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想說什麽 在他充滿肯

後半夜, 雪又落了起來，紛紛揚揚，落在庭院內尚未來得及清理的積雪, 靜谧無聲。

林晃将謝懷昔從床上撈起，給人做了清理, 又徹底将汗涔涔的兩人清洗了一次。

林晃不喜歡頂着濕發睡覺的感覺，從浴室走出後很快将自己的頭發吹至半乾, 随後又來吹謝懷昔的。

吹風機的噪音分貝不高，卻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明顯。

林晃的手指撫過謝懷昔半長的發絲，修長又骨節分明, 在柔軟的墨發間穿梭。

他不經意擡眼，目光掠過被身前的謝懷昔擋住大半的半身鏡，定格在謝懷昔臉孔，與後者四目相對。

謝懷昔眼神飄忽，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飛快移開，又悄悄朝他望來，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林晃沒有停下動作, 等了一會兒, 發覺謝懷昔沒有開口的意思, 才問：“謝總，你想說什麽？”

謝懷昔聞言掀起眼皮，将原本想說的話抛到腦後，猛地轉過身，身體倚在臺沿：“你為什麽還在叫我謝總？”


林晃動作一頓，略一思索，猶豫回答：“……剛才也是這麽叫的, 一時順嘴。”

剛才他們在洗澡，林晃并沒有開口叫過他謝總，那他口中的“剛才”，不就是之前在床上……

“……”謝懷昔不說話了，腦中閃過一些場景，和林晃喚他“謝總”時的聲音，啞、澀、蠱惑人心。

“不然，”見頭發吹得差不多，林晃關掉吹風機放在一邊，半撐着臺沿，靠近謝懷昔，眉眼舒展，含着笑意：“謝總，謝懷昔，溫懷昔。”

他将一直以來，對謝懷昔的各個稱呼一起喚了一遍，笑着詢問：“您喜歡我叫你什麽？”

謝懷昔定定盯着林晃湊近的笑顏，凝視了那麽幾秒，才別開眼認真思考。

片刻後，乾巴巴扯了扯嘴角，試探道：“昔昔？”

林晃聞言，臉上笑意更深，桃花眼彎起，遮住大半瞳仁，卻依舊亮晶晶的。

或許是夜深了，房間暖氣又太足，他的笑聲低沉，聽上去帶着一絲微微犯困的慵懶倦怠：“你不覺得，聽起來有點像在怪笑嗎？”

謝懷昔：“……”

“算了，你就叫我謝懷昔好了。”

太膩歪的稱呼他也受不了。

說罷，又補充了一句：“正常情況下。”

床上的時候，就随林晃怎麽叫吧。

林晃大致明白他的意思，輕笑颔首：“好。”

房間的燈全部開着，頭頂上方，燈光傾瀉而下，大抵是因為此處有鏡面的反射，包裹着兩人的這一小方空氣，看上去都格外亮堂。

沐浴在這樣的明亮中，林晃整個人也被映照得清晰明朗。

他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頭發并沒有全部吹乾，發尾殘留着些許濕意，将頸後的領口濡濕，暈開一點濕痕。

上衣扣子沒有全部扣上，露出大片胸膛，肌肉緊實，輪廓清晰，未被衣物遮住的部分，染上了幾點紅痕。

受林晃啓發，謝懷昔後來沒有再咬他的鎖骨或肩頸，只在動情的時候，情難自抑，留下幾點梅花花瓣般的吻痕。

謝懷昔目光在幾點未遮蓋的痕跡間游移，心間漫上巨大的滿足感，只覺得除了在酒店時的那點不愉快，今晚的一切，與他而言，都像是夢一樣。

林晃半撐着臺沿，将手放在人身體兩側，問：“謝懷昔，你之前本來想說什麽？”

謝懷昔視線緩緩上移，說出了那晚兩人臨睡前，對林晃說的最後一句話：“林晃，我過去，現在，将來，都好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

林晃望進他眼底，目光沉靜溫柔。

謝懷昔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和這個問題好像都過于矯情，說罷又道：“那天晚上，我也是這麽說的。”

林晃擡了擡眉毛，像是驚訝于都結束了，謝懷昔竟還在玩場景複刻。

但他知道這并非在玩。

暫時沒有回答，林晃只偏頭問：“還有嗎？”

“那天臨睡前，還說了什麽，或做了什麽？”

謝懷昔回憶着答道：“我還給了你一個晚安吻。”

“嗯。”林晃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因着姿勢原因，他脊背微弓，呼吸灑在謝懷昔頸間，微微偏頭，不偏不倚，雙唇落在謝懷昔的唇上。

