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道歉 原來他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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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為了展出畫作, 突出氛圍,燈光本就設置得較為昏暗,随着一盞盞射燈被取下, 整個展廳的空氣愈發暗沉。
林晃由着手機屏幕散發的冷光照在眼底,将他的臉部輪廓映得晦暗難明, 随後倏地變暗,直至熄滅。
林晃無心去在意身後的兩人, 只揉了揉太陽xue,轉身無奈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罷他快步離開展廳, 重新踏入電梯。
周目塵原本還只是為了跟曲複搶人,針鋒相對之中變得有點上頭,一回頭才注意到林晃的身影不見了,立刻變得興致缺缺,索性離開了栖泊酒店。
電梯門滑開,林晃穿着一身休閑裝,身形挺拔颀長,穿過23層幽長寬闊的走廊, 腳步停頓, 停在2318的房門前, 遲疑一瞬,擡手按下門鈴:“謝總,是我。”
通常如果人若是不恰好在門口,從門鈴響起到開門,中間經過一個反應的過程,怎麽也要幾秒鐘的時間,但林晃的等待時間異常短暫, 仿佛他按下門鈴的一瞬間,對方便立刻趕來為他開門了。
随着合頁轉動,厚實的木門從內打開,謝懷昔右手手掌還搭在門把手上,深深看了林晃一眼,像是愣了一下,随後才側身讓開,讓林晃進門。
“……”
林晃的目光不期然擦過謝懷昔投來的視線,與對方對視一瞬,然後避開目光,擡眼望向這間陽光充足而明亮的套房。
自從那晚謝懷昔酒醉,他們在浴缸裏産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肢體接觸,第二天清晨他離開後,這兩天各種各樣的事情紛至沓來,他還沒與謝懷昔見過面,如今再見,竟産生了一種仿佛闊別已久般的心境。
林晃向來自認為是個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人,和老板躺在同一個浴缸裏慰藉對方,晚上還睡在同一張床上,手掌箍着對方的腰,現在想想都有些……出格,但又好像沒那麽難以接受。
此刻林晃內心如同一團打結糾纏的毛線團,複雜而淩亂。
那天之後的尴尬,得知自己曾經跟謝懷昔有舊怨的糾結,再加上突然失去工作崗位的茫然,種種心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有點不知該怎麽面對謝懷昔,不知該如何與對方相處。
“……”
林晃穿好鞋套帶上門,與謝懷昔擦肩而過,走進陽光充足而明亮的套房,沒有注意身後謝懷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謝懷昔跟着林晃走進深處的動作一點點轉身,眸光暗沉,鼻尖的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林晃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氣,與那天在浴缸裏,被浴室潮濕水汽裹挾的淺淡柑橘味恍似有些許不同,又似乎如出一轍。
第二日清晨林晃不告而別,今天兩人再見,林晃的反應不在他預想之內,令他罕見有些無措。
林晃徑自走到茶幾前,黑色茶幾上,溫潤淨透的白瓷瓶擺在正中央,其中插着一束色澤漂亮的藍色繡球花,仍是林晃前些日子買的那一束,因為保養得好,花整體還新鮮着,只有零星幾片花瓣的邊緣顏色暗了一點,輕微卷曲,透着輕微的衰敗氣息。
從進門到現在,林晃還一個字都沒開口講過,謝懷昔也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他,跟着他的腳步走到茶幾邊坐下。
林晃察覺到他的動作,原本落在花束上的目光無意識擡起,看了謝懷昔一眼後又沉默着移開。
謝懷昔纖長的眉微微蹙起,手掌搭在沙發扶手上,不自覺收攏,觸着掌下細膩的布料,什麽都沒說,仿佛巡視般從下至上打量着林晃,看着他安靜地揪掉了繡球花上幾片花瓣。
繡球花的花瓣細小繁密,揪掉兩三片對整體也沒什麽影響。
透過乾淨而巨大的落地窗,外間透亮的陽光灑進屋內,室內空氣本該是明亮溫暖的,卻因着沉寂的兩人,好似顯出了一種壓抑沉重。
陽光斜斜地傾瀉在謝懷昔身上,茶幾右側的獨立沙發柔軟蓬松,修長的身形仿佛被下陷的沙發裹住,看上去莫名蕭索。
謝懷昔的目光明晃晃的,毫不掩飾,林晃要是說他半點察覺不到,那就太假了。
林晃将揪下來的花瓣裝進口袋,拿起微涼的白瓷瓶,目光幾次從謝懷昔臉龐劃過,避開雙方的眼神交流。
鮮花保鮮劑在儲物間,他沒有帶過來,林晃正欲端着瓷瓶走出房間為花換水,一旁響起窸窣的衣料摩擦聲,謝懷昔從沙發上起身,神情嚴肅地走到林晃身前,與林晃只隔着一只花瓶的距離:“你躲我?”
