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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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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願禮

雲孤光就這樣在雪山小院住了幾日。

昆侖山終年好大雪,到處都是白突突一片外,除了院中有一顆枯死的老樹,便是一些破爛的瓦罐和乾巴缺水的藤枝,沒樂趣沒意思。

白日,雲家的大公子常常出來轉轉,也并不說話,沒過多久又回去了。他的傷勢一日日好了起來,偶爾出來望風。

有時夜晚,千歸蘭能聽見微微異動,但次次他都困極不願起來,料想房裏房外都下了禁制,也就并未放在心上沉沉睡去。

幾日過去,他和雲孤光熟悉又陌生,有時千歸蘭也會偷去看雲孤光,許久未見的活人對他有極大的吸引力,當好生看看。

每次去,卻都趁着雲孤光睡覺或小憩時。

次數多了千歸蘭才恍然大悟,這明明是他的屋,一草一木拉扯起來的,他就要光明正大地、理直氣壯地、蠻橫地看。

但也沒有。頂多想了個看傷情的由頭,匆匆來、匆匆走,送上幾份草料似的藥。

一人一妖就這樣互不打擾。


銀狼偶爾回來看看,看雲孤光,看他有沒有發現身上少了一塊玉牌,威脅似的背對着千歸蘭對他呲牙。

雲孤光只覺有些好笑,并不和它計較。

這日,日光大亮,不比之前雪山的霧悶時日。今日是一個神山上極難得的晴朗天。

千歸蘭尋了件還算看得過去的衣裳,又帶上了許多首飾,爬到樹上曬曬太陽。

小鳳凰來了兩年了,遇到這種好日子的次數也不超十次,可見日光難得。

他剛爬上院裏的內棵梅花樹沒多久,睡在房裏的內個人族就出來了。

看樣子是專門來尋他的,平常一人一妖互不乾預,哪裏能見得他呢?

千歸蘭投去目光看了一番。

雲孤光換上了新一件暗雲紋白衣,雲家專有的雲紋。但這衣服太素了,小鳳凰不喜歡,有些嫌棄。

不過身上的傷瞧着像是好多了,沒有血滲出來,悠哉悠哉地朝這裏走來。

“敢問醫仙大人名諱?”雲孤光站樹下拱手問道。

合着這麽些日子,連個名也不知,才想起來詢問。

被稱為醫仙大人身着錦衣華服的少年郎,此時正在懶懶地靠在樹上曬着太陽,斜倚着那棵死掉的梅花樹,一只腿曲起來,雙手枕在腦後,正享受着。

“千歸蘭。”

他朝天空方向說得軟綿綿的,好似故意令雲某人聽不見。

雲孤光不甚在意,敞亮道:“在下雲孤光,雲家大宗主雲長雨門下,幸會。”