“我愛你。”林晃說。

“晚安。”

時間已經不早，兩人早上還要上班，晚安吻過後，便雙雙躺回床上睡覺。

外間的雪一夜未停，直到天亮，仍有撲簌簌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融化，留下淡淡的痕跡。

情況與上一次完全不同，林晃昨夜并未喝酒，大腦清醒，在聽到門外傳來把手擰動的聲音後，立刻睜開眼。

他迅速掃了一眼自己和謝懷昔此時的模樣，将落在腰間的被子給後者蓋上，眯眼看向門口。

門後的人似乎行動不太利索，擰了幾次，才終于把門打開，從悠悠敞開的門縫中，探出一個金黃色的腦袋。

林晃：“……？”

與晶晶目光相對，林晃松了一口氣，視野中，晶晶接收到他的視線，馬上咧開嘴吐出舌頭，朝林晃跑過來，站起身，扒在床沿上撓他的被子。

林晃順勢将手搭在晶晶頭上，撫摸了兩把：“早，長大了，都會開門了。”

晶晶聽不懂，但不影響它眯眼享受撫摸。

柔軟滑膩的毛發從掌心流過，林晃摸了幾把，驀地想起那天早上，他是被晶晶舔手指舔醒的。

該不會也是它自己開的門吧？

思考間，身側，被子順着謝懷昔那頭的方向動了動，一旁傳來些許窸窸窣窣的微弱動靜。

窸窣聲越來越大，有一具光裸的身軀貼近，一顆腦袋湊至他臉頰，發絲淩亂，呼吸溫熱，結結實實在林晃唇上啄了一下。

林晃身形頓了一秒，目光落在晶晶身上，後者的狗腦袋上，一雙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睜着，眨了眨，寫滿懵懂。

“……”

林晃莫名産生了一種身為家長，背着孩子沒做好事的窘迫感，不動聲色地将晶晶的腦袋轉至一旁。

晶晶不明所以：“汪？”

林晃忙着撇開晶晶，一時沒有回應謝懷昔。謝懷昔只注意到他身形僵硬，神色有異，一個翻身，跨坐上來，被子滑至腰側。

林晃捂住晶晶的眼睛，眨眨自己的眼睛，歪頭注視着謝懷昔，不明所以。

謝懷昔臉色白了幾分，抿唇，無聲伸出手指，點在自己的肩頸處。

随後，指尖調轉方向，落在林晃衣襟敞開的胸膛，将林晃的衣襟扯得更開了些，讓那些他親口留下的痕跡暴露得更明顯。

手指微涼，輕點，落在梅花花瓣上，一個接一個，全程保持着沉默，眸色深沉，提醒林晃。

林晃明白了謝懷昔的意思，不由得揚起唇角，心道謝懷昔又這樣，一聲不吭，卻是個行動派。

用空出的一只手抓住謝懷昔的手腕，虛虛握着：“我記得，我都記得。”

“放心，不會賴賬的。”

謝懷昔神色稍霁，開了口：“那你說，我們昨晚都做了什麽？”

林晃雙眼微眯，注視他片刻，末了，松開謝懷昔的手腕，屈起手指，隔着淩亂的碎發，在對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嗓音含着淡淡笑意：“明知故問。”

---

兩人到達公司時恰好剛到上班時間，搭乘同一趟電梯，肩與臂在四面金屬的電梯間內緊挨在一起，随着電梯數字停止跳動，電梯門滑開，微微分開，一前一後走向各自的辦公室。

對于自己與謝懷昔關系并不差這點，他從未想過在酒店內刻意隐瞞。之前各種風言風語，謠傳他們之間有龃龉，謝懷昔針對他，歸根結底，影響的是謝懷昔的名聲。

這類謠言目前已在酒店消失，沒有了這方面的擔憂，那麽對于兩人之間更深入的關系，就沒有讓其他人知道的必要了。

剛剛結束的項目有專人進行數據的觀察與分析，林晃讀了一些郵件，審了設計組其他小組的幾個新項目提案，或許是因為過于專注，并未發覺時間已臨近午休。

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亮起，又響起特意調小過的鈴聲，是一通視頻電話，來自謝懷昔。

林晃撈過手機，按下接聽。

那頭，謝懷昔的半身出現在屏幕中，坐姿端正，手機鏡頭的擺放像是特意挑選過角度，整個人透出一種緊繃的完美。

“怎麽了？”林晃問。

謝懷昔意有所指：“我在‘流明’訂了餐。”

