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章 重逢 “我等了你很久。”

關燈 小 中 大
第2章 重逢 “我等了你很久。”

謝懷昔倏地停下腳步,像是被什麽巨大的情緒拖拽住了腳踝。

皮鞋底部在光潔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在人來人往的大廳內依舊分外鮮明。

身後的周助理跟着急剎車,臉上沒有差點撞到老板的後怕,滿眼只有似乎吃到瓜的震驚。

謝懷昔緩慢看向吳思宇,姿态有些僵硬,眸中帶着難以察覺的慌亂:“你怎麽知道?”

吳思宇聳了聳肩:“你回國的消息都傳得沸沸揚揚了,但你家管家說沒接到你要回家住的通知,就猜到你肯定是住酒店了。”

“但我在你名下沒查到酒店信息。”

謝懷昔眯了眯眼睛,聲音涼涼的:“所以?”

吳思宇笑起來,左眼頗為活潑地朝周助理眨了一下:“所以我查了周助理的信息,還順便查了下栖泊酒店。”

從聽說謝懷昔要接手栖泊起,他就覺得頗為奇怪,這實在不符合他對謝懷昔一向嗅覺敏銳,冷酷果決的印象。


他這人優點不多,好奇心重勉強算一個。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把栖柏酒店從上到下查了個底掉,還真讓他查出了個熟悉的名字。

謝懷昔轉過頭接着往前走,講話不怎麽好聽:“你可真夠閑的。”

吳思宇得意地笑了笑,接着道:“你這決定可實在不怎麽明智啊,你圖什麽?”

謝懷昔沒有回應,視線落在大廳內燈光倒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吳思宇擡手摸着下巴思索:“你一接手栖泊酒店,他就成了你手底下的員工,還不是任你搓圓搓扁……”

說着,吳思宇仿佛想通了什麽:“卧槽!你不是要報複他吧?”

謝懷昔聞言,唇角微勾,發出一聲輕笑,咀嚼着這兩個字:“報複……”

他目光空茫,仿佛蒙着一層濃厚的霧氣,思緒似是陷入了什麽回憶中,良久,嗓音淡漠悠遠地開口:“也許吧。”

吳思宇下意識皺起眉頭,聲音猶豫:“這樣對他不太好吧?”

林晃這個人像一塊裹着棉花的冰塊,表面溫暖柔軟,內心裏卻是冰涼的。他跟林晃雖不是同學,卻也是曾經的朋友,該是多麽涼薄的人,才能對他們大學時短暫的友情說扔就扔。

但他氣歸氣,心中始終還是有些珍惜那份友誼的,這些年想起林晃,想到的也都是對方的好。

真要讓他對林晃做什麽,卻也是不忍的。

吳思宇本想勸勸謝懷昔,但想起當年,勸解的話語哽在喉間,最終只能沉重地嘆了口氣。

關于林晃的過往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枚石子,在他們心底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接下來的路上,兩人都心事重重。謝懷昔一言不發,沉默地走到地下停車場,被停車場內帶着陰冷氣息的風一吹,才從空寂的狀态抽離。

吳思宇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深處傳出一聲清晰的車鳴:“知道你對同學聚會沒興趣,但我們也很久沒見了,敘敘舊不過分吧?”

“別說,你這幾年變化夠大的,剛才差點沒認出你。”

謝懷昔挑了挑眉,沒有拒絕。

通體漆黑的汽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天空陰雲密布,車窗外,道路兩旁的樹木葉片凋敝,枯瘦的枝杈在風中搖擺。

謝懷昔的目光穿過剔透的玻璃,被廣場中央一幅巨大的LED靜态廣告吸引。

那是栖泊酒店的宣傳廣告,酒店全景圖居中,四周白慘慘的背景上密集的印着一串文字。

不出錯,也不好看。

吳思宇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啧啧感嘆:“嚯,夠顯眼的啊,不過這也沒什麽美感啊。”

謝懷昔嗯了一聲。

吳思宇問:“這該不是他做的吧?”

出乎意料的,一向寡言鮮語的謝懷昔這次回答得挺快,甚至帶着急切:“不會是他。”

吳思宇肯定地點點頭:“也是,他水平哪有這麽差。”

他思緒漸漸被回憶侵蝕,本想再感嘆一下當年,卻忽地頓住,想起什麽道:“不對啊,他是客房管家,這海報肯定不是他做的。”

吳思宇納悶地低聲思考:“但他不是學設計的嗎?”

