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手群 [@溫懷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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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承認自己在說出這句話時有些沖動了, 但此刻話音落地,久久回蕩在房間裏,他也沒産生什麽後悔的情緒。
林晃從決定跟謝懷昔在一起的那一刻起, 便沒想過要把兩人談戀愛的事瞞着任何人。他沒喜歡過別人,認定一個人後便有一種老派的深情, 不會輕易改變。
他确信自己會和溫懷昔在一起很久,所以, 這件事未來總是要讓爺爺知道的,現在告訴對方和以後告訴對方,本質上并沒有什麽區別。
從爺爺對旁人的态度來看, 他大概率對同性戀很不支持,但既然已經說出來了,那就當是提前打的預防針,以後他和溫懷昔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讓潛移默化地爺爺慢慢接受。
林岳福聞言愣了一下,他觀察着林晃的神色,內心惴惴不安,但還是有些自欺欺人地笑了一聲:“晃晃, 你在說什麽?你在拿爺爺逗悶子吧?”
林晃搖了搖頭, 俊美的臉龐上, 篤定的神情沒有産生絲毫變化:“爺爺,我沒在開玩笑。”
林岳福臉上方才堆起的笑容跟着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有人帶壞你?”
在大學之前,林晃可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這方面的傾向。
林晃察覺到林岳福的态度,抿了抿唇,視野不知為何變得跟着變暗,眨了眨眼睛後才恢複原狀。
林晃眉頭微蹙, 似乎對他口中的“帶壞”一詞表現出深深的不贊同:“什麽叫‘壞’?爺爺,這只是一種性取向,不是錯,更不是罪。”
或許林晃說的是對的,但林岳福現在聽不下半點所謂的道理,自顧自地追問:“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有跟他劉榮兒子一樣的那個什麽……男對象?!”
林晃沒打算隐瞞自己和溫懷昔的關系,點了點頭:“嗯,我有戀人,他叫溫懷昔。”
如果說先前還是心裏發沉,現在聽到林晃親口把他男對象的名字都說出來了,林岳福的心直接掉到了谷底:“林晃!你現在跟那個什麽溫懷昔分手,把你這毛病改了,爺爺就當剛才什麽都沒聽到。”
林晃溫和地望着他,嘴唇輕抿,目光中透着無奈:“爺爺,這不是毛病,所以,我改不了。”
林岳福感覺自己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不自覺拔高音量:“你說得輕巧!你今年才多大?你能保證自己一輩子喜歡男人嗎?你能一輩子都忍受村子裏異樣的目光嗎?以後村裏的村民問起你‘談對象沒有,什麽時候結婚’,你讓我怎麽說?又讓我的老臉往哪擱?!”
“我能。”林岳福說完的第一時間,林晃毫不猶豫地堅定接話,“爺爺,我是您看着長大的,你了解我,我既然選擇把這件事告訴您,我就可以保證!”
林岳福的語氣挺重,林晃只覺得心裏發緊,頭好像也産生了一點暈暈乎乎的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林晃緩了一會兒,撿起地上林岳福的衣服,甩了甩布料表面的浮塵,慢慢疊好放在床邊,用林岳福能理解的語言說道:“至于您說的村子裏異樣的目光……爺爺,我還是那句話,日子是自己過的,人不能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看法裏。”
林岳福方才熱的一壺水在不知不覺中沸騰,水蒸氣向上升起,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隔着升騰彌漫的白霧,林岳福攥緊熱水壺的把手,強壓着怒火咬牙切齒:“是,我了解你,你能保證,那個叫溫懷昔的能保證嗎?”
林晃聞言,揉了揉鼓脹發疼的太陽xue,緊蹙的眉頭的緩緩舒展,不知想起了什麽,神情變得柔和些許,卻是輕笑了一聲:“爺爺您放心,在這件事上,我對他的信任,比對我自己的還要多。”
林岳福:“你!”
林岳福氣到極點,臉色鐵青,胸膛起伏片刻,半晌沒有說出話來。該說的他都說得差不多了,對着他從小乖巧懂事的孫子,再重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
他提起熱水壺,想要喝杯水勸自己冷靜一下,但或許是因為太過生氣,他拎着熱水壺的手不住顫抖,竟是握不住把手,讓水壺直直掉落下去。
壺裏還裝着滾燙的開水,林晃見狀立刻朝林岳福靠近幾步,拉住林岳福的手臂,把人往別的方向拉,好讓林岳福躲開可能會濺出來的開水。
林岳福還在氣頭上,感覺到林晃拉住他,下意識甩開手臂,厲聲呵斥:“不用你管!”
林晃被甩開手,腳步向後退了一步,林岳福感覺自己沒用多大的力氣,但林晃卻好似穩不住身形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水壺滾落在身旁,打着旋發出“骨碌碌”的聲響,打濕了他肩膀的衣物。
“!!”林岳福一驚,一腳踏在地板上形成的水跡,濺起細小的水花,趕忙蹲下身扶起林晃,查看他頭部有沒有什麽傷:“晃晃!你醒醒,讓爺爺看看摔哪了?”
沒有回應。
林晃雙眼緊閉,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靜。
水壺骨碌碌滾動的聲響漸漸停止,林岳福被林晃的狀态吓住了,感覺情況不對勁。
這時,房間內響起另一道突兀的聲響,從林晃的褲子口袋中傳出,是他的手機鈴聲。
林岳福回過神,他自己的電話在床頭櫃上,原本只是想就近用林晃的手機打急救電話,掏出林晃的手機,卻在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愣住了——
[懷昔]
這應該就是林晃口中提到過的那個“溫懷昔”,這個名字林岳福應該以後很久都不會忘記了。
都是這個人的錯!