随後才帶着微弱的試探詢問：“你呢？午飯有什麽安排嗎？”

林晃微微怔了一息，他一上午都在想工作的事情，總覺得自己好似忘記了什麽事，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将暫時想不起來的事按下，林晃眉眼斂起，啞然失笑。

謝懷昔的目的太過清晰，他沒有戳破，只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十五分鐘後，賓利車停在餐廳外，車身上倒映着的，周遭流淌的景色随之靜止下來，兩人下車走進餐廳，按照迎賓人員的指示，落座于謝懷昔事先定好的位置。

也不知謝懷昔是在什麽時間定的餐，雖然是法餐，但上菜出乎意料的快，不多時，便有服務員端着餐盤走近，将餐盤穩穩落在兩人面前。

席間，林晃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放下餐叉與餐刀，餘光注意到，謝懷昔捏着餐刀的手指不由自主緊了緊，視線飄忽幾秒，最終，跟着落在了林晃手機上。

似乎……有點忐忑？

林晃眉心微不可察蹙起一瞬，偏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消息來自趙挺。

他拿起手機，謝懷昔見狀，狀似不經意地問：“誰的消息？”

林晃答：“趙挺。”

謝懷昔聞言，捏着餐叉的手肉眼可見地靜止一秒，随後才繼續落回盤中，悄悄擡眼，打量林晃。

林晃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目光，有些疑惑，指尖輕點兩下浮在屏幕中央的消息，頁面自動跳到聊天頁面。

趙挺：[我在路上了。]

[你午飯還沒吃吧？正好，我載你去吃大餐。]

林晃驀地想起，自己今天上午究竟忘記了什麽事情。

他昨晚答應了趙挺，要在今天中午跟對方一起去看公寓。

謝懷昔方才那些欲蓋彌彰的細微舉動浮現在腦海，林晃不禁産生了一個猜測——

該不會昨日他與趙挺相約看房的事情，也被謝懷昔聽到了吧？

“……”林晃眼睫微垂，注視着謝懷昔，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昨天與趙挺談起找房子的事情時，他尚沒有找回記憶，如今記憶恢複，他與謝懷昔相聚六年，久別重圓，自然沒有了搬離的理由。

但謝懷昔既然聽到了，怎麽寧願瞎猜，都不來問問他。

內心決定好婉拒趙挺的看房邀約，但對方此刻已然出發，也不知走到了哪裏。趙挺遠道而來，總歸要跟對方見一面的。林晃打字回複：[我正在吃午飯。]

趙挺回得很快：[那你在哪吃飯呢？我去找你。]

林晃擡頭，雖然根據他的觀察，他與謝懷昔今天只是單純的吃一頓午餐，并不是正式約會，但無端添個人，還需要征詢謝懷昔的意見：“趙挺想過來。”

謝懷昔神情看不出情緒地道：“嗯，可以，讓他來吧。”

林晃的視線定格在謝懷昔臉上，默了半晌，才緩緩落回屏幕，給趙挺發送了一條位置信息。

趙挺回複：[這裏啊？很近了，等我三分鐘。]

林晃放下手機，卻也沒有再拿起刀叉，只看着謝懷昔，暗示意味十足地問：“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或者什麽話想要跟我說？”

謝懷昔聞言，從面前的餐盤中擡起頭來，與林晃對視，糾結着，悄悄摩挲着餐刀的手柄。

他與林晃大學時同為在校學生，不太方便，并未走到同居這一步。前段時間，林晃住在他家中，大概率在林晃看來也只是暫住，不然也不會始終想着搬離。

目前他們昨天才重新在一起，今天就提出同居，對林晃而言，是否太急了？

“……”林晃依靠着椅背，觀察着謝懷昔，不動聲色，眼底卻流露出一絲無奈。

看謝懷昔保持緘默的模樣，他直覺對方的思維不知又發散到哪裏去了，大概已經很遠了。

他無奈，卻又覺得有些好笑，沒有催促對方，靜靜等待着，只聲音溫和地補充道：“只要你說，我就會答應。”

謝懷昔張了張口，喉間還未發出聲音，不遠處，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大門被門口工作人員拉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們桌邊停下。

趙挺拉開林晃身旁的餐椅，坐下，讓主動迎上來的服務生加了一份餐，要同林晃的一樣，之後才轉過腦袋，看看林晃，又看看謝懷昔，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

想起昨夜林晃離開前發生的事情，他沒忍住，面帶好奇，故意詢問：“你們現在是在以男同事的關系在一起吃飯，還是……？”