林晃不自覺指尖用力,将手中的白瓷瓶捏得更緊,涼意直達掌心,心情跟花瓶中微微搖晃的花束一樣不安:“沒有。”
說罷,他右腳腳尖朝一側移動,想要繞開謝懷昔。
謝懷昔跟着他的動作移動,死死擋在林晃身前,揚起下巴直視着他,下颌的線條緊繃着,倔強而執着:“你有。”
謝懷昔壓低嗓音重複:“你有,我感覺得到。”
謝懷昔擋在前方,林晃沒有再動,觀察謝懷昔的神情,他總覺得就算他想再繞開,對方也會跟着他的腳步移動身影。
沉默半晌,林晃無奈地嘆了口氣,舉起花瓶朝謝懷昔示意:“謝總,你這樣我沒辦法繼續工作。”
話音剛落,林晃頓了頓:“其實現在也不算是工作了,你就當我是……幫忙?”
謝懷昔聞言一怔,皺眉正想問清楚,還未開口,視線落在林晃今日格外不同的穿着上,忽地明白了什麽。
——林晃今天沒有穿管家制服,看來調崗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這兩天公事之餘,他在思考林晃那天不告而別的深意,而公事之內的時間,全被胡經理職務侵占的刑事問題占據,以至于還沒來得及過問林晃調崗的事情,而因為這件事本身的程序并不複雜,他之前全權交給了人事那邊處理。
謝懷昔眯了眯眼,對這個處理速度不太滿意,比他預想的要慢了一些。
謝懷昔問:“你收到通知了?”
林晃聞言語氣淡然地嗯了一聲,看來謝懷昔對這件事情是知情的。
謝懷昔從林晃進門時就緊繃的表情忽地松懈下來,心裏有些替林晃開心,畢竟他從一開始便想進設計組,這也算是了卻了林晃這些年的心願。
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松,正想說恭喜,卻突然意識到不太對。
若是整個調崗程序徹底結束,整個調崗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林晃面對他,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
除非,林晃的客房管家崗已經被撤掉,但調崗程序并未走完,而林晃很有可能誤會了什麽。
陽光斜斜鋪就在兩人周身,惹起一陣主觀上令人不适的暖意,将影子拉成瘦長的形狀。
謝懷昔暫時無意去質問人事,他們下面的執行出了什麽差錯,他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林晃很可能因此對他産生了誤會。
謝懷昔雙手不自覺攥緊,冷冽的聲線如花束般微不可察地顫動:“你認為,是我故意辭退你的?”
謝懷昔喉結滾動,心底情緒如漲潮的湖般被慢慢填滿,不可抑制地想:林晃怎麽能這樣?
