,進行防禦、探知,後來實力上去了,就固定将其綁在一只覓寶鼬身上,驅使它幫自己尋寶,前前後後靠這個手段發了不少財。
現在怎麽綁到老大手上了?
難道——
男主把老大當覓寶鼬了?
師昭融解釋了前後經過,以及自己不小心地用這根牽情絲将自己和孟樞綁在一起的經過。
系統像見了鬼。
它摳門兒子原本的打算是把這寶貝送給老大?
它猶豫詢問:【他有沒有向你借錢?】
師昭融搖頭:“沒有。”
實際上,從認識到現在,孟樞從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靈石”二字。
【他有沒有坑你——】想到師昭融可能不知道什麽樣是被坑,系統換了個問法,【他有沒有換走什麽?比如法寶、丹藥,或是稀有材料等等。】
“沒有。”他還苦惱給孟樞送東西送不出去呢,“他說是我給他護法的謝禮。”
謝禮?
謝禮給個自己都缺的超稀有材料?
雖然牽情絲論品階只能到靈器,但考慮到它的少見和便利程度比許多寶器也不遑多讓。
見鬼見鬼。
原著裏,他兒子遇到的美貌女配不下數十,沒一個人從這位“靈石尊者”身上得到過超出“公平交易”範疇的好處。
孟樞的精打細算可是刻進入設裏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兒子該不會——
想坑它老大一筆大的吧!
系統的心不由地懸了起來。
*
練氣到築基的晉階,并不需要太苛刻的環境,一間安靜的不受打擾的屋子即可。
隐若很快就安排好了。
趙卉兒接受了師昭融的安排,帶着那個參加過比試的老人跟 她去處理手續問題,剩下兩個新人休假。
而系統既怕自己獨自出門被人抓去炖了,也想陪自己兒子升級,還要看着孟樞,不讓他算計師昭融,因此寸步不離,準備一起陪着孟樞晉階。
一見到孟樞,它就噠噠湊了上去,語重心長地叮囑:【兒啊,老大人很好,還是我給你找的未來的小弟,你坑誰都別坑他啊。別為了一點東西,丢掉這麽個厲害的小弟啊。】
雖然它不願意這麽說,但它兒子心裏的算盤打得比量子計算機還精,算計起人來也陰得不行。
要不他的紙人怎麽會是那副德行?
至于孟樞為什麽要算計師昭融。
當然是因為師昭融的行徑太可疑,要給孟樞當爹、還要跟人睡覺,還把孟樞當小厮使喚,讓孟樞每天給他梳頭……這是妥妥的騷擾和壓榨啊,鐵定被孟樞拉黑名單了。
——師昭融一路來的作為在系統心中留下了如是印象。
至于孟樞送師昭融東西,告訴師昭融秘密,都是在打窩,準備陰師昭融一波大的。
反正以孟樞的多疑和心機深沉絕不可能這麽快接受一個朋友。
可系統知道師昭融沒有壞心思,罪不至此。
而且,師昭融雖然好說話,但他的娘親、舅舅、師父、師兄……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要是孟樞敢欺負師昭融,那就完蛋了,這梁子結大了。
孟樞看着師昭融的大鵝對着自己嘎嘎亂叫,倒不像先前那般覺得煩人,甚至還隐約從這只鵝“蠢蠢”的樣子裏瞧出了幾分可愛。瞧大鵝走到近前,他也學着師昭融摸了摸它的胸脯。
系統的叫聲突然卡住,像彈簧一樣瞬間彈開。
男主剛才摸了它?
老大給它穿金戴銀,給它吃香的喝辣的,摸摸也就算了,但男主是它兒子,怎麽能把它當寵物摸呢?
