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什麽叫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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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在集市上過多停留, 直接進入了靈霄山劃出的候場區域。距離試劍大會正式開始還有半日,隐若請示:“要不要聯系衛少爺?”
師昭融搖頭:“暫且不用。”
他先陪着孟樞把武器找到,再去拜見師兄不遲。
試劍大會全名“失卻之四聖禦天外魔古戰場掘兵尋刃試劍大會”,名字源于某位風格浮誇的前輩, 後來簡稱為試劍大會, 而“失卻之四聖禦天外魔古戰場”也被簡稱為兵戈冢。
顧名思義, 試劍大會的場地是萬年前聖人抵禦域外天魔的戰場,戰争結束後,為了防止戰争留下的魔氣污染其他土地,聖人們将那片區域從大荒剝離, 放逐到了虛無空間中。
每隔十到二十年, 這片秘境都會重新靠近大荒,此時手持特制的令牌便可進入其中。
秘境裏有許多遺失在戰争中的神兵利器。對非大世家出身的年輕人來說是一次非常難得的尋寶機會。
歷屆試劍大會都不乏找到仙器的人, 運氣最好的甚至帶出過一把殘破的神器。
秘境即将開啓,陸陸續續有參賽者露面,不少特地來到觀賽的高臺上拜見衛玦離, 與他說上兩句話。不過也有一部分選擇低調行事,并不表明參會身份。
衛玦離正應付着一個下屬宗門的晚輩,忽然從迎面而來的風中嗅到了一絲馨香, 他脊背一僵,生硬地打斷了晚輩的話:“我忽然想起還有事, 暫離一下。”
說罷轉身離開了看臺。
而他剛走不久, 一道身着青綠色紗裙,面覆薄紗的倩影, 蓮步輕移走上了看臺。
見到衛玦離不在,洛靈犀秀眉輕挑,對留下的疏延平感嘆:“你們衛師兄每次都繞着我走, 我還會吃了他不成?”
疏延平可算知道衛玦離為何走得那麽急了,被上司不講義氣抛下的他艱難扯出一個笑意:“仙子當然不吃人。”
吃人哪有仙子可怕。
“這次你們給靈霄山壓陣?”雖然在和疏延平說話,但洛靈犀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這兒,美眸左右尋覓,可惜并無所獲,“昭融哥哥沒來嗎?”
疏延平:……
明擺着啊。昭融師弟來了他還用在這裏受苦?
想到這裏,疏延平又開始罵衛玦離。他那沒人性的上司,明明一個人來就好了,結果聽說他沒事硬是拉着他一起來了。
洛靈犀嘆氣:“他都好久沒有來找我了,真薄情。”
疏延平:哦。他覺得還行。
“他是不是有其他妹妹了?”
——無。你也不是啥正經妹妹。
“書山又要開啓了,昭融哥哥這次會來修學吧。”
——啧。圖窮匕見。
疏延平收起心頭不敢發出來的怪聲,嘗試轉移話題:“聽說洛仙子這次是來為師妹助陣的?”
洛靈犀美眸一挑:“聽誰說的?
師妹自有師妹的緣法,我這次只是來找昭融哥哥的。”
又扯回昭融師弟身上了,疏延平不敢接這個話頭,閉上了嘴。
嗨!可憐的昭融師弟,怎麽就被這個小姑奶奶惦記上了。
*
師昭融在看着孟樞做戰鬥前的準備。
替身紙人、各 色符咒、暗器機關……檢查過沒問題後一一收入最順手的位置,孟樞最後拿起長刀,對師昭融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出發了。
兵戈冢并無固定入口,開放時間到後在劃定的候場範圍內激活令牌便可以進入秘境。
由于是非競争性試煉,為了讓參與的新秀們都能有所收獲,試劍大會允許他們攜帶同伴助力,一面令牌可以讓兩個修為符合要求的人進入,不過只能帶一件法寶出來。
師昭融當然是陪孟樞進去,兩人站在暗處,并不引人注意。
而一個藍衣少女的出現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聽衆人議論,她便是靈犀仙子目前唯一的師妹。
聽說入道短短兩年便築了基。
師昭融暗想:孟樞一年就築基了。
柳宜萱被大家瞧得發臊。
按理來說,她出身一等宗門,又是掌門親傳,擁有豐厚的修煉資源,不該再來和大家搶機會。
可無奈她體質特殊,與許多靈劍的适配度都很差。一般的靈劍到她手裏,用不了多久就壞了,她甚至因此有了“靈劍毀滅者”的綽號。
師父幫她留意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屬于她的那把“本命靈劍”,只能讓她來兵戈冢試試運氣。
希望這次能順利,只要能找到适應她體質的武器,她什麽都願意做。
許完願後,柳宜萱激活令牌,進入了秘境。
其他人也紛紛出發。
孟樞拿出令牌,與師昭融一同握住。激活瞬間,周圍環境突變,從靈秀山脈,變成了荒蕪的原野。
黑色的土地上,遙遙可見升騰的黑焰,似乎萬年前大戰的硝煙,到今天也沒能散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地上一道巨大的裂谷,将戰場分為兩半,但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兩道力量撞擊導致。
左邊殘留的氣息清正平和,右邊則狂暴污濁,都讓人望而生畏。
孟樞暗想:自己何時也能達到這般境界?
