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醉了嗎 “林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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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聞言, 下意識下拉狀态欄,确認了一遍今天的日期——十一月二十八日,的确是他的生日。
這段時間忙于項目, 在這樣一天天匆匆忙忙地日子中,他都忘記了每一天的具體日期, 完全不記得生日這回事。
高中時林晃在鎮上讀書時,每年的今天, 林岳福都會不辭辛苦地特意去學校,買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給他。到他上大學之後,相距過于遙遠, 便只在微信上打一通電話,發一個紅包,祝他生日快樂。
林晃退出通話頁面,果然又看到了那個每年例行出現的紅包圖标。
他知道林岳福發來的紅包數額不會太大,讓他可以沒有心理壓力地收下,若是在往年,他此刻已經對着鏡頭傻笑起來,毫不猶豫地點擊開紅包, 收下這份來自爺爺的愛意與祝福。
但現在……
他長睫微垂, 将眸中的光芒遮擋了大半, 他看着消息頁面中的紅包,目光看上去空落落的,像是在發呆。
林晃第一次在跟林岳福通話時,産生了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感覺,只應低低應了一聲,然後任由沉默蔓延。
林岳福只覺得這樣的沉默漫長而令人窒息,可仔細一看時間, 從接通視頻到現在,也才過去不到兩分鐘而已。
他沒有得到林晃的回答,一顆心在沉默中跟着慢慢沉了下去,蒼老渾濁的瞳仁愈發閃爍:“晃晃,是還在為爺爺當年騙你的事生氣嗎?”
林晃聞言,頓了頓,忽地閉上雙眼,像是在遮掩眼底翻湧的情緒,如實回答:“我不是生氣,只是……難以接受。”
是的,難以接受。
林晃從小與林岳福相依為命長大,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他曾經全心全意信賴的人,只有爺爺一個,也正因如此,至親之人的重大欺騙,更令他難以接受。
就像白米飯中的玻璃渣,帶來一種不期待的尖銳刺痛。
手機屏幕的微光倒映在眼底,屏幕中,林岳福與鏡頭的距離稍遠了些,可以清晰看到他坐在椅子上,手掌無意識搭在椅子扶手,摩挲着覆蓋清漆的微涼扶手。
林晃思緒很亂,他無意去盤問林岳福欺騙他的具體原因,對他而言,暫時有比那更令他在意的事情——
“爺爺,你當初騙我,內心真的是想為我好嗎?”
林岳福別開目光,聲音發虛:“當然……”
話未說盡,屏幕那頭,林晃忽地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沒多少喜悅的成分,含着一抹自嘲與苦澀。
林岳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用力緊握,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答案在他躲閃的眼神,與欲言又止的話語中已經不言而喻。
林晃沒有再說話,再次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緒卻漸漸飄遠,過往的零星片段像被抽幀的電影,開始在腦內播放。
初面試,陽光穿過落地窗,陸迩嘲諷的目光落在陰影中,卻似乎異常清晰,
腳邊,他剛剛被扔下來的簡歷與作品集還在嘩啦啦地震動。
複讀班的淩晨兩點,室友熟睡的靜谧夜晚,為了不打擾別人,他躲在被子裏,舉着手電看書,
空氣悶熱沉重,包裹全身,耳邊,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的沙沙聲。
還有,複讀班上的一名男老師……
那時,林晃尚且坦誠,還沒那麽避諱跟別人談起自己曾因做手術失憶的過往,對方問了,他便如實回答了。
一次課後,林晃拿着還有疑惑的習題進入辦公室,那名老師背對着他,含着先談笑意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哎呀,你們班那個算啥,我們班上還有一個腦子壞了的,只記得小學四年級之前的知識,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們班上的本科率……”
哦,
林晃當時靜靜站在原地想,
原來他坦言的經歷,會成為別人閑聊時,帶着譏諷的談資。
……
林晃問:“爺爺,我可以恨你嗎?”
