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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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開,衆妖皆立于圓壇之上。
不出意外,千歸蘭在前面看到了蕭宸的身影,雖是衆妖環繞,他的身邊卻好似隔着一層空氣,無妖貼近。以蕭宸為中心,祭司分立兩旁。
雲孤光此時臉上還是戴上了面具,他早上說,今天開天門,可能會有神仙下來認出他。
千歸蘭就問他說,你既然想知道自己是誰,那神仙下來說出你的身份,那不是挺好的。
他說這個的時候,雲孤光眼裏有些笑意,但笑意不達眼底。
“那些神,才不會這麽好心。”
“如果阿鸾成為神就好了,你告訴我。”雲孤光又柔聲道。
千歸蘭回想到。
“剛剛遇到龍族太子蕭宸了,跟墨茹将軍說話的時候。”他湊到雲孤光耳旁說道,隐蔽的指了指蕭宸。
雲孤光看過去,那龍一臉笑意,慈愛萬分。一手背過去,另一手握拳放在嘴邊,儒雅的樣子。姿态很像千歸蘭以前的教書先生。
“應該是分身,剛一直看他在這裏。怎麽了?”雲孤光分析道。
“喔……我跟墨茹大人說幾句小話他就出來指責。”千歸蘭覺得蕭宸好閑。
“指責你嗎?”雲孤光帶着一些詫異和敵意看向蕭宸。
“你別看他,視線太明顯了。是墨茹大人,說她不檢點。你覺得呢?”千歸蘭拉了拉尋孤光的袖子,側頭擋住自己的臉,對他說道。
墨茹,雲孤光倒是不清楚她在妖界什麽做派。不過這位太女殿下,之所以下來歷劫。
是因為有一次她對一位神說:“就你,也配當仙,還想成神?”好巧不巧,天帝正好,領一群神仙路過。一下子,衆仙皆目睹了此景。
那太女殿下說的是哪位仙呢?
正是某位妖神,前些日子,剛把自己家女兒的外甥的兒子,提上來的那位。
比不得太女殿下正神的身份,若是私下一說,倒也無妨。
但是天帝身後,可不止那位妖神一個,帶了親戚、門徒上來。反正上來當個打雜的小仙,當個天兵天将也無所謂,比在下面的日子過得好。
當下衆仙衆神可不滿起來,嚷嚷着說:“太女殿下,此言實在是過分,同為天地效力,有何配不配之說?”
“是啊,太女殿下,根本不懂衆仙衆神平等,應當去下界好生歷練!”
“太女殿下嚣張跋扈,若是天道不滿哪位仙,自當逐出神仙界,配不配,怎由得太女殿下說了算。”
衆說紛纭。
太女殿下,于是下界歷劫。
雲孤光轉過來,看着千歸蘭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感到一絲有趣,特意順着他的話說,擺出一副仔細思考的樣子。
“墨茹阿,肯定不像他說的那樣。以前在神界,也特別勤奮、努力。下來歷劫,本沒有記憶,只是後來,出了些差錯,實在是不行,才給了記憶。”
“蕭宸說的,實在是污蔑。墨茹,真是這個。”
雲孤光邊俯身說道,一邊對着千歸蘭賞了墨茹一個大拇指,上下晃動着。
千歸蘭聽了,又看見雲孤光對墨如的評價,也像他感覺的一樣那麽高。腰杆也直起來了,自信道。
“是阿,我也不信。”
千歸來和雲孤光暢快的聊了一通。似有所感,同時朝前望去。只見他們說話的主人公,蕭宸,正直直的越過妖群,看着他倆。應當是看着千歸蘭,臉上,連絲絲笑意也不肯帶了。
“咱們修為這麽高,他應該聽不見吧……”千歸蘭又心虛起來。
“聽不見。”雲孤光不知道,只是安慰一下,就算聽到了,能怎麽樣。一介小龍,神界太女,孰高孰低,誰都看得出來。
“那就好……”千歸蘭吐出一口氣。
正慶幸着,只見衆妖自動兩路分散開,中間留出一條極寬敞的路。
一披着紅衣鬥篷、戴着紅色兜帽的祭司,手裏端着什麽東西向千歸蘭和雲孤光走來。臂膀上的紅線,纏的胳膊有些緊,許氏已經勒出些印子了。
遷過來伸手拍了拍那紅線,這才放松下來。在那紅衣祭司要離的千歸蘭特別近的時候,雲孤光憑着直覺,擡手将那祭司攔下。
那祭司騰出一只手,把頭上的兜帽撩下來。千歸蘭的視線都被那只手吸引過去了。那黑色指甲,一動便顯出紅光,手上戴的那物件,還有這撩帽的姿勢,周身的氣息。
他和雲孤光對視一眼,是魔族。
掀開兜帽下的那張臉,卻極為稚嫩,一張娃娃似的臉,十分可愛,配上紅色的指甲,細白如玉的手,顯得有些沖突。
“大人,還請大人為萬妖節獻曲。”那祭司被攔住也不做反應,只看着千歸蘭說道。
魔族,百年後未曾見過。哪怕是滅族的修羅族,也能在雲家見到。
這魔族連一絲絲蹤跡,也找不到,很是神秘,只有在極遠的歷史才有痕跡。
難道百年前,魔族在妖界當祭司?竟然被授予如此重任……龍族與魔界勾結?
