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論壇交流 “你說，陸

此前謝懷昔已經拿到林晃被盜號後, 陸迩登錄的IP，足夠順着查詢該IP在網站的其它行為。

聽到吳思宇的話，謝懷昔試着結合“than”這個ID一起查詢。

根據林晃的說法, 他們在“象築”論壇相識的幾個人，在報名參加活動時, 均使用了論壇的同名ID。

不消一刻鐘，謝懷昔查詢到了“than”在網站中的IP與登錄設備, 與林晃的賬號後來的IP與登錄設備完全一致。

這足以證明後來的“熹光”并不是“熹光”本人，而是“than”。

畢竟，就算林晃在獲得名次後突然飛去美國, 因此而改變了地址，也不可能會使用與另一個人完全相同的IP代碼與登錄設備。

行為日志顯示，“than”在“熹光”上傳海報的同一天，同樣上傳了一張海報，代表其也報名參加了比賽。

但在最終投票環節過後，“than”的作品并沒有獲得絲毫名次，此後該ID再沒有上線過。

直到四天後，突然更換了IP與登錄設備的“熹光”, 上線了。


當年獲得第一名那張海報由“熹光”原創并上傳, 這在行業內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現在林晃手中卻擁有早于上傳時間的掃描件與創作過程記錄, 再結合登錄時出現密碼錯誤、IP變更的記錄，種種證據加起來，但凡有思考與辨別能力，便不難推導出前因後果——

他才是最早上傳海報的“熹光”本人，這是一場冒名頂替。

謝懷昔将所有記錄拷貝下來，偏頭對林晃道：“這些證據足夠還原真相，至于‘象築’論壇的相關記錄, 可以作為輔助證據，但不是必需。”

“嗯，”林晃應了一聲，“走法律途徑維權是一方面……”

“互聯網熱點更疊速度太快，目前這件事因為各方的轉發，在行業內已經發酵到了頂點，需要在事件冷卻前盡快進行互聯網澄清。”

謠言向來比澄清傳播得更快也更廣，若是耽誤了時效性，澄清效果會大打折扣。

“我用栖泊的號……”謝懷昔話音未落，被林晃淡笑阻止：“不用。”

林晃未挂斷與吳思宇的通話，只将頁面切到微博，新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他沒有特意構思ID，在用戶名那一欄，填上了他的本名“林晃”。

律師函中已經将他的真名寫得清清楚楚，再取一個ID也沒有什麽意義。

林晃不知想到什麽，低低笑了一聲：“陸迩親自發長文指控我抄襲，我自然也應該親自回應并澄清。”

寫小作文嘛，誰不會。

謝懷昔微微颔首。

網絡回應只是第一步，後續直到對簿公堂之前，餘下的事情，交給律師代為處理即可。

雖然對于這件事，謝懷昔私心并不想完全依照規則處理，但林晃應該不會同意的。

一念及此，謝懷昔垂眸，将他手頭的證據發給周助理，由周助理代為聯系律師。

林晃剛剛注冊好賬號，還需要時間整理證據，暫時沒有立刻開始編輯長文，只随意将手機擱在桌面。

屏幕頂端彈出吳思宇的最新微信消息，顯示他發來了一份PDF文檔。

他們的通話還未挂斷，吳思宇确定林晃看到了他發的文件，聲音繼續從聽筒傳出：“你在論壇裏的賬號現在應該登不上了，況且那個網站這麽多年技術始終沒有更新，好像一直有個老bug，更換登錄設備，曾經的私信往來就看不到。”

“就算賬號可以登陸上，大概率也看不到早年的私信記錄。”

“所以，”吳思宇稍稍停頓，語氣上揚，似乎帶着些求表揚的意味，“我聯系平臺調取了你賬號下的記錄，你所有跟“than”的帖子往來與私信記錄，都整理成PDF發給你了。”

“……”

大學時的林晃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會需要把自己的發言記錄都搜集起來，只能慶幸他在互聯網上也一向謹言慎行，沒有社死的顧慮。

林晃短暫沉默：“謝謝，辛苦了。”

吳思宇聞言，語氣表現得很雀躍：“沒事，這算什麽辛苦，這頂多算鈔能力。”

“那你先浏覽吧，不耽誤你了。”

吳思宇說罷，微弱的挂斷提示音響起，代表着他們之間的通話結束。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謝懷昔那頭也已關掉電腦，連從林晃進入辦公室起，持續不歇的輕微嗡鳴也已消失。

