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憶力 “你還記得什麽？”

陸迩白着臉身體前傾，身丨下的椅子發出吱嘎一聲異響，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頭，他飛速朝周圍瞥了一眼，收斂神色，擡眼直直看向謝懷昔：

“謝總，什麽意思？”

謝懷昔黑沉的眸子在昏暗的環境下更加幽深，他聞言勾唇，露出個不算笑容的笑容：

“開個玩笑，陸總監何必反應這麽大？”

陸迩放在會議桌下的雙手攥起又松開，許是考慮到對面的人畢竟是謝懷昔，良久之後，他跟着笑了一聲，像是也覺得後者的玩笑好笑：

“原來如此。”

他姿态故作輕松，只是繃直的脊背和難看的面色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林晃舉着手臂半晌沒有得到回應，按照流程，這便是默認不需要添茶了，他放下手，打算走向下一位高管。

或許是這個放下手臂的動作引起了陸迩的注意，又或許是他并不覺得謝懷昔的玩笑好笑，但周圍找不到可供他發洩情緒的人，總之林晃的目光不經意和對方對上，陸迩面色不佳，瞪了他一眼。


林晃：“……”

好吧，他理解的。

早在投簡歷給栖泊酒店，面試設計崗時他就跟這位陸總監打過交道。

對方當時作為他的面試官之一，正襟危坐在他兩米距離外，随手翻閱了幾頁林晃在校時的作品集，像是看不下去般，啪地一聲用力合上，連帶着他的簡歷丢了回來。

身邊其他面試官向陸迩側目，像是也被他巨大的反應驚到。

陸迩的臉色被身後過曝的窗戶襯得陰郁，他居高臨下看着林晃，聲音顯得不近人情：“想進設計組？”

“你憑什麽認為，我們設計組會收一個普通的D大畢業生？”

簡歷和作品集嘩啦啦落在腳邊，窗外光芒明亮刺眼，林晃在陸迩咄咄逼人的質問聲中垂下眼睛，和照片上的自己靜靜對視。

從那時起他便知道了，陸迩脾氣很差。

林晃沒把陸迩莫名其妙的白眼放在心上，提着水壺從會議室衆人身邊一一經過，把自己該走的流程走完，他便合上門安靜離開。

沒過多久，會議室投影儀的光芒熄滅，玻璃大門從內打開，酒店高管們人手一疊資料陸續走出。

等了一會兒，見會議室內再沒有人出來，林晃重新推上推車，打算和小周一起去收拾掉桌上的瓷碟，剛走進會議室，發現陸迩還留在裏面。

對方站在自己的位置邊上，腳邊散落一疊資料，白紙上方還殘留着幾個鮮明的鞋印。

陸迩聽到動靜後聞聲擡頭，見是林晃，他皺了皺眉頭，面色不虞。

“……”林晃沉默一瞬，再次退出會議室，片刻之後，陸迩從裏面走出來，手中捏着的資料似乎就是方才會議室中他腳邊那一沓。

他目不斜視經過林晃，擦肩而過，又忽地頓住腳步，轉身凝視林晃。

他記得林晃這張臉，更記得他的作品，似是在模仿那個人的風格。

“你是不是很得意？”

陸迩的聲音乾澀陰沉，視線在林晃身上自下而上的游移。

林晃：“？”

林晃只想趕緊去會議室收拾殘局，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弄得神色微怔，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陸迩似是被林晃那雙不含雜質的清透眼睛刺激到，面色更加晦暗，自顧自道：“沒錯，我今天是出了醜，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看我的笑話！”

脾氣差也不能到處亂發神經吧……

林晃懶得搭理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發洩，他推着推車轉身欲走，不想身後陸迩卻上前一步，不依不饒地擋在路前。

陸迩：“你放心，只要我還坐鎮設計組一天，你就永遠別想轉進設計組……”

林晃被迫停下腳步，攥在推車上的手沒有動。因為身量比陸迩高很多，他只得微微低頭看向對方，笑了笑，帶着幾分揶揄：“陸總監權力真大。”

陸迩勾唇挑眉，形容得意地冷哼一聲。

林晃清薄的眼皮微斂，琥珀色的眼睛中，眸光溫和而淡然，顯出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态，輕輕微笑道：“只是陸總監近年來拿不出好作品，我祝福您，未來永遠都有這麽大的權力。”

說罷，林晃向側邊邁步，腳步偏移繞過陸迩，無視身後那驚怒交加的視線，推着推車緩緩走出對方視線範圍。

會議室內并不雜亂，林晃要收拾的東西不多，把盛放着各式點心的瓷碟收進推車交給小周，剩下的就是他們專業行政人員的事情了。

林晃離開會議室後去衛生間簡單洗手，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後，他舉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正午時分，2316的客人該退房了。

恰好此時對講機亮起，聲音來自總機：

“2316辦理退房。”

林晃擡起手臂，将對講機湊至唇邊：“收到。”

回複完，林晃走出洗手間，穿過辦公層的走廊走進電梯，按下23層的按鍵後，靜等電梯門合上。

電梯門緩緩閉合，漸漸只留下一道窄縫。林晃從狹窄的縫隙外聽到兩道腳步聲，随後即将合上的電梯門再度打開，謝懷昔瓷白冷冽的面龐随之逐漸清晰。

謝懷昔身後站着周助理，他平淡的目光在林晃身上停留一秒，然後若無其事移開。

在這種密閉空間正面相遇，又是跟明顯不喜歡自己的人待在一起，林晃多少有些尴尬，但靠着從業來培養出的專業素養，他還是主動打了招呼。

在“謝總”和“謝先生”這兩個稱呼之間猶豫一瞬，想到對方首先是他的客人，林晃微微颔首：“謝先生。”

謝懷昔沒說話，沉默着走進電梯。

狹小空間內的空氣沉靜片刻。

謝懷昔搖身一變成了林晃的老板，從他這裏拿好評林晃是不指望了，但關乎自己的飯碗，還是需要在對方面前做好一個周到、專業的客房管家。他偏過頭，帶着職業性的微笑輕聲詢問：“現在是午飯時間，謝先生是準備去用餐嗎？”

“您打算在哪裏用餐呢？”

謝懷昔聞言別過眼，從光潔入鏡的電梯門反光中朝林晃望來。

“行政走廊今天中午推出了新的菜單，其中有一道是冬筍花膠鲷魚羹，”林晃腦海中閃過同事留下的工作記錄，繼續走流程，“我記得您似乎喜歡吃魚。”

在細節處不經意體現自己記得客人的喜好，可以提升客人的好感度，讓對方産生被放在心上的感覺，這是林晃在長期工作後揣摩出來的妙招，百試百靈。

但謝懷昔再一次成為了那個特例。

聽到“記得”兩個字，謝懷昔狹長的鳳眸微眯，瞳孔中似乎翻湧着某種情緒，又被纖長的羽睫遮掩。

他薄唇微張，聲音低沉透着涼意，似笑非笑道：“你還記得什麽？”

林晃頓了頓，如實回答：

“記得您空調喜歡24度。”

“房間光線不喜歡太暗。”

“用餐環境喜歡安靜……”

林晃沒有将他觀察到的細節說盡，視線不經意從鏡中掠過謝懷昔白皙的鎖骨，在內心補充了一句——還有穿西裝不喜歡打領帶。

謝懷昔聞言沉默良久，猝然笑了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含着諷刺意味道：

“原來你記憶力其實很好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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