他麽……經常拿幸會二字來客套所有人,逢人就說幸會,好似真期待和那些個過路客相遇似的。

千歸蘭聽了這二字,面上亦收了笑容。

世間千種相會,幸會,太重。

孤光…寓意不好。

千歸蘭突然覺得有點冷,太陽也曬夠了,一個縱身跳下來,站到雲孤光面前。

“雲家人,怎麽想的,好歹…是人族大世家,就給你取這麽個怪名?”千歸蘭輕問道。

這是什麽話,名字就是名字,何來怪一說。

只是鳳凰是在忍不住想。

光本應照滿大地,卻加了一字,孤。

前面算上姓氏,雲,也是遮光的。

邊說他邊打量,這人族男子瞧着溫文爾雅,還以為會叫什麽朗呀月呀的。

雲孤光。

千歸蘭頓感困惑,他雖不熟悉人族,但也知道大家弟子,不是修為極高就是才華橫溢,個個不凡。姓名自然也是不凡的。可……

“雲家子弟多數無父無母,得了雲姓後,自己便可為自己取名。在下取名時,只在百家譜裏随便點了二字,一字是孤、一字是光。”雲孤光道,不知是真是假,随意二字,說得随意。

但他也不在意千歸蘭說是個怪名,被議論慣了。聽到什麽都不稀奇。

只是雲孤光小有察覺,今日這位“上仙大人”穿的這件衣服簡直是,華美異常。

在這雪天裏,算得上是為美而美了,比平日裏單薄了不少。

确實如他所想。

金銀絲線繡飛鳥走獸在晴日下如活物,異族絲綢料子層疊,既靈動飄逸之感,又暗藏尊貴盛氣之意。穿上它的人,世俗會将他踢出平凡之輩。

他跳下來的時候,更是璀璨奪目、奪彩争風,迎山間寒風走起路來衣擺翻飛,比那些個帝都裏恨嫁、恨娶的小姐們、公子哥兒們穿得還引人注目。

雲孤光不甚懂這些衣物,只是恰好一見。

就如同,枯死樹上挂着個桃一般稀奇。

這一定是上天的祈願,至于祈願什麽,應是推測不到。

“我能取個比這好聽千百倍的。”

僅自得一番,也不是真要取。

“小銀的名字就是我取的,那匹狼,轉眼間,小銀都長這麽大了。”千歸蘭道。

這兩年間,幾乎每天,銀狼都跑去那個偏僻的山神洞,他自己一只鳳呆在小院裏,很是無趣。而且總會想到母親的事。

他背起手來望着遠方,一副觀游子惆悵狀。

雲孤光的思緒一下子被這“慈父”的樣子拽回到了這棵冷樹下,擡眼一望去,大雪封山,沒什麽好看的。

他又笑着發難:“大人,不出在下所料,那小銀狼妖好像拿了在下的玉石。”

千歸蘭很驚詫,轉頭看他,想說什麽名頭來,袒護一番自家小狼。

驚詫的是,我還沒拿,他怎就拿了?又驚詫,那他拿了,我又拿什麽?

“大人似乎…并不知情?”雲孤光故意問他。

小鳳凰很坦誠,但畢竟是自家狼惹了事,微微擡手摸了摸頭發,說:“我不知。”

“你放心。我定給你找回來,玉石……我首飾那裏也有,你挑一些抵了。”千歸蘭道,又吃了個悶虧,先是心虛,但緊接着就是生氣。

不是他不想護着自家狼。

實在是他知曉銀狼的德行。

小銀最初來神山的時候,突然一夜之間變了模樣,喜歡拿他的寶貝往外跑,拿出去就不見了,一問三不知去處,只說是掉石頭縫兒裏了。

一件一件又一件。

千歸蘭都知道。

什麽掉石頭縫兒!不就是丢了,氣得他牙癢癢,恨不得啄傷這只總丢東西的狼妖。總“故意”丢東西的狼妖!

不幫忙不說,總是添亂,如今更是先出手,拿走了這人族的玉石,主子還沒動手,小子先動手了。

“石頭嘛……昆侖山上有許多。”他道。

千歸蘭忽然想到肩膀上的痕跡,一直都沒消失。

正好借此來搬回一籌!

“不過這玉石,你是不是曾帶在心口上了,背你回來的時候,硌得我肩膀上生出了印子,現在還沒消,疼得喲。”千歸蘭道,故意揉了揉肩膀,确實疼痛,但是擺出的是誇張嘴臉,想“換”些錢財。

一聽到這話,雲孤光反而比玉石沒了還顯得急切。丢了是一回事兒,反常留印子就不是一回事兒了。

玉石非尋常物件,是他久戴得法器之一,有靈性,怎麽會在他人身上留下痕跡?

莫非、難道、其實,真的生死劫變了情劫?

那就要換招數對待了!

雲孤光眼睛盯着千歸蘭捂着的肩膀那裏,脫口而出:“留下了印子,讓我看看?”

話一出口,空氣安靜。

雲大少主真是厲害。

雖說妖族秉性開放,交友也大方自然,可這短短十幾日,見面不過幾次,縱然醫者仁心不計較衣裳問題,也不該如此。

再說,現在千歸蘭是“仙人”,仙人之姿豈能随意被他人看去,這句話,怎麽想都無理。

“我娘還在屋裏,信不信,她來找你。”千歸蘭一下子就笑了,十分嚴肅的笑容,倏地将臉貼近雲孤光,耳環也漏了出來,一晃…一晃。

面對逐漸靠近的情劫危險,雲孤光閉了下眼,連連擺手往後縮,裝模作樣往後稍稍。

“在下不敢,在下不敢。”

哪裏不敢過。

在雲家,雲孤光就是搬弄是非的那一派,動不動就發人一張天地令,這種大令,這也是他的責任,勞什子判官,世人瞎起得名頭。

在雲家,見天地令者,必須參加天地考核。

俗稱:打一架,看看你修為如何?