他明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
六年前林晃不告而別,他就像一條被遺棄了還不長記性的狗一樣,再見到林晃,依然想湊上去,給自己套上繩索再主動将手環交給對方——
但對方卻認為他要咬人。
林晃察覺到謝懷昔的情緒變化,而且隐隐感覺到他們的交流之中有疑點,他放下花瓶凝視對方,眉頭擰起:“謝總,你先冷靜一下,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需要好好……”
話音未落,謝懷昔用力到指腹發麻,掌心傳來指甲深陷的痛意,倔強又執拗地仰着脖子不肯低頭:“是我。”
林晃未盡的話語頓住,詫異地盯着謝懷昔。
謝懷昔重複一遍:“是我。”
“這件事是我授意的,我就是故意的。”
“……”
林晃有片刻安靜,視線落在謝懷昔似是怄氣的表情上,嘆了口氣:“謝總,別說氣話,我再認真問你……”
謝懷昔又一次打斷他:“我沒有說氣話。”
某種程度上來說,雖然結果有偏差,但這件事确實是他主觀故意促成的。
林晃觀察着謝懷昔的表情,不似全然在撒謊,又不像是全部的真相,他沒有說話,時間仿佛過了許久,才點了點頭:“好吧,那我能問問你這麽做的原因嗎?”
謝懷昔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口,正欲出聲,又聽林晃繼續遲疑着詢問:“因為大學時我對你做的事情,存心報複我?”
林晃說出這句話時,語氣低沉而緩慢,聲音中充滿了不确定,他在等,等謝懷昔否認。
謝懷昔聞言,狹長的雙眼忽地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林晃是完全不記得他,如此他還可以安慰自己,大不了重新開始,但現在林晃的話中分明透露着,原來他記得他們之間的過往。那他一開始的尖銳,到後來的主動示好,在林晃眼中算是什麽?
視野中林晃溫柔明俊的面孔漸漸模糊,融化成一團朦胧的色塊,在謝懷昔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刻,他的雙目漸漸染上赤紅,眼底蓄起溫熱的液體。
林晃的身形僵住,在心底産生疑惑之前,行動先于意識,朝謝懷昔靠近一步,近到兩人的呼吸可以如在浴缸那晚般交織纏繞,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小心翼翼地探向謝懷昔眼底。
謝懷昔意識到失态,眨了眨眼睛,擡手從林晃手中奪走紙巾,卻沒有用,将眼中的熱意壓了下去。
林晃暫時還想不起來他究竟對謝懷昔做了什麽,有些記憶還需要之後慢慢去尋找,此刻他只看着謝懷昔眼底翻湧的情緒,心裏莫名不太舒服,并且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應該真的對謝懷昔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林晃眉眼低垂,神情柔軟而真誠:“謝懷昔。”
他擯棄了“謝總”的稱呼,以一種倘若兩人仍是大學生身份般的口吻,輕輕喚了喚謝懷昔的名字。
謝懷昔抿唇看他,手中的紙巾被捏出層層的褶皺。
林晃道:“以前的事情,對不起。”
若是他今天之後離開栖泊酒店,大概很難有機會去尋找與謝懷昔之間,那些可能不那麽愉快的過往,那此刻,也許他該跟謝懷昔說一聲對不起。
謝懷昔聞言,握着紙巾的指尖驟然一松,柔軟潔白的紙巾輕飄飄落在地面,心頭跟着一空。
從被斷崖式分手的那一天起,緩慢積攢起來的泥濘恨意,仿佛瞬間被林晃的這句話抽走,留下一片白茫茫、最初始的乾淨之地。
謝懷昔想,原來他恨了那麽久,只是為了等一句對不起。
只要一句對不起就好。
謝懷昔還有些呆滞,整個人愣愣的,林晃撿起紙巾,咳了一聲道:“我……”
一語未了,門外傳來門鈴聲,緊接着是五哥的聲音自走廊響起:“謝總,我是您新任的客房管家,向您報備一下關于您客房管家的人事調動。”
謝懷昔仍在微微出神,還未來得及開口,林晃忽地道:“新的客房管家到了,我先走了。”
說罷,林晃重新拿起花瓶,轉身離開,打開門,與門外的五哥四目相對。
五哥詫異開口:“小林?”