他覺得奇怪,但仔細想想,大學畢業後選擇從事與專業不相關行業的不在少數。

但這樣的事情放在林晃身上,總歸是讓人有些遺憾。

---

立冬一過,天色就黑得一天比一天快了,還未到八點,微涼的夜色就籠罩住了整片天空。

林晃穿着一身黑色制服,骨節分明的手撫過行政套房的洗手臺角落,指尖輕撚低頭掃一眼,按下對講機:“2318洗手間臺面有浮塵,還需要再打掃一下。

地磚,茶幾,沙發縫隙……他一絲不茍地檢查過房間的每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點不符合規範的地方。

這是他作為客房管家的職責所在,即便是為了評優和獎金,也應該做到認真負責。

對講機內傳來一聲冷淡的應答。

林晃知道,再次被召喚過來返工,保潔阿姨應該是有情緒了。

這是在所難免的事,只是他有些無奈,但這确實是他工作內容的一部分,只希望大家都能互相理解。

很快,保潔阿姨推門進來,視線略過他,攥着毛巾一言不發地開始打掃,全程沒有跟林晃有過交流。

林晃也不生氣,在心底唔了一聲,靜靜站在一旁。

阿姨的額角帶着汗,也許是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好好休息,泛白的嘴唇上也乾燥起皮。

林晃看了一會,轉身出去,沒過一會便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張紙巾和一瓶常溫礦泉水。

此時阿姨恰好停下手頭的工作,仰頭喘了口氣,見林晃回來,反射性就要拿起毛巾接着打掃。

林晃把紙巾和水遞給她,臉上帶着安撫性的微笑:“沒關系,不急,可以先歇一歇再打掃。”

阿姨頓了頓,遲疑片刻後接過:“……謝謝。”

看阿姨摘手套不是很方便,林晃順手幫她擰開瓶蓋,誇獎道:“其它地方都已經很乾淨了,辛苦了。”

得知自己的工作成果并不是一無是處,阿姨笑了笑:“還好。”

林晃的話本就不多,很快,這片空間又恢複了安靜。

等阿姨打掃完畢,林晃戴上白手套,按照資料裏的客人喜好,在茶幾上擺放好杜松味道的香氛。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愈發深沉,幽藍的天空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雪粒,細小的,在酒店外圍燈光映照下散發出晶亮的光。

林晃走到窗邊極目遠眺,遠處路燈下開始有一些小孩和年輕人,歡笑着伸手接雪花。

今年的初雪開始下了。

林晃看着遠處興奮的人們,忽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機打了個申請,申請為2318的客人訂一束紀念初雪的花束。

藍色繡球花,低致敏性,又很适合初雪的氛圍。

現在訂上,到客人約定的抵達時間,應該剛好可以捧着花迎接這位貴客。

啪——

關上燈,窗外的夜色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林晃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提前去大堂等待客人抵達了。

酒店大堂開闊明亮,林晃一邊等着花束,一邊找出一張噴了香氛的卡片,跟前臺借了支黑色水筆,在卡片上寫了些口吻官方,但 會讓客人舒心的歡迎詞。

末了,還在右下角畫了幾朵透明的雪花。

他下筆快速,線條簡潔卻栩栩如生,大小雪花排列得當而富有美感。

前臺女生歪頭看他畫的雪花:“真好看呀。”

“我覺得你當管家都有點屈才了。”

林晃放下筆,聞言擡頭微笑,沒有說什麽。

他将卡片放進制服口袋,打算到時候将卡片放在花束中一起遞給客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前臺背景牆上精心設計過的藍釉時鐘停留在8點。

大堂外還沒出現疑似客人的身影,倒是出現了信息技術部的某位同事,對方下午似乎是去參加什麽聚會了。

林晃沖馮東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馮東拖曳着沉重的步伐,一臉想死:“啊啊啊!被叫回來加班了!”

馮東只是随口抱怨,這種時候不需要說什麽安慰的話,只需要一個感同身受的表情足矣。

馮東靠在林晃身上,仰天長嘆:“我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啊——”

林晃知道他想聽什麽,順勢接話,給對方一個訴苦的機會:“遇到什麽事了?”