千歸蘭拿起來細細一看,紙張雖有些泛黃,可以看得出年代久遠,但上面的字跡迸發出金色用的極好的筆墨。
“萬妖祈福曲。”
這曲子确實在萬妖節做祈福用,不過都是各族選好的妖,足足訓練百日以上,才有資格入選。
又經焚香沐浴,經各祭司請天占蔔,選出生辰最符合這妖。這些,往往需要三年。
這些留下來的妖,便請天神定奪,是否同意這些演奏祈福之曲。若同意,萬事大吉。若不同意,便重新選過。
怎麽會當日來選?衆祭司也議論紛紛。
千歸蘭對上蕭宸的目光,了然。
他接過曲子。那紅衣祭司見狀,拿出兩瓣月牙,往下用力一摔。
神是同意的,周圍的議論聲也消失了。
千歸蘭用眼神示意雲孤光讓開,鐘懷遠率先一把拉過雲孤光,隐入妖群裏。
那紅衣祭司笑了,很柔和,轉身往回走去,千歸蘭拿着曲子跟着她,這曲子倒是不難。
“大人……用什麽樂器?”紅衣祭司道。
“琵琶。”
“琵琶阿……嘶…千年前,有位神倒是喜彈,反彈琵琶的舞姿靈動飄逸,披帛迎風而動。”
“不過後來,那位神做了魔神,在魔界就很少跳舞了,更是扔了自己曾經的天衣。而那琵琶更是四弦皆斷。”
“不愧是魔神,真狠阿……”紅衣祭司幾步間念起這千年前的事。
魔神也是天神,只不過魔性尤為強烈,狠、厲、絕,連自己曾經最心愛之物,都能割舍,琵琶弦斷,怕是那神自己切的。
“很不巧,我最不喜歡彈琵琶的,裝腔作勢。大人小心了。”她說道。
千歸蘭看向那紅衣祭司,言語輕快,若不知她是魔族,會以為是童言童語,當不得真。
她說的千年前那反彈琵琶的神,千歸蘭确實聽說過。那位上神最喜樂曲,反彈着琵琶到處飛,身上的紅金披帛随風舞動,教人一瞧便是他來了。
不過,這是一件極其隐蔽的事,不為七界所廣知,至今也不知道是哪位魔神。只是他尤癡迷琵琶,曾在屋子裏不分晝夜的研讀考究。偶然讀到過罷了,只幾行字。
這紅衣祭司估計是讨厭到極致了,這也知曉。配上一副童真面孔,明知她惡意滿滿想要置你于死地,卻依然沒什麽緊張感。
魔族的本性,就是既要殺你又要告訴你。讓你死的明明白白,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卻還是不得不死。
到了。
紅衣祭司附在蕭宸身邊說了什麽,蕭宸轉過頭來看了一下,見千歸蘭也在看他,眯了眯眼睛。
蕭宸手一揮,便有妖拿了一把琵琶遞給他。千歸蘭有些謹慎,用妖力護住手,接了過來。邪氣滿的快要溢出來了,細密的存于琵琶的每寸上。
千歸蘭現在覺得,蕭宸沒準真的聽到了他剛剛說的話。這一曲彈下去,不出三日,必将死的悄無聲息。最後只道,心性不堅,邪氣入體,暴斃而亡。
堂堂太子殿下,用計歹毒陰損,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萬妖節祈福,對妖界子民是多麽重要,蕭宸瞞的過群妖,又瞞不過天道。若是在此等大事上出了差錯,天神必将震怒。
就只是,讓蕭宸覺得些許不愉快?蕭辰作為龍族太子,怎能如此……難道龍族真的氣運已盡,這才是妖界滅亡之源嗎……
正思索着,千歸蘭發現自己有些不受控制的坐下,手撫摸着琴弦,眼見要彈。千歸蘭将妖力聚于手心,哪怕将這邪物擊碎,這一曲也不能彈。
忽然有一個沉重的東西壓在自己左肩上,千歸蘭一下清醒過來,手離開了琴弦。
銀紋白衣,擡頭一看,是白劍心,用劍柄壓着他的肩膀。
見千歸蘭清醒過來,她道:“換一把琵琶。”
那紅衣祭司見白劍心上前,自己走過來要拿開白劍心的劍。白劍心深深的看了一眼她,還是拿開了。
“紅绫,不能動他。”白劍心又道。
紅绫沒說話,拽着白劍心走到一旁,白劍心還要上前來,被紅绫死死拉住,便也作罷。
此時雲孤光和玉玲珑已是察覺到不對,雲孤光疾步過來握住那把琵琶。頃刻間,化為齑粉。
千歸蘭倒是盯着那粉瞧了瞧,這麽細,仿佛塵土一般,一點邪氣也沒有。若是一般的做法,定是先擊碎邪物,再驅邪氣,很是複雜。
雲孤光倒是乾脆利落,像普通的毀了一把琵琶。旁邊祭司見此面面相觑,都看着龍族太子。
蕭宸眉頭皺起來,與雲孤光對峙着,面上充斥着計劃被打斷的不虞之色。
……我沒死你還生氣來了。千歸蘭有些無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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