林晃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打開了吳思宇發來的PDF文件。

文件中，林晃賬號的注冊時間，IP，登錄記錄盡數被清晰記錄，還有他與“ than”，也就是陸迩之間的所有帖子回複與私信。

文件頁數不多，如同林晃記憶中的模樣，他與陸迩的無論是樓層回帖還是私信，往來本就不頻繁。

随着頁面滑動，一條條密密麻麻的時間戳與發言倒映在林晃眼底，一幕幕舊日片段随之在記憶中浮現。

他記得“than”這個ID加入論壇的時間比他要早許多，對方具體是在何時加入論壇的，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注冊賬號時，“than”在論壇內已經是頗受追捧的論壇名人了。

每逢他發帖，都自帶留言團，為他的帖子捧場加熱。

［新接的單，本來定好的終稿突然被甲方否了，給我看看？］

［圖片］

彼時林晃尚未跟他對話過，只是初進入論壇，随意刷帖，發現這麽一條，便有些好奇地點進去。

［啊啊啊than老師這幅稿子超棒啊！美觀度和創意都滿分！］

［甲方不通過，一定是甲方的問題。］

［這些什麽都不懂的甲方最麻煩了！自己審美跟不上還喜歡指指點點。］

……

林晃不認識什麽than，甚至若不是多看了兩眼，他還以為首頁另外兩條帖子的發帖人“that”和“thaw”，跟他是同一個人。

抱着互相交流，發現問題共同進步的想法，林晃認真打量幾眼稿子，只覺得設計本身是佳作，甲方一定是對初稿與中間版本全部認可，才會直到終稿階段才臨時拒稿。

但，

他眯眼辨認了一下畫面主顏色，打字：

［甲方是不是把稿件提前印刷出來看效果了呀？］

大抵是他的等級太低，發言在一群人中又較為突兀，很快得到了“than”的回複：

［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林晃眉頭微蹙，心道這個人講話好不客氣。

轉念一想文字無法表達情緒，若是不刻意添加柔和的措辭，就會看起來有些生硬冰冷，林晃仍舊好脾氣地回複：

［你用的主顏色比較特殊，只能在屏幕中呈現，印刷後顏色會發生偏移∩_∩］

林晃認真幫對方推測拒稿緣由，将留言發送後片刻，随手點擊F5刷新，對方的回複從屏幕中跳出：

［我當一個零級小號能說出什麽有用的建議，你覺得我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林晃：“……？”

但這是客觀存在的色域問題。

哦。

林晃恍然，原來一個非實名制的論壇，面對某些人，也是只能說好話，不能說實話的。

對林晃而言，網友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雖有些無語，卻沒真正生氣動怒，默道一句“随便吧”，便退出了帖子。

之後，林晃又回複了幾條別人的求助帖，諸如：

［畫完插畫，不小心把文件圖層全部合并了怎麽辦？］

［AI導出之後放到PS裏面顏色變得發灰，是什麽原因？］

……

每一次他細致謹慎地給出解決思路，消息甫一發出去，“than”便緊跟在他的留言後冷冷回複：

［又在說廢話提些人盡皆知的建議啊？這種答案我也知道。］

林晃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無語地回複：［這裏沒人問你。］

林晃不會任由對方針鋒相對地單方面輸出，卻也不會将對方太放在心上，如常在論壇內跟其他人交流，再沒有回複過“than”的帖子。

真正跟“than”産生私信來往，還是源于某一天，林晃自己在論壇提的問題：［請問，掃描件摩爾紋該如何消除？］

出乎意料的，第一個解答他問題的人正是“than”：

［啧，掃描的時候輕微傾斜下原稿。］

林晃看清楚對方的ID，眉稍微挑，有些意外。

他此前對“than”沒什麽好印象，但無論如何，他依照對方的說法實驗後，問題的确得到了解決。

他簡單回複：［謝謝。］

than:[呵。]

這一次簡單的交流過後，“than”不知怎麽想的，突然開始偶爾私信他，給他發自己的一些稿件，詢問建議。

林晃回複得有一搭沒一搭，只間或在與別人的私信中，抽空簡單給出兩句誇獎：

[蠻好的，很厲害。]

也不知後者從他的回複中理解出了什麽意思，發言的語氣愈發驕傲。

than：[那當然，這張稿子可是一稿過！光是創意切入點我就構思了足足一周，細節前前後後打磨了半個月。]

林晃：……？

熹光：[大拇指]