秘境外,隐若拿出一面黑色的鏡子,用術法激活,很快,鏡面上浮現了師昭融和孟樞兩人的身影。
這是通天境,地階仙器。
若非有這個辦法确定少爺情況,她可不會就這樣答應讓師昭融進入秘境。
留守的一人一鵝湊到一起,看起“現場直播”。
進入秘境後,沒走幾步,孟樞便感應到帛書有反應,他也不避諱師昭融,直接召出帛書查看。
只見帛書表面浮現出一個箭頭,指向秘境東北。
這個場面孟樞遇到過。
當初他就是通過類似的指引,找到了一塊帛書殘骸,解鎖帛書,踏上了修途。
如今帛書又出現相同反應,那就表示這片秘境裏有另一片帛書殘骸!
他迫不及待地和師昭融說了自己猜想,順便解釋了一下帛書是什麽。兩人即刻出發。
順着指引,兩人抵達了一處遺跡前。
這片區域屬于大荒一方的戰場後方,遺跡整體還算完整,受損的痕跡不多。
入口被斷龍石封閉,兩人在周圍尋找開啓的機關。師橫道和師有報也興致勃勃地出來幫忙。
不知是誰摸到了正确的機關,一陣震動,石門升起。
師橫道舉起自己手裏的碎石,覺得是自己準确從石碓裏找到了這塊“僞裝成普通石頭的開關”。師有報也拖着一截枯枝來邀功,認為是自己開啓了大門。
師昭融沒太明白它們表達的意思,但知道這個時候摸頭準沒錯。果然,兩只紙人都很開心。
而握着真正開關手柄的孟樞在一旁直勾勾看着這一幕。
師昭融沒發現他的注視,擡腳準備進入遺跡,卻被孟樞抓住手腕。孟樞擡起他的手,強行把自己的頭遞到他手掌中蹭了蹭。
師昭融怎麽也想不到他在和小紙人争風吃醋,看着自己的手,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孟樞頭癢?
門後是一片空曠的大廳,內裏似乎還有其他房間。如果沒猜錯,這裏應該是大戰中大荒一方的據點。
跟着帛書的指引,兩人來到深處的一間密室前。
密室的門開着,他要尋找的帛書就放在深處的案臺上,旁邊還有一把輕劍。
他迫不及待想要取得這日思夜想的寶物,可剛踏出一步,就眼前一黑,失去了對周圍的感應。
五感之中只剩下觸感,孟樞驚惶握住刀柄,武器還在,那師昭融呢?
忽然,一只柔潤光滑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背,孟樞一驚,差點拔刀,是牽情絲傳來的微弱神念阻止了他。
是師昭融。
他緊緊回握住師昭融的手,生怕再度丢失對方的方位。
牽情絲的傳念無法闡述太具體信息,師昭融只能在他手背上一字字地書寫。
他和孟樞一樣,剛踏入這間密室就出現了異常。
不過他是沒辦法發聲和使用靈力。
就在師昭融與孟樞艱難交流的時候,一根巨大的藤蔓從屋頂砸下,向兩人襲來。
師昭融先看見攻擊,拉着孟樞慌忙躲避。
而孟樞反應也很迅速,憑借戰鬥本能,出刀,砍斷藤蔓。但襲擊并不止于此。房間四角又同時發來暗器……
他們一人無法說話,靈力被封,無法戰鬥;另一人保留了戰鬥力,卻聽不到,看不到、聞不到。
處處受限,難有還手的機會。
兩人倉皇躲避,發現藏到某個角落後攻擊便會停止,于是便呆在此處思索破局陣法。
孟樞有一些想法:“這裏的應該是一門試煉陣法。”
方才他有被暗器刺中,但留下的傷口卻很淺,幾乎沒有殺傷力。這不是為了殺傷闖入者設計的陣法。
結合陣法的位置處于據點深處,周圍又無機要,所以,孟樞合理猜測這是用來訓練戰士的試煉陣法。
師昭融認同孟樞的看法。
他有注意到陣法在根據他們的實力調整攻擊等級。
得到他肯定的孟樞更有信心了。
如此一來,他們可以稍微放心了。
只要是試煉陣法,不管多難,總會有破解之法。畢竟是為了訓練後輩,不會把人往死裏整。
孟樞進一步思考起陣法的設計思路。
進入這個陣法的人會被封印一部分能力和感官,但剩下的能力正好互補,看起來是在考驗配合能力。
他将想法告訴了師昭融,師昭融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兩人按這個思路試了幾次,可還是失敗了。
不是思路不對,是這個陣法設計得太嚴苛了。哪怕有一點點的誤差都會失敗,可兩個無法交流的人配合怎麽做得到毫無破綻?