林岳福想也不想地挂斷電話,把那個備注[懷昔]的人拉黑,空白的大腦努力回想起急救電話的號碼,然後才撥通電話……
……
回到現實,林岳福想起那之後發生的事情,脊背漸漸彎起,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之後林晃被緊急送到醫院,昏迷了兩天,經過一系列檢查發現腦子裏有一塊腫瘤。幸好在活檢後醫生判斷腫瘤是良性的,手術風險不算大,便在林岳福湊到錢之後立刻安排了手術。
手術後一周,林晃仍未醒來,在此期間,林岳福鬼使神差地為林晃辦了退學,删光了林晃手機裏所有大學相關的痕跡。
雖然林晃尚未醒來,但生命體征平穩,并且溪城的腫瘤醫院的ICU床位緊張又價格昂貴,醫院數次與林岳福溝通後,林岳福選擇了聯系轉運救護車,将林晃轉回松林鎮的醫院照顧。
林晃從小便懂事,就連生這麽大的病,仿佛也不願意讓他多操心似的,回到松林鎮不到一周,便在一個晚上睜開了雙眼。
所以前前後後加起來,林晃昏迷的時長其實不到半個月。
……
林岳福摸索着椅子扶手,身體僵硬地緩緩坐下,回想起林晃方才挂斷通話時變得有些疏離的态度,長嘆一聲。
他能感覺到,晃晃不再全然相信他了,內心已經跟他生出了距離,就連他剛剛說的話,也不知到底信了幾分。
指尖無意識在扶手上摳動,林岳福閉了閉眼,陷入長久的靜默,身影在寂靜明亮的屋子裏顯出濃重的蕭索。
懊悔的情緒像在心底開了一個小泉眼,一點點沁出,最終如同漲潮的水,緩緩漫過全身……
---
從昨天到今天,林晃遇到了太多事情,又接收到了太多紛雜龐大的信息,整個人罕見地在工作中表現出了心不在焉的狀态。
林岳福告訴他,他是因為在大學中遭遇了謝懷昔的校園霸淩,所以林岳福才不忍告訴他曾在A大讀書的事情,怕他想起後留下陰影。
這話林晃不太信。
從他與謝懷昔見面以來,他能感覺到謝懷昔對他并不符合一個霸淩者對被霸淩者應有的态度,從對方前期偶爾暴露出的情緒來看,對他似乎懷着一種“怨恨”的心理——
他只聽聞被霸淩者恨霸淩者的,從未遇到過相反的情況。
而且,他莫名覺得,謝懷昔并不是這樣的人。
謝懷昔表現出來的态度反而更符合馮東的說法——他與謝懷昔之間有舊怨,并且主要責任在他。
他對謝懷昔做了什麽嗎?
林晃有些頭疼地想了許久,沒能想出絲毫線索,若是直接稱自己失憶了去問謝懷昔,也不知他是會相信,還是會覺得自己在裝模作樣?
将下午的工作做完,林晃跟之前約好的中介看了看房,仍舊不太滿意,這才回到宿舍。
或許是太累了,林晃洗漱過後便早早閉上雙眼,在他逐漸入睡的過程中,漆黑的視野裏有“謝懷昔”、“A大”,這兩個名詞不斷在腦中盤旋,直接導致林晃的夢中出現了一個此前從未出現在記憶中的場景。
夢中的林晃同樣在一間宿舍中,只是房間布局與他如今住的宿舍不同,與他就讀過的D大也不同。
林晃坐在高低床下的桌前,纖長的睫毛半垂,手機在手中叮呤當啷響個不停,他看着屏幕中不斷向上彈出新消息的群聊,選擇了消息免打擾。
這是一個校園二手群,林晃不知是被誰拉進去的,等他注意到時消息已經刷了許多條了。他沒有執着地往上翻聊天記錄,尋找究竟是被誰拉進的群聊,反正左右就是他身邊的舍友或者同班同學。
林晃随意看了兩眼,大多數同學出的都是一些周邊或者玩偶,他沒什麽興趣,正打算退出群聊,卻忽然見有人發了一張圖片——
圖片中是一本書封為淡綠色底色,上面勾勒着簡約線條的書,是歷年紅點設計獎傳達設計類的最佳設計集錦,裏面的設計恰好收錄到今年三月。
其實林晃本來是注意不到這張圖片的,因為群裏消息不少,一般一張圖片剛發出去就會被後來的消息頂掉。但出這本設計集錦的人仿佛是生怕別人看不到一般,直接一口氣發了不下二十次,隐有一個人在群裏刷屏的趨勢。
群裏有人似是不滿,将刷屏的人@出來:
[@溫懷昔 喂你乾嘛?你一個人刷這麽多條是什麽意思?]
然而溫懷昔并沒有搭理對方,依舊我行我素地刷着屏。
林晃放大對方發出來的圖片,他曾經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集錦冊,但在高考前夕突然丢失,任林晃在學校和出租屋裏翻遍了都沒有找到。
更奇怪 的是,他出租屋內莫名多出一臺空調,一盒顏料,還有一張寫着不明人士電話號碼的紙條。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那本集錦冊封皮右上角有一點點小缺損,而這名叫溫懷昔的同學發的集錦冊中,右上角也有一點缺損。
林晃莫名有些在意,從刷屏的消息中長按對方的頭像,也@了溫懷昔的名字:
[@溫懷昔 你這本書怎麽出?]
他消息發出去的同時,對方在群內刷屏的消息也跟着停了。
作者有話說:
謝總:說我刷屏?我鳥都不鳥你——考慮到會拖慢節奏,大學期間戀愛到分開的過程就不像高中那樣全部展現了,只挑幾個重要節點插敘進目前的時間線裏如果大家想看的話,可能會寫點番外作補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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