私信他稿件的頻率随之高了起來，他們之間的來往慢慢增多。

某日，林晃接了一單朋友介紹的單子，因找素材需求，在網吧開了臺機子，順手登錄了論壇，“than”的私信很快發了過來。

［之前給你發的稿子，看了嗎？］

林晃頓了頓，滑動鼠标試着翻閱先前的記錄，但由于設備更換，他與所有人的舊聊天記錄，全部清空。

好在林晃上午時粗略看過一眼，腦中有一點殘存的印象：

［番茄醬海報是吧？挺好。］

那頭再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林晃找齊需要的素材，制作好海報後，學着論壇內其他人的樣子，發帖征詢大家的建議。

這是林晃第一次接單做設計，他想了解一下別人的不同看法，從中尋找自己的不足之處。

但他沒得到任何建議，唯有一片贊譽撲面而來，令他略感茫然。

發帖沒過多久，“than”的私信再度到來：［那張海報，你自己做的？］

林晃：［嗯，怎麽了嗎？］

對方隔了許久，久到林晃以為他已經下線離開，但對話框上方不斷出現的“對方正在輸入”，又昭示着他仍停留在頁面。

半晌後，他只發來三個字：［還不錯。］

從“than”嘴裏說出還不錯的評價，已經算是肯定了。

林晃沒說什麽，随即，“than”又發來一條消息，即便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态度與語氣都悄然改變些：［我也有張稿子，你能不能也幫我看看？］

林晃一時不語，心道原來他會好好說話，還未等他敲字回複，又見另一條消息跳出來：［行嗎？］

林晃沒拒絕：［那你發給我吧。］

than：［圖片］

圖片模糊不清，看上去是對方的新稿件，只是這次的文件似乎太大了，被平臺自動壓縮過，細節全部丢失，林晃什麽都沒能看清。

than：［要不我用郵箱發給你？能不能給我一個郵箱賬號？］

林晃遲疑幾秒，将郵箱賬號發了過去，并在收到文件後，給了一點建議。

發出郵件回複的當天下午，林晃的Q，Q突然收到了一條好友添加消息，申請添加他的人，赫然是“than”。

“……”林晃皺眉凝視手機許久，手中小巧的方塊叮鈴作響，見對方又接連發來幾條好友申請，指尖輕動，點擊同意：［有事嗎？］

幾乎是一瞬間，“than”的消息跳出：［沒事。］

林晃在心底哦了一聲，這句不尴不尬的回複已經是結束對話的标志，因此他沒再繼續回複。

兩人互相擁有對方的Q，Q號之後，“than”又恢複到了以往那種驕傲又冷淡的态度，也很少通過Q，Q上找他，他們之間的大部分溝通，依舊是在論壇私信，話題只圍繞設計。

“than”的消息通常都回複得非常快，表面看上去，态度似乎非常積極。

但不知是不是林晃的錯覺，兩人之間的對話愈多，愈能感受到字裏行間流淌的微妙情緒。他時常覺得，“than”雖然總是主動找他，但其內心本質，其實對他沒什麽好感，更或者說，有着一些微不可察的惡感。

“than”就這樣靜靜躺在林晃的好友列表中，時間久了，林晃自己都會忘記，他還添加了這樣一個關系不上不下的網友。

他鮮少在Q，Q發布動态，僅有一回，拍攝過一張A大門口的瀑布，儲存到空間用作靈感記錄。

再一次，便是與謝懷昔正式在一起，他發了一張不露臉的照片，畫面裏，兩個人蹲下來撫摸晶晶。

［一家三口。］

［圖片］

發送完動态五分鐘，他猛然想起忘了屏蔽列表中唯一一個網友，趁對方大概率還沒有刷到，立刻将人屏蔽。

他們的交流，僅止于此。

---

指尖向下滑動，PDF文檔已滑至末頁，再無其它消息記錄。

謝懷昔輕倚在林晃懷中，陪他看完了全部的聊天記錄，見狀，擡手觸及林晃的手機屏幕，快速向上翻頁，指尖動作不停。

随後，又猛地抵住屏幕，讓文檔定格在了某一頁。

是林晃第一次發稿件尋求建議後，對方發來的私信。

與林晃的話語之間，隔着足有二十分鐘的空白，“than”才發來一句［還不錯］。

謝懷昔手指修長纖細，懸在那一段二十分鐘的時間間隔上方，指腹被淡淡的幽藍光暈照亮：“你說，陸迩停頓的二十分鐘，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