林晃嗯了一聲,将花瓶交給五哥:“這盆花需要換水保養,五哥,我就把它交給你了。”
五哥愣愣地點着頭,視線跟着林晃一點點移動,看着林晃擦肩而過,随後漸漸走遠。
謝懷昔回過神,意識到什麽,腳步不自覺順着林晃離開的方向向前一步,視野裏已經看不到林晃的身影,頓了頓,才緩緩收回腳尖。
算了,左右林晃并不是真的被辭退,或許都不用等到明天,他和林晃就還會見面,屆時誤會自然會解除。
謝懷昔莫名有些期待誤會解除之後,他和林晃又會是怎樣的發展,但他現在還有一件事要搞清楚。
謝懷昔沒讓五哥進來,只對對方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打發人離開,自己則走到落地窗前俯視樓底,通過內部系統給人事部總監撥了通電話。
人事部總監接通得很快,她仿佛知道謝懷昔要問什麽,主動開口道:“抱歉謝總,之前您吩咐我的調崗事宜,因為前設計組總監陸迩對被辭退的處理結果不服氣,解決他的争議耗費了一些時間,直到昨晚才匆忙給客房部發了林晃的人事調動通知。”
她自覺耽誤了事情,又發覺謝懷昔似乎對這件事較為上心,昨晚的一切事情都處理得有些急,沒有完全按照規定流程走,甚至到剛剛才發現,下面的HR沒有提前通知林晃!
謝懷昔揉了揉太陽xue,先前處理掉了一批中飽私囊的人,他現在覺得這座酒店需要處理掉的人還是太多了:“林晃設計總監的權限,是不是還沒有完成開通?”
人事部總監小心地道:"……是,這個……營銷部那邊還沒有提交申請。"
謝懷昔:“那就趕緊催。”
說罷,便直接挂掉電話,又給周助理撥去通話,讓他找人查一下林晃現在的具體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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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從酒店離開後便回到了宿舍,任宛不在,林晃一個人安靜地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他的東西不多,但也花了一點時間,才将東西全部打包進行李箱中。
從宿舍樓下來,太陽淩空高懸在頭頂,行李箱的滾輪在薄霜盡褪的路面輕聲滾動,滾出兩條細細淺淺的綿長痕跡。
他現在身上倒是還有十萬多的存款,資金充裕,只是房子一時不是那麽好找,大概率得先住酒店。
林晃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栖泊酒店,默了一瞬,還是算了。
随身放着的手機在口袋內發出一陣嗡聲,低低地持續着,林晃拿出手機,發現通話來自他還未删的內部APP。
怔了一秒,按下接聽,将聽筒抵在耳畔,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林晃先生您好,酒店內部調整,決定将您的崗位調去營銷部的設計組,擔任總監一職,相關賬號權限已經為您開通,您現在登陸後臺,應該就可以使用相關權限,還能看到剛剛下發的調崗通知。”
林晃:“……”
哈?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真實的,耳邊的聲音也清晰傳入耳道,但林晃仍産生了一種濃厚的不真實感。
聽林晃沒動靜,那道聲音道:“林晃先生?”
林晃嗯了一聲,正欲出聲稱自己知道了,視野的角落裏卻忽地出現一抹低矮的黃色身影,在路面上踩出噠噠的腳步聲,朝自己奔來。
林晃忽地對電話中改口:“你好,謝總現在在酒店嗎?”
對面像是有些措手不及,隔了兩秒才道:“……我聽說謝總有事出去了,應該不在。”
“謝謝,”林晃道,“調崗的事,我知道了,感謝告知。”
對面稍作寒暄,挂斷電話。
林晃放下手機,垂下頭,神情微妙地看着跑到自己腳邊的黃色身影,歡脫又熱情地蹭了蹭林晃的褲腿。
林晃不确定地問:“晶晶?”
聽到他的呼喚,晶晶穿着一件黃色羽絨服,歡快地汪了兩聲:“汪汪!”
“……”
晶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晃緩慢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酒店,無奈嘆了口氣:“你爸爸現在不在,走吧,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
謝總,全世界倒數第一難哄之人,解開六年心結只需要一句對不起。 ---終于把這俄羅斯套娃般的誤會推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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