“……”
林岳福沒有言語,他是懷着濃重的私心,但再重的私心,從聽到林晃說“恨”的那一瞬間,好似都頃刻土崩瓦解了。
他靜默良久,久到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可以。”
“晃晃,對不起。”
“……”林晃仍舊不知道該說什麽。
多年親人,他內心深處似乎還是愛林岳福的,但對方的欺騙對他過去六年的人生影響深遠,他無法接受對方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的行為。
愛裏夾雜着恨,恨包裹着愛。
像開滿花的荊棘,讓人留戀卻又痛苦。
林岳福始終注視着屏幕,他足夠了解林晃,好似從林晃的神情看出什麽,聲音略帶顫抖:“晃晃,爺爺是不是讓你覺得難受了?”
他大抵想說痛苦,卻因為心情震蕩翻湧,說出來時有些詞不達意。
林晃怔了約莫半分鐘,才從鼻腔溢出一個音節:“嗯。”
林岳福雙唇嗫嚅,也不知想說什麽,話到嘴邊轉了三圈,又遲疑着咽了回去:“好,那爺爺以後離你遠點。”
說罷,像是生怕林晃多看見他一秒會更難受,林岳福沒有猶豫,說出一句“記得給自己買蛋糕”,便徑直挂斷通話。
代表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似乎帶着悠長的回音,在走廊回蕩。
走廊盡頭的樓梯拐角處,有一面弧形的落地窗,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穿過玻璃,絲絲縷縷灑在走廊內,空氣裏飄浮着細小的塵埃。
林晃維持着舉起手機的姿勢,盯着那些發光的灰塵顆粒,目光也像飄浮的灰塵,在空中緩慢游移,沒有落點。
走廊內無人打擾,他發了一會兒呆,在這樣極致的沉凝中,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把手擰動聲。
緊接着是房門打開的聲音,謝懷昔的腳步聲很輕,由遠及近,在林晃身後站定。
林晃回頭看去,謝懷昔還未換衣服,仍舊穿着一套灰色的真絲家居服,狹長的雙眼半眯着,一派與工作時截然不同的松弛。
他透過眯起的雙眼看向林晃:“你這是……”
說話間,謝懷昔看清林晃身着的衣服,一身休閑西裝,俨然是他最近上班時的裝束:“去上班?”
因着謝懷昔的出現,林晃已經從方才的失神狀态中回神,淡淡嗯了一聲。
只是從他的聲線中,能聽出來情緒不太高。
謝懷昔識趣地沒有問,也沒有告訴林晃今天是休假日,只略一打量了一下林晃的服裝:“今天有別的安排,不用去酒店,先去換身舒适的衣服。”
林晃一頓,還未來得及問什麽安排,又聽謝懷昔繼續道:“跟我……出趟差。”
“嗯?”
林晃心道他作為設計總監,酒店內有什麽出差的業務,是需要他參與的,但又想起他剛剛完成的終稿。
或許,是關于項目的事情?
先前說要跟他見面的那位負責人,打算提前見面了?
對方還有着裝要求?
工作上的事情,林晃向來不願過多耽誤,他沒有多做猶豫和懷疑,颔首應下:“好,稍等我一下。”
說罷,林晃微微欠身,打算返回居住的客房,還沒推開房門,他聽到謝懷昔問:“你打算穿什麽?”
林晃腳步頓了半秒,如實相告:“卡其色休閑褲,和那件米白色的夾克。”
謝懷昔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目送林晃回到居住的客房後,自己也轉身回房。
厚實的木門合上,又再度打開,林晃走出房間,換上了一身偏休閑的服裝。
但謝懷昔不在走廊了。
林晃偏頭看向對方再次緊閉的房門,猜想謝懷昔應當也是回房洗漱換衣服了,随意倚在二樓的鐵藝欄杆上,耐心等待着謝懷昔出現。
“吱呀”聲響起,房門再次打開,林晃無意識擡眼,目光不由得一凝。
謝懷昔換上一套跟他同色系,款式也極其相近的衣服,乍看上去,就像是……情侶裝。
“……那我們走吧?”林晃問。
“不急,”謝懷昔笑笑,“先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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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早餐吃得極為緩慢,用過早餐,謝懷昔又不慌不忙地逗了一會兒晶晶,等兩人駕車出門時,時間已然過了上午十點。
恰好這一頓早餐也是異常豐盛,完全可以直接将午餐一同覆蓋掉。
漆黑的賓利車穿過一條條縱橫交織的寬闊道路,謝懷昔駕車行駛許久,并沒有開往“幻空間”建築附近,而是繞至一座游樂場的停車場內,緩緩停下:“到了。”
林晃不語,心道在游樂場出差嗎?他隐隐猜到什麽,朝謝懷昔側目望了一眼,到底沒說什麽,只跟着對方下了車。
明明還未過中午,游樂園內已經是一派人滿為患的景象,恰好是花車巡游的時間點,林晃随着人群緩慢向前,目光落在色澤夢幻的花車上,心神尚未從先前的電話中完全抽離,只簡單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花車載着身穿玩偶服的NPC,穿過人頭攢動的窄路,經過林晃身邊,卻沒有再繼續向前,反而停在了他面前。
“?”
