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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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歸蘭專門帶着雲孤光往漆黑狹窄的小地方走,哪裏更黑就走哪裏。
但幾乎把帝城所有難行、難尋之處都走遍了,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差,愣是沒見到一只妖影。
雲孤光說:“許是都被雲初處理了,她一向利落。”
千歸蘭聽了,也只好做罷,回到了風雨清音樓。
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千歸蘭還在想書裏的事、狐妖的事、雲初的事,認真到了極致,連眼睛也忘了眨。
“小千。”他聽到雲孤光這麽叫他。
…雲孤光怎麽這麽叫他?
雲孤光…怎麽…這麽…叫他…
“你怎麽叫我小千?”
“我之前瞧見,你法陣上寫的是“小千專用”,還以為,這是你的小名。”
雲孤光摸了摸鼻子,俨然是想起來了那件事。
“雲大師兄煉化之冰霧蓮大喪命”,又名,“我把主子救母的藥材全毀了怎麽破?”
“我的小名只有我母親才知道,你不要亂叫,就跟小銀一樣,叫我主子就行。”千歸蘭側頭說。
主子……那豈不是連雲初還不如……
“主子,我不能叫你小蘭兒嗎……”雲孤光走過來,靠近他的臉頰。
千歸蘭聽到小蘭兒,想到了一件事兒,把頭轉了回來。
他跟雲初說完自己被“囚禁”了,雲初特別心疼,她是這麽說的。
……
“我叫雲初,代表雲家全體門生,包括雲家列祖列宗,向你道歉。你有什麽痛苦、什麽要求,盡管說、盡管提,我們絕對不允許一人壞了一鍋湯。今日喝了這杯茶,你我就當交了這個朋友,從此陽間的路一起走,陰間的路我搖人護你無憂。”
一飲而盡。
于是,千歸蘭交到了第一個朋友,擴大了自己的人(間界)脈圈子。
“我叫千歸蘭,謝謝你。”
他也一飲而盡。
……
雲初還說要送一盆蘭花給他,那盆蘭花叫小蘭兒,以後就叫他小蘭兒了。
不能讓雲初知道他才是雲孤光的主子。
千歸蘭又把頭轉回去,“算了,你不要叫我主子,也不要叫我小蘭兒,你叫我……”
“你叫我…你叫我…”千歸蘭說了好幾遍,那兩個字像水一樣被千歸蘭含在嘴裏,吐不出去。
那兩個字,真的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
只有母親知道的,失蹤的父親或許都不知道的,傳說中,十八年來,藏的很好的鳳族王子千歸蘭的,小名,究竟是!?
……
“阿鸾。”
千歸蘭說完之後癱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好像突破了什麽禁制一樣。
他連忙又屏住呼吸去看雲孤光的反應,如果雲孤光笑話他,他就利用主人的身份狠狠的懲罰這個小人族,讓他吃點苦頭。
誰料,他只是看到了一張陷入沉思的臉,沒有笑,沒有什麽情緒,用手指虛虛的描繪着,就這樣平淡的、用心的咀嚼這兩個字,比自己的名字記得還認真。
阿鸾。
千歸蘭想起古書上的一段歷史記載。
太初之時,妖聽不懂人言,說人言可畏。人聽不懂妖言,說妖言惑衆。兩族歷史猶如被長刀切斷,乾淨利落,毫無瓜葛。
雲孤光是一個人族,不懂妖族的歷史,自然也就不懂,阿鸾,對于鳳族妖來說,是一個多麽羞恥親昵的小名。
“阿鸾,很好聽。”雲孤光莞爾。
千歸蘭看他,道:“為什麽,別人總是把你看的那麽壞。”
小銀總是對他呲牙咧嘴的,攔都攔不住。
書上寫,“若遇鬼面判官,寧下血池地獄”。
雲初說,大師兄為人,陰險狡詐、損招盡出。
燈會上,過路的人都繞着他們走,也不敢直視他們。
主要還是那本《雲孤光——鬼面判官傳記》,寫的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了,他讀的時候只覺寒冷刺骨,猶堕冰窟。
裏面足足有二十三個記錄在冊的事,都是被“雲孤光”禍害的活不下去的人族,恐怖如斯。
後來看見雲初,情不自禁就說了雲孤光的壞話。
現在,他只覺得雲孤光是極好的。
救他的母親,給他當仆人,帶他來人間。
他也很喜歡他的小名。
真的是,人言可畏呀。
千歸蘭決定了,他以後,要出一篇文,定為雲孤光洗刷冤屈,還他一個天地公道,什麽勞什子傳記,都是騙妖的。
雲孤光沒說話,他一直在想自己做過什麽好事兒,最近,甚至以前,其實都沒做過什麽好事兒。
但是,此時此刻,看着千歸蘭澄澈的眼睛,他必須,說一個好事兒出來,過了此關。
他說:“有一次,柳家小姐愛上了王家公子,兩人私定了終身。但好景不長,王家公子朝三暮四,還私會了好幾家女子。”
“我用鬼鏡審了王家公子,他在柳家小姐面前口不擇言,說出了自己與其他女子私會的事情,還…不止一個,就摔了情定時的玉佩。”
千歸蘭像是聽書一樣專注。
“然後呢?”