雲家麽,非家。

不過一個鬥武場,強者安家、弱者拜服,雲孤光麽……如他所言,大宗主門下大弟子是也。

不強就被淘汰,雲家的人都有自己的一些“責任”,他是判官,那誰是閻王?

彼此之間相互成就、此消彼長。

雲孤光作為大師兄,做過最多的事,就是考驗他人。

雲家人稱他為“鬼面判官”,出題、做事不合常理,多是随心所欲,許多人因此,或想暗中殺掉他。

但沒人能靠近至他三尺內,怎麽說,都是他找別人算賬。

他有什麽不敢的……

千歸蘭看他閉眼,脖子也就立刻縮了回來,問他:“那你如今什麽年紀了?”

雲孤光一愣,這騙人的醫仙思緒跳脫得很,只是他真不知道自己什麽歲數。

雖意外,倒也認真琢磨了下。

在雲家不論年齡分尊卑,雲孤光被問之最勤的,就是修為,其次是問他言師兄在哪,再其次是問他要“債”,再其次……

還真沒有問他年芳幾何的。

雲孤光一拱手,又拉開了一些距離。

“我比大人虛長三歲。”他說。

千歸蘭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多大?”

十八又添三,那不就是二十一。

其實,鳳凰才不管這人多大年紀,只是見了個稀有的活人。好奇他十八內年的天願禮是怎麽過的。

天願禮,這是五界唯一可以和神仙界媲美的地方,上天對每一個降生到這個世界的生靈,賜下的祝願是平等的。

只有經過了天願禮,才算是被上天承認。

“你來了,我的子輩。”

到了天願禮這一日,必定是要盛大繁華,要最好不過。

近年來,要說就需說那位虎族的王子,那王子了不得。

他的天願禮,邀請了百族前去參加,妖界百族幾乎都去了。

虎族對妖皇這一位置唾手可得,盡管還不是妖皇,也就一步之遙。

擁有的權利、地位和妖皇沒什麽兩樣。

千歸蘭也被父母帶着去了,他發誓,那場天願禮,是他見過最盛大的天願禮。

皇都百族來賀,妖界最負盛名的“蓬萊仙街”站滿了百族最尊貴的妖。

九重天霞光大盛,照耀妖界整座皇都城,靈力自發聚到一起閃爍,只為給皇都城添多分光彩。

仙街上到處可見年輕男女們的舞姿,耳邊充斥着歌聲、笑聲,每個妖臉上都映着霞光,情不自禁地歡呼。

幼時的千歸蘭就穿梭在這群男女老幼的妖族中,手裏拿着七彩玲珑燈,正想要穿過大街時,宮門開了。

竟然是龍,龍族化了真身,被纏了許多金色鏈條。

足足有四條龍,拉着千寶琉璃如意轎緩緩而動,轎上金紗層疊飛舞,沒人能看清轎中的虎族王子——未來妖皇。

所有妖都屏住呼吸,看這百年難遇的盛大情形,生怕錯過任何一處光景。

這場天願禮持續了七天七夜,甚至連神仙界都送來了賀禮,整個蓬萊仙街沒有冷寂之處。

千歸蘭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盯着面前的雲孤光,不論怎麽過的,終不會比得上虎族王子那次。

便也不願再問了。

雲孤光胡言道:“在下練就了一身本領,多大年紀,一看便知,就算是骨頭,一摸也能摸出年頭來。”

“原來如此。”他遍覽群書,書上确實有提過會這門本本領的奇人異士。

再一打眼,上頭日光微傾斜了,到了該給母親喂藥的時候了。

“雲孤光呀,你過來,本大人教你一些仙家術法。”千歸蘭移步到柴房對面的小藥房,轉身向雲孤光招手。

仙家術法……

雲孤光一愣。他一向混跡于各界,五界幾乎都闖遍了,什麽奇妙術法和怪異事兒都見過,不過五界之上的神仙界真沒去過。

他雖知眼前這位是“騙子仙”。

但現下也不由得想,難不成,他真學了幾個術法?或者哪裏得來了仙家法器?

雲孤光順着話走了過去,是真是假,看看就是了,他總歸是好奇這妖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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