林晃直覺異常,下意識偏頭,朝謝懷昔的方向看去,只見後者唇角微勾,沖他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繼續看花車。
林晃從善如流地轉過腦袋,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是一支花盤飽滿的金黃色向日葵,花枝連接着NPC絨布包裹的圓手,小心地舉在林晃面前,在明媚日光下輕輕晃動。
NPC:“生日快樂!”
“……”林晃一怔,神色中帶上顯而易見的恍然,默了幾秒,才伸出手,接過NPC手中的向日葵。
他默默想:還好不是紅玫瑰。
有第一朵,便還有第二朵,第三朵……
花車繼續向前,在一句句“生日快樂”之中,最後一輛花車與林晃擦肩而過,他手中的一支向日葵俨然攢了滿滿一束,需要捧在懷中。
至此,先前心頭浮起的那點隐約猜測,已然徹底落地——
哪有什麽出差,謝懷昔是特意帶他來游樂園,為他慶祝生日的。
他沒有問謝懷昔為什麽會知道他的生日,或許,是從酒店的人事資料中得知的,又或許……是在他們曾經産生龃龉之前,便知曉了。
林晃垂眸,視線定格在懷中晃動的向日葵花束,心底那些積壓的沉郁,好像被這一束柔軟的暖黃,一點點揉開。
此後,林晃離園之前,還收獲了NPC贈送的一枚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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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夜色吞噬,林晃離開園區,一手捧着在園區內被NPC熱情打包好的花束,一手拎着蛋糕,走進謝懷昔提前定好的一家意式餐廳。
“……”
他一言不發,目光落在走于前方的謝懷昔身上,觀察着後者略顯雀躍的步伐,踩過餐廳內黑色大理石鋪就的地磚,然後在一處座位前施施然落座。
明明過生日的人是他,謝懷昔卻好似收獲了莫大的滿足感,姿态顯而易見的開心。
也不知謝懷昔是什麽時候點的菜,兩人落座之後不消兩分鐘,便有服務人員端着餐盤款步行至桌前,将兩盤開胃前菜各放于兩人面前。
此後,又拿來一瓶醒好的紅酒,動作優雅地倒在林晃與謝懷昔手邊的高腳杯中。
酒液澄澈透亮,如一杯液态的紅寶石,在杯中搖曳,在燈光下,折射出缱绻的光暈。
“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謝懷昔忽地問。
林晃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見謝懷昔舉起酒杯,杯中的酒液晃蕩的幅度更加劇烈:“還沒好的話也沒關系,我陪你一醉方休。”
“林晃,生日快樂。”
剔透的高腳杯擋住謝懷昔的大半張臉,只露出額頭與眉眼。燈光傾瀉而下,酒液折射出紅光,随着搖晃的頻率,在他的臉頰上游移。
或許是燈光的原因,謝懷昔狹長的雙眼不複往日的幽暗深沉,亮晶晶的,泛着期待的光點。
林晃慢半拍擡眼,視線撞進謝懷昔眼底,心中驀地一動。
“好多了,謝謝,”林晃指尖微動,捏起手邊的高腳杯,舉至燈光下,“一醉方休。”
高腳杯相觸的聲音清脆、圓潤,酒液濺起又落下,在玻璃杯中,像翻起一場小型的紅浪。
杯沿微涼,抵至唇邊,澄紅的酒液随着酒杯擡起的動作滑入口腔,在舌尖迸開一股醇厚濃郁的酒香。
在體會到紅酒的美味之前,林晃先根據舌尖上的灼烈感意識到一件事——
這紅酒,度數好像很高。
林晃沒有喝酒的愛好,也不怎麽喝酒,他只喝過一些低度數的啤酒或起泡酒,并且喝的量都很少,哪怕是三歲小孩去喝,都很難醉。
這就導致了一件事,林晃從沒有醉過,他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究竟如何。
應該很差,林晃想。
畢竟酒量是要靠練出來的,而一個從未練過酒量的人,身體對酒精不耐受,酒量自然好不到哪去。
既應允了謝懷昔要一醉方休,他便做好了喝醉的準備,只是有一點他比較介意——
他不知道自己萬一喝醉之後,會是什麽狀态。
耍酒瘋?