“然後那王家和柳家,責怪我多管閑事,便處處抹黑我。我作為雲家大師兄,平日十分繁忙,等到發現時,為時已晚,整個帝都城到處都是我的惡名,我…無力補救。”
“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
雲孤光顯得沮喪難過極了,愁容滿面的樣子,眉眼下垂,薄唇緊抿着。微微低頭将臉頰虛虛的放在膝蓋上,在床邊半坐。
如墨的長發散開,垂到了毯子上,細長的劉海側到一邊蓋住了眼睛。
千歸蘭感覺肩膀上玉石留下的印子,又開始發熱了。
他閉眼,再睜開,換了天地。
當空皓月,朗朗清輝。
擡眼望去,夜色濃濃,寂靜無比,周圍已是一片池水,自己竟坐在船上,雲孤光好似并未察覺,依舊坐在自己對面,一雙微紅眼眸含淚而不流。
微風拂過,卷起發絲,落花飛舞,落到了船裏、水中、身上。
千歸蘭還未回過神,怎得一眼間,竟變了景象。
雲孤光背對着月亮,後面就是一汪池水,一眼看去,好似要落入水中,千歸蘭不由得拉他靠近自己。
這一拉,又回了到房裏,香煙騰起,雲孤光被他拉住,似是之前那些景象從未出現一般。
千歸蘭也沒說什麽,只是順其自然的擡起手輕撫了幾下雲孤光的頭,又滑至他的臉上,拇指微微摩挲着雲孤光嘴角旁的皮膚。
千歸蘭輕聲說:“你該多笑笑,他們看了,自然不忍抹黑你……”
雲孤光握住撫在他臉上的那只手,每根手指上面都多個戒指,這些形狀、象征各異的戒指,他一個一個撫摸過去。
“你的戒指,好像多了幾個。”
他只離開了不到一天,千歸蘭就有了很多變化。
“沒有多,只是把以前不帶的拿了出來。”
昆侖山很冷,帶玉質的一些戒指會冷,也不方便。
千歸蘭把手拿出來,雙手并起,微微下垂,自然的遞到雲孤光面前,兩只手上的戒指,足足有十六只。
“給你看看。”
有的戒指上面綴着寶石,極其閃亮,還有的就單單是一個指環一樣,簡單極了。
雲孤光一一摸過去,千歸蘭以為他喜歡,便問他:“你,喜歡哪一個?”
千歸蘭是不可能給的,只是單純讓他欣賞一下。
雲孤光只看着他的手,道:“都喜歡,都喜歡。”
千歸蘭開心極了,又癱倒在床上喃喃道:“我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說着說着,睡了過去。
雲孤光站起身,給他脫了外衣、鞋襪,頭上的發飾也摘了下來,馬尾散開,讓他安心舒适的入睡。
站在床邊思量許久,化出一只戒指,帶到了千歸蘭左手小指上,帶上去立刻如同消失了一般,不會教主人察覺。
又往上提了提被子,走了。
千歸蘭做夢了,身臨其境的夢。
他夢到自己來到了雲家,參與了一場外門試煉,記不得名字,記不得如何去的,記不得事情的緣由。
只記得在內場試煉中,水沒過他的膝蓋,阻撓他前行,他只能站在一望無際的水中,周圍是白色的淡光。
不知站了多久,他感覺腿很酸,但依舊不能動。
從水裏,湧出來了一條大蛇,蟒蛇,高達百丈,吐着信子,蛇眼豎起,盯着千歸蘭。
是一條蛇妖,周身隐隐有成蛟的氣息。
“你是何妖。”千歸蘭問。
蛇妖未答,又伏頭,化作了人形,是男身,美的雌雄莫辨。身上是濕的,衣服也只穿了薄薄一層,赤腳站在水中。
蛇妖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聽到一句話,似仙似神、似鬼似魔的聲音,有魅惑之力。
“小心徐家人。”蛇妖這麽告訴他。
“為什麽。”
蛇妖又不答,轉身站定在距他三尺的地方。
而後,水退至腳面,他能動了。
蛇妖想要和他一起共舞,這支舞他不會,蛇妖告訴他不要急。
“還沒到時間。”
他便只看着那蛇妖獨自在水中起舞,隐隐傳來蕭殺的琴聲,伴着每一個舞步,很美。
一舞畢,天空中下起了雨,小雨淅瀝瀝的打在水面上。
蛇妖消失了,千歸蘭也醒了過來。
洗漱了一番後,他通過主仆契傳音給雲孤光,他現在很想見到徐家人。
“你何時帶我去找徐閣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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