尾音拖長，代表着話語未盡。

林晃給趙挺倒了杯白水，推到對方面前，開了口，含着幾分揶揄：“去掉‘事’。”

去掉‘事’，那不就是男同？

啧。

趙挺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喝了口水，好奇心得到滿足，這才想起正事：“我昨天提過的那套公寓離這間餐廳也不遠，待會我開車載你過去。”

話音落地，趙挺似乎察覺到一點異狀，無意識偏過頭，目光與謝懷昔撞了個正着。

“……”謝懷昔緩緩收回視線，一言不發。

“？”趙挺略感奇怪，卻也沒太在意，重新轉頭看向林晃，随意問：“對了，你之前住在哪？酒店宿舍？”

林晃：“跟謝懷昔住一起。”

趙挺咳嗽一聲，心道那林晃乾嘛還要搬家？

雖然搞不清楚這是什麽狀況，但趙挺轉念一想，深感合理。

又沒有人規定兩人談戀愛了就必須要同居，興許距離才是愛情長久保鮮的秘訣呢。

趙挺點點頭，表示明白：“哦，那我跟房主說一聲，我們吃完飯過……”

“他不去。”話語戛然而止，被對面謝懷昔的聲音打斷，斬釘截鐵，語氣帶着涼意。

趙挺茫然擡頭：“……為什麽？”

謝懷昔打量林晃一眼，不假思索：“因為我離不開林晃，我想讓他跟我住在一起，黏着他，把他放在我眼皮底下，時時陪在我身邊。”

頓了頓，在趙挺的一片沉默中，謝懷昔問：“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

趙挺像是呆住了，愣了許久，臉孔緩慢地朝林晃的方向轉動，一邊看向林晃，一邊道：“那也得先征詢一下林晃的意見吧？”

與他的反應不同，視野中的林晃面色平靜，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愕，甚至無聲彎起嘴角，笑容無奈又帶着縱容。

林晃嗯了一聲，語氣平淡：“那就不去了。”

說罷，他回望趙挺：“不好意思，要失約了。”

趙挺反應過來，力道很輕地捶了他一下：“害，這有什麽，生分了啊。”

話音落地，他朝着林晃湊近，貼到林晃耳邊，壓低聲音，用自認為謝懷昔聽不到的分貝道：“你不覺得，他占有欲有點太強了嗎？”

說話間，有輕微的氣流被帶動，林晃歪了歪腦袋，避開氣流，面不改色：“還好。”

趙挺：“……”

啧。

林晃沒有搬家的打算，看房的計劃自然也不了了之。

趙挺來蹭了一頓午飯，又駕着車離開。

謝懷昔視線隔着餐廳的玻璃，落在窗外逐漸遠去的那輛車子，見趙挺走遠，回過頭來，問出自己憋了許久的問題：“你真的覺得，我的占有欲還好？”

林晃應了一聲，眉眼微彎，一雙笑眼像春天陽光下，湖面上的碎金，語氣篤定從容：“反正你又不會真的對我做什麽。”

他的話語聽上去意味深長：“你只喜歡在心裏想，把所有事都憋着不說，對吧？”

謝懷昔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別開視線，垂着眼簾，指尖抵在杯沿輕劃，沉默半晌，才開了口。

語氣少了幾分方才當衆的強硬，多了一點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有時候，我很害怕。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覺醒來，床的另一側是冷的，我又是一個人。我，和晶晶，依舊留不住你。”

林晃保持緘默，默然看着他，沒有打斷。

謝懷昔擡眼望過 來：“所以，我想你完完整整留在我生活裏，不止白天、夜晚，所有簡單平凡的時刻，我都想緊貼在你身邊。我想，讓你和我住在一起。”

林晃應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抵在桌面：“還記得嗎？只要你說，我會答應。”

謝懷昔嘴唇緊抿，定定盯着他看了許久，指尖驟然一松，掌心向下放在桌面，眼簾跟着垂下。

林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察覺謝懷昔暗中偷瞄他，眸光閃爍，表情遲疑，長久猶豫之後，吞吞吐吐着開口：“什麽都答應嗎？”

他點頭，看謝懷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鼓勵道：“你現在想說什麽，可以告訴我。”

在他充滿肯定的眼神中，謝懷昔放下心，開口：“我想，把你铐起來，騎……”

林晃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謝懷昔唇邊，強行将對餘下的話堵回齒間。

“……”

“打住。”林晃額角一跳，道。

作者有話說：

至于謝總的想法能不能實現呢，到時候放番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