還是直接睡倒?
思來想去,林晃還是将自己在意的點告知了謝懷昔,提前預警對方若是他發酒瘋,小心一些不要靠近。
謝懷昔放下酒杯:“發酒瘋?不會吧?”
與林晃交往的那段時間,他的确沒見過林晃喝酒,當然更不可能知道林晃醉後的狀态,只是下意識覺得以林晃的行事風格,哪怕喝醉了應當也只會安安靜靜睡覺。
他難以想象,林晃發酒瘋會是什麽模樣。
盡管心中不太相信,謝懷昔還是按照林晃的囑托,時刻注意着對方有沒有喝醉的跡象。
但林晃的酒量遠比他所說的要好上許多,直到晚餐結束,謝懷昔叫了個代駕,回到別墅,林晃看上去都還清醒着,完全沒有絲毫醉酒應有的樣子。
只是白皙的臉頰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粉色,整個人更安靜了些。
注視着林晃步伐平穩地走回房間,謝懷昔問:“林晃,你醉了嗎?”
林晃停頓一秒:“沒有。”
得到否定回答,謝懷昔稍稍放下心。
借着尚未合上的房門,謝懷昔見林晃似是打算洗澡,猶豫一瞬,脫掉外套跟進浴室。
花灑打開,半透明的水柱從花灑孔中擠出,散開,變成一簾細密的雨,落到光滑的地磚上,濺起更為細小的水花。
嘩啦啦的水生中,熱氣逐漸彌漫至整間浴室,讓視野變得朦胧模糊。
林晃立在花灑淋不到的角落,等了一會兒,像是确認好水溫,然後才開始脫衣服。
霧氣氤氲中,謝懷昔目光落在林晃的鎖骨,随後緩慢向下,滑過胸口,停留在腰腹。
腰身勁窄,線條流暢,肌肉不過分偾張,但即便是被水霧遮蔽了大半,仍能從朦胧中感受到噴薄的力量感。
花灑流出的水漸漸漫至腳邊,沾濕了謝懷昔的鞋底。
他該離開的,但雙足卻像是黏在浴室內,不曾移動分毫。
那頭,林晃像是剛剛注意到謝懷昔的身影,眯起眼睛,目光穿過一室白霧,朝他望來。
林晃問:“溫懷昔,你還不離開嗎?”
聲音低沉平靜,聽上去思緒清晰,只是沾了些浴室的潮氣。
謝懷昔沒有注意到林晃的稱呼改變,對于林晃這趕他離開的語氣稍帶不滿,半晌沒有回答。
眼前的霧氣散了些許,林晃肩背寬闊的身影穿過霧氣,走到謝懷昔面前,眉眼低垂,認真地凝視着他。
“?”謝懷昔擡眼,“乾什麽?你洗你的就……”
話音未落,林晃被霧氣阻隔的臉孔忽地在眼前放大,下一秒,唇上感覺到一片溫熱。
“!!!”謝懷昔猛地攥緊雙手。
世界瞬間被阻隔,謝懷昔只覺得其他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剎那間,只剩下唇上的觸感,和林晃發燙的氣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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