兩個一起戰場上并肩作戰多年的搭檔或許能做到,可師昭融和孟樞雖然默契不錯,認識的日子卻不久,還到不了那個程度。
而秘境持續的時間也不允許他們從頭磨合。
難道就要止步在這處試煉陣法嗎?孟樞懊惱地坐在角落,師昭融握住他的手,安撫他焦躁的情緒。
場外,通過通天鏡看到這一幕的系統也傻了。
原著裏也當然有這麽一段。
在它的設定裏,這個陣法需要兩人配合才能破解。原著裏,和孟樞一起破陣是妙善門的那個小師妹,柳宜萱。
柳宜萱為尋本命靈劍來到這個遺跡,誤入陣法,一人沒辦法通關也沒辦法出去,無助之時遇到了來尋帛書的孟樞。
在孟樞的指導和幫助下,兩人順利通關,獲得了各自所需之物。
而孟樞也因此與妙善門結下緣分,為後面到妙善門的歷練做了鋪墊。
聽起來很順利,完全沒有師昭融和孟樞這麽困難對不對?
那當然。
因為原著裏,失去視野與聽覺的是柳宜萱,孟樞失去的是聲音與靈力。
在默契不足的情況下,最快破陣的辦法就是其中一人放棄自己的身體的掌控權,讓另一個人操控自己完成戰鬥。
這和理智判斷後選擇相信一個人不同,一個是在殺毒軟件提醒後選擇“信任”,一個是直接關閉防火牆、放棄操作權限,任由其他人侵入自己的“大腦”。
對心性單純,容易相信他人的柳宜萱和師昭融來說,努努力還可以做到,但對多疑謹慎,活到現在只相信自己的孟樞來說,絕不可能。
非常了解自己兒子的系統已經開始認為他們通不了關了。
接下來孟樞和師昭融又嘗試兩次,還是失敗了。
答案其實已經在心中。
孟樞不說,師昭融也不提。
孟樞自幼無依無靠,根植本能的警覺心保護了他無數次,是他最底線的安全感來源,放下這些幾乎等于讓他拿出自殺的覺悟。
兩人沉默地坐在角落,時間一點點流逝。其間兩只小紙人和萋靈也鑽出來想幫忙,被師昭融摁了回去。
忽然,師昭融肩頭一沉,是孟樞把頭靠了上來。
他握住師昭融的手,貼到臉頰上,輕輕磨蹭,似乎在通過唯一留存的觸覺确認眼前人的身份。
在師昭融眼裏,現在的孟樞就像一只伸出觸角試探世界的蝸牛,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因為殼下面的本體過于柔軟脆弱。
他無法對孟樞的不安感同身受,只能保持不動,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溫熱的手掌撫摸上胳膊,臉頰埋進脖頸,吐息又濕又熱。
孟樞臉貼到了面前,兩道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長相很合師昭融的審美。
乾淨利落、明朗俊俏,這樣一張臉抵在面前,師昭融很難不心亂。
忽然,師昭融感覺到指尖在顫動,他擡起手,孟樞也跟着擡起了手,他放下手,孟樞也放下手。
孟樞通過牽情絲,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他。
師昭融很快熟悉了原理,控制着孟樞抽出了刀。
寒鋒出鞘,發出一聲冷銳清響。即使師昭融現在操控孟樞自殘,孟樞也無法反抗。
青年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個人偶。
師昭融不喜歡他這個模樣。他忍不住擔心內裏那個真正的孟樞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很害怕。
而他唯一能為孟樞做的就是速戰速決。
兩人和法陣交過數十次手,早熟悉了它的所有招式,師昭融操控孟樞擋開暗器,斬斷藤條,不斷接近陣法核心,對準中心符文,刺下。
核心碎裂,陣法潰散。
孟樞視野恢複,他第一時間尋找師昭融的位置,師昭融就站在他面前,兩人咫尺之遙。
——師昭融并沒有讓他獨自入陣戰鬥,而是陪着他一起走到了核心。
師昭融含笑誇獎他:“你做得很好。”
話音未落,肩上一沉,孟樞整個人像脫了力,靠倒在他身上。
一言不發,身軀微顫。
這模樣讓師昭融聯想到了差點被遺棄的小狗,他安慰地摸了摸孟樞的腦袋,在要抽走的時候被孟樞捉住手腕放了回去。
——繼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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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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