被吓到的它不敢再靠近孟樞,隔着老遠大叫,控訴男主的“不敬”:【道歉!給你爹道歉!】
孟樞暗笑。
這只鵝還挺認主。
進入閉關室後師昭融觀察了一圈,一時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麽。
記憶裏師父好像一直坐着也沒做什麽,那自己也坐着就好了吧。
正要坐下,他收到隐匿多時的隐若傳音——
【布陣。】
【少爺。】
【防護陣。】
這裏只是一間普通客棧房間,比不得法陣齊全的洞府,需要從頭布陣。
經這麽一提醒,師昭融也想到了,拿出陣盤開始布置。
這是一種快速布陣的工具。
【還有引靈陣。】
師昭融按照傳音一一做完。
系統跟在他屁股後面來來回回刷了百餘步。
——雖然什麽都沒做,但好在辛苦到自己了。
師昭融站在門口反複核查,确認沒問題後,默默朝隐若的方向鄭重點了點頭:【謝謝你,隐若。】
保住了他的面子。
雖然隐若一直被同僚吐槽性子跳脫,但怎麽說都是靈都出來的,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
隐若回以一個大拇指:【應該的,少爺。】
希望這個年輕人不要辜負少爺的苦心,幫助少爺打下未來江山的第一塊基石。
沒錯,隐若認為師昭融此行,是建立自己勢力的一次嘗試。
所謂的收義子,也只是拉攏得力乾将的說辭。
她一直堅信,作為城主唯一的孩子,師昭融遲早也是要開辟一番偉業的。
一旁調整狀态,為接下來晉階做準備的孟樞,看着師昭融略顯生澀但認真專注的動作,心口發脹。
——他是為了自己在做這些。
—03—
準備就緒,師昭融也在孟樞對面盤腿坐下。
接下來他只需要盯着孟樞的整個晉階過程,在晉階出現問題時出手就行了。
師昭融其實還準備了許多丹藥,但孟樞表示了從不靠外力提升修為,他也就沒再拿出來。
孟樞拿出淬玉花。
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小萋靈從師昭融的手腕中探出頭來。它觀察了一下,然後擡起兩只細長的葉子手,摁在了淬玉花的莖稈上。
充滿生機的綠色靈氣将乾瘦的花籠罩,持續了數十息,散去時,淬玉花重新變得生機盎然。
本來只是黃階下品的靈草,直接被擡升了兩個品階,隐隐有接近玄階的趨勢。
如此神異的能力,難怪會成為煉藥師們夢寐以求的靈寵。
不過師逢生還很弱小,溫養一株低階草藥就耗盡了它的精力,疲累地抱住師昭融遞來的靈草,安靜窩進師昭融手心。
“謝謝。”孟樞真誠道謝。
萋靈緩緩搖曳葉片,表示很高興有幫到孟樞。
師橫道也有樣學樣地拿出一根金枝遞給萋靈。
萋靈不喜歡冷冰冰的金屬,往後躲了躲。
師橫道覺得這小弟不識好歹,氣哄哄地将金枝收了回去。
師有報對小弟的興趣不大,一直和萋靈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孟樞将淬玉花握在手中,開始煉化。
靈草的藥力灌入軀體,随靈力游走,滌蕩經脈,淬洗根骨。
孟樞此前一直有意在錘煉自身根骨,再經這麽一次洗練,終于從難以修行的劣等靈根,達到了普通修士的水平。
居然有功法能直接改進修煉者資質,這也是師昭融沒聽說過的。
孟樞不再壓制修為,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沖擊起煉氣到築基的壁壘。
修界許多流派并不将煉氣階段視為真正的修士,因此才有煉氣士的說法,只有築了靈基,才真正算觸摸到了長生之門,天高海闊,任人逍遙。
師昭融看見一道形似寶塔基座的虛影浮現在孟樞身後,将其籠罩。
這是還未鑄成的靈基,但已隐有七色彩光流轉,是天品靈基的前兆。
能築成此等靈基的人萬裏無一。
師昭融算一個,但他是一等天靈根,還有無我之心的天賦,不算奇怪。
以孟樞的劣等靈根,本不可能結成此等靈基。
不過在師昭融看來那是一般人。
一般人能和孟樞比嗎?
周身靈氣向虛影灌注,試圖将其凝實,但每每臨近成功都驟然潰散。幾次嘗試不成,孟樞的氣息逐漸不穩,七彩靈基虛影也有消散的跡象。
師昭融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他靈識出竅,探向孟樞靈基,安撫孟樞躁動的靈力,引導其重新開始運行周天。并按照自己築基的經驗,指導其如何填充靈基。
虛影終于凝實,築基已成。
師昭融靈識回歸軀殼,剛睜開眼,便發現隐若竟然從隐匿狀态現了身,一臉凝重地站在他身邊:【少爺,你不該這麽做的。】
隐若很少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師昭融的心不由地沉了下來。
隐若解釋了緣由。
原理很複雜,但簡單概括就是,用靈識接觸他人靈基,會在其中留下個人氣息,除了道侶,沒人會這樣做。
不過孟樞也是離譜,進階過程中,有人接觸他的靈基他竟然毫無反應。
但怪來怪去,最該怪的還是沒有事先把注意事項說清楚的她,要是沉璧在絕不會有這樣的意外。
師昭融不理解:“可我只是仿照了師父和舅舅的做法。”
隐若無奈:“看起來相似,但并非一回事。首先他們用的是意念,上面的個人氣息要比靈識淡得多,其次他們的修為也足夠提前抹除這點氣息。”
師昭融臉色凝重:“孟樞會突破失敗嗎?”
“那倒不至于,就是會在心境裏埋下一點點隐患。”發現之前的說法吓到師昭融了,隐若開始往回收。
師昭融還是很擔心:“有辦法解決嗎?”
“沒有很好的辦法,靈基比金丹、元嬰要脆弱太多,以我等修為沒辦法在不傷到孟樞的情況下剝離出你的氣息,城主真身莅臨或許能做到,但……”
師昭融接住她的下半句話:“但娘親的真身長年駐守大荒天缺,輕易不會降世。”
聖人受至尊尊榮,也承擔着非常之責任。
隐若繼續安慰:“其實也不是大問題,随着他自身修為提升,也可以慢慢抹除影響。只要過程中不受刺激。”
“什麽算刺激?”