“下午去參加同學會,我肚子都快餓癟了,一幫人硬是不開飯,等了班裏那位大佬兩個小時,”馮東伸出兩根手指,“到最後人家都沒來,白等一場。”

“他是故意的嗎?”林晃問。

馮東道:“那倒不是,最早同學群裏組織這場聚會的時候,人家壓根就沒表态,都是那幫人一廂情願。”

馮東想了想,回憶起什麽:“倒也不意外,大學時班裏就一堆想攀扯人家的,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還在熱臉貼冷屁股。”

林晃默默聽着他抱怨,間或點頭表示在聽。

雖說不怪溫懷昔,但畢竟害他浪費一天年假枯等了兩個小時的根源就是此人,馮東還是頗有些憤憤。

他撇了撇嘴低語:“不過今天吃到了大佬的一點陳年老瓜,心裏稍微平衡一點了。”

話音剛落,他自顧自道:“原來那種看着冷漠寡情的人,竟然也被人渣過,也不知道什麽人這麽牛逼。”

“哇。”林晃順着表達驚訝。

馮東走後,時間已經來到8:30,大堂外的雪逐漸大了起來,從小雪粒變成了柳絮般的雪花。

林晃沒能等到花束,也沒等到應該抵達的客人。

他給花店去了個電話,得知是因為今天初雪訂花表白的人較多,店裏人手不太夠。

對面語氣抱歉:“但您要的花束已經包好了,已經送出去了,很快就能送到。”

林晃嗯了一聲,挂斷電話後繼續安靜地等着。

客人遲到是常有的事,林晃沒有什麽抱怨和不滿的情緒,對此習以為常。

又半個小時過去,堂外雪花漫天,緩慢地穿過天空飄下,落在酒店門口,然後被人迅速鏟走。

透過酒店高大透亮的玻璃大門,林晃看不到任何車輛經過。

他站在大堂耀眼的水晶燈下,臉上沒有絲毫不耐,身姿依舊挺拔,像一張繃緊的弓。

手機在口袋裏發出嗡嗡的聲響,震動着林晃腰間的皮膚。

他接起電話,外送員喘着粗氣,聲音沙啞:“不好意思啊,我在這附近摔倒了,起不來,您能不能親自來取一下?”

“哦放心,花束完好無損,我護着呢。”

林晃立刻答應:“好我知道了,”他一邊往門外走,夾雜着雪花的風吹亂了他的發絲,一邊隔着話筒關心道,“你還好嗎?”

得到肯定的答複才稍稍放下心。

---

漆黑的車子緩慢停在酒店門口,兩側的門童立刻站到車後等待。

吳思宇按下後備箱的按鈕,從鏡子中晲着謝懷昔的臉色:“過分了啊,居然讓他等了一個小時。”

說罷想起班裏那幫同學怕是等了不止一個小時,這樣看來,謝懷昔甚至算得上留情了。

謝懷昔偏頭望着窗外,目光似是穿過雪花望向很遠的地方,不知想起什麽,低聲喃喃:“過分嗎?”

吳思宇張了張口,到底沒說什麽。

謝懷昔皮膚敏感,無論是大風還是烈陽,都容易讓他過敏。他掏出黑色口罩戴上,打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前,他彎腰詢問吳思宇,隔着口罩的聲音發悶:“那你呢?不敘敘舊嗎?”

吳思宇心說咱倆不是剛敘過嗎,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

想到下午剛被拉黑過,吳思宇冷聲道:“不敘,他竟然拉黑我,我生氣了。”

謝懷昔呵笑一聲,關上車門,目送吳思宇的車子開遠,才轉身走進酒店。

他的表情被隐沒在口罩後,只露出一雙狹長淡薄的眼,雙手揣在黑色大衣兜裏,身形高挑颀長。

漫天的雪花好似帶着重量,他能聽到每一片雪花落地發出的聲響,跟他此時的心跳聲同頻。

走近酒店大堂,他揣在口袋裏的雙手微微收攏,帶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張。

謝懷昔穿過玻璃門,緊攥的雙手一松——

林晃不在。

一瞬間,他所有的猶豫、忐忑都變得無處安放,混雜了隐秘的失落,大石般堵在心間。

謝懷昔幽靜的目光,一點一點在寬闊的大堂游移,一無所獲。

身後厚重的酒店大門被從外推開,冷冽的風夾着雪花穿堂而入。

謝懷昔好似感覺到什麽,轉身看去。

林晃俊美的臉與記憶中的模樣沒什麽變化,手捧着一束藍色繡球花,發絲被風雪吹亂,幾縷碎發上還帶着雪片,身後,雪花在風中淩亂、迅疾地飄蕩。

林晃把卡片塞在花束中,捧着花束跑進酒店時,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道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

對方身後還站着一個人,但林晃做這一行以來見過太多人,他确信戴着口罩的才是行政套房那位客人,而身後那位應該是助理一類的人員。

他一路狂奔,出去前後不過三分鐘,想來應該是沒有讓這位客人等太久。

他走近顧客,正想例行說抱歉,卻聽到對方低沉乾澀的聲音隔着口罩傳出,目光晦暗幽深,語焉不詳:“我等了你很久。”

只出去三分鐘,而等了對方一小時的林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