“比如因你在心境上産生裂痕。”
聽她這麽說,師昭融稍微放心了。
心境裂痕得在非常極端的情緒下才會産生,他肯定不會對孟樞有這種程度的影響力。
鞏固完境界後,孟樞的氣息還在攀升,直接朝築基中期而去,不過在突破關頭孟樞壓制住了這股勢頭,結束了晉階。
比起提升境界,他更願意将基礎壓實,這也是他戰鬥力能遠超同階的原因。
孟樞将淬骨産生的污濁逼出,附于空白紙人上,燒掉。又運轉一圈靈力,感受了一下築基後的感覺,然後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師昭融一臉歉意的面容:“抱歉,出了一點問題。”
師昭融解釋了自己的作為,以及可能對孟樞影響。
孟樞:就這?
他記得晉階過程中師昭融對他的安撫和引導。
“沒關系,我得感謝你幫了我。”
師昭融搖頭:“現在還不好說是幫忙還是添亂,無論如何,我會負責的。”
負責?
孟樞将給他開脫的話咽了回去,捂住心口:“我這裏好像确實有點發悶。”
隐若反駁:“那是心境上的隐患,不會有這麽明顯的生理反應。”
孟樞:……
“我打小身體就弱。”
隐若:???
師昭融完全沒有懷疑孟樞,拿出清心丹:“先服丹藥。”
“還用不着這個。”
孟樞拿下他遞丹藥來的手,握着沒放開。
“你說要對我負責。那也會和我一起去試劍大會了?”
師昭融點頭:“當然,我本來就要陪你去。”
本來?
孟樞不理解:“你為什麽這麽照顧我?”
只是因為人好嗎?
他動心起念于師昭融的赤誠溫柔,此刻卻不希望這一切只源自赤誠溫柔。
這是系統給他的參考資料裏提到過的題!
師昭融努力回想對應的參考答案:“是因為——是因為你寧氏獨女未婚夫的身份。”
這個話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似乎聊過。
孟樞繼續追問:“然後呢?我這個身份能給你什麽?”
想到之前對師昭融和寧窈關系的猜測,他暗中收緊了拳頭。
師昭融繼續背臺詞:“你與寧家有個三年之約,我也與你立個三年之約。三年,我幫你戰勝寧姑娘,取得賭約的勝利。”
他不幫寧窈?
孟樞反問:“你和寧家有過節?”
師昭融按照臺本要求,發出一聲生硬的冷哼:“那無恥老賊奪了我心許之人,我就要教出一個弟子,娶走他的寶貝女兒。既然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就要讓我的弟子和她的孩子在一起。”
隐若:???
少爺什麽時候喜歡上人婦了?
孟樞松開了拳頭:……
是熟悉的生硬演技。
因為過于離譜,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沒有立刻揭穿,而是問了師昭融一個問題:“你多少歲?”
“二十三。”
虛歲。
他提醒:“林夫人兩百歲都不止了。”
師昭融語塞,細想的确不太合理,參考“參考文獻”參考過頭了。
應該裝作寧小姐的愛慕者才更合理。
孟樞似笑非笑:“你喜歡年紀大的?”
沉默片刻,師昭融決定忠于內心:“不。我喜歡年紀比我小的。”
他在靈都和玄真宗都是年紀最小的。在大哥哥、大姐姐環繞下長大的師昭融,面對年紀比自己大的姑娘只有家人般的親切。
他的理想型是甜美的、清冷的、獨立的,什麽性格都行,總之得是會追着他叫“哥哥”的女孩子。
隐若松了一口氣:對嘛,這才是少爺的喜好。
喜歡年紀小的?
孟樞沉思。
那也不會是寧窈了。寧窈比他大四歲,算來也比師昭融大。
在這段糾葛裏,只有一人比師昭融小。
難道說——
孟樞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向師昭融。
這就是師昭融纏着他的理由?因為不好明言,所以才一直編瞎話?
孟樞越想越美,努力壓住嘴角。
難怪師昭融總是找蹩腳的借口接近自己,總是邀請他去散步獨處,難怪他不讓自己看他的侍女……
之前種種別扭全都有了解釋。
他按下心頭悸動:“你說幫我贏下三年之約,那之後你想要什麽?”
師昭融張口:“想要你——”叫他一聲義父或師父。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自己答應過系統不能在孟樞面前提這兩個詞。
想着自己才借參考資料的臺詞表明過意圖,孟樞應該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師昭融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我的目标是你。”
這話直白得讓孟樞手足無措。
就這麽喜歡自己嗎?
他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待我贏了三年之約,你還沒有改變心意,我就接受你。”
師昭融意外于孟樞的松口:他終于,要有徒弟/義子了?
計劃終于有了實質性進展,他喜不自勝,果斷應下:“一言為定!”
隐若沒聽明白他們約定了個什麽,但看兩人的表情,似乎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看來少爺招募成功了。
至于系統,它和兩只紙人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作者有話說:
孟傲天:我想好了兒子的名字大少爺:這麽巧?我也有兒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