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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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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已成

好似鳥少了些許,林子裏只偶爾冒出清脆的幾聲。

這樣才好,偶爾幾聲,不顯孤寂,也不顯吵鬧,恰當好處。

千歸蘭是走着回去的,或許是不習慣使用妖力代替走路,或許是想慢些回去,多想些事情。

塗山覓還說,他要走了,去游歷人間,觀人間煙火。他也準備了一本書,空白的,也像無字天書一樣。

不同的是,他要自己寫滿這本書,最後送給蕭珏,哪怕蕭珏等不到……

塗山覓說他會盡快,如果蕭珏真的等不到,他也會将這本書送給他,哪怕以燒的形式。

千歸蘭就問,可思念會入骨,他如何舍得與自己最愛分開。

塗山覓笑着搖了搖頭,道:“我和他心離的很近,也就不在乎身離的多遠了。”

這條路不長,只要走,終能走到。


千歸蘭進了鳳宮,一切都整理收拾好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些鳳也顯得端莊、乖巧。

他跟鳳芍鳳藥說,将給他的東西都收拾好,合到一起,到時,再交還給那位公子和他的随從。千歸蘭不打算要…這些身外糾纏之物。

鳳芍鳳藥有話想說,但對視一眼,二姐妹花如同照心靈鏡子一般,

也不敢反駁。她們現在面對千歸蘭,如同面對玉玲珑一樣,謹小慎微,非要事不敢妄言。

千歸蘭走回屋子裏,雲孤光依舊躺在床上,閉着眼睛,不知睡沒睡着,褥子和被子,身上的衣服都換了一身,血跡不見了。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和腳上也有些血跡,急着出去倒是忘了。

千歸蘭随手拿了件衣裳,去到後屋,又過了一個短廊,到一偏屋換了身衣服。

穿好之後照着鏡子,才發現,他下意識的選了一身,與塗山覓衣服顏色相近的青綠色袍子。

他伸手摸了摸耳環上的鳳凰,只是鳳宮沒有薄薄的衣衫,再簡單的衣式也是精良的袍子。

他又想起在庭院中,塗山覓和蕭珏被綠竹環繞,就像被擁簇着相愛。

千歸蘭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這是什麽樣的情緒,羨慕嗎?可是他們就要分開了,甚至可能是死別。

無可否認的是,這是一種絕妙的愛。千歸蘭見過,玉玲珑也那樣愛鐘懷遠,但千歸蘭未曾有過。

可能因此,他無端生出了幾分神往,誰能不渴望愛……想吃紅果,千歸蘭忽然想。

……

千歸蘭小心地在床上摸索了好一會,就是不見無字天書,他有些奇怪。

哪去了……

這時,雲孤光睜眼看他,千歸蘭以為自己把他吵醒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雲孤光沉了一口氣,說道。

千歸蘭急忙下了床,他有些慌亂,會是哪裏……可能是留下來的血味。

“在找這個?”雲孤光見他左理理衣服,右看看鞋子,伸手捏出了那本無字天書。

“嗯,要借給阿覓。”千歸蘭應到,伸手想拿下來,送書要緊,塗山覓還在等着……

“怎麽……給你摸了摸狐貍尾巴,就将天書送出去,你,倒是很大方。”

“潘連安,給內只狐貍送去。”

雲孤光依舊躺在床上,随手将書往千歸蘭旁邊一扔,還未落地,潘連安不知從那裏出來夾住那本書。

一眨眼又走了,殘影也留,行雲流水,不多說。

千歸蘭倒有些急,那小厮跑的太快了,他還想和塗山覓好好道個別,沒來得及制止,便想出門去追潘連安。

但他發現,潘連安一消失,整個屋子都被一種光膜一般的護罩陣法封印住了,出不去,進不來。

千歸蘭看向雲孤光,不明所以。

“我道你何故如此焦急,原是有狐貍來了,引得身上一身狐味,倒是難聞。”

雲孤光說着,下了床,緩步過來,走到千歸蘭面前,那裏存着一抹不容忽視的綠。

他可知道,千歸蘭不喜白色,連帶着不甚喜淺色。沒由來的穿了一身青,他可瞧見,那只狐貍也穿的一身青。

“阿覓雖是狐貍,可并無你說的什麽狐味。你如此說話,我也不懂,簡直杜撰一般。”千歸蘭皺着眉說道,也不知道他做何故。

千歸蘭心道:“根本沒有什麽狐貍味道阿,若有的話,只可能沾些阿覓身上的藥香。”

見他不解。

“你,摸了他的尾巴,留下了味道。”雲孤光冷聲道。

“可能如此……那又怎樣,他……”

千歸蘭想反駁,但不想說出自己的心軟,不想對雲孤光說,若是雲孤光聽了……或許雲孤光也不想聽。

一方面是,出于雲孤光和神界的關系,若他追究無字天書一事,怕會給無字引來麻煩。

另一方面是,雲孤光此時言語不善,尤其對塗山覓有敵意,是為什麽……

“我只是碰到了而已。”千歸蘭避重就輕,緊急思索出來一句話。

“他尾巴不露出來,你怎麽碰到?”雲孤光反問。

雖然塗山覓确實不太顧及隐藏自己的尾巴,可他的尾巴很漂亮,又沒招惹什麽。

只是對于目前妖界人族化嚴重來說,塗山覓就這麽讓尾巴露出來,還是頗為膽大……

千歸蘭有些心虛,但他還是有些急,萬一塗山覓走了怎麽辦,百年後不知道他在哪裏。

“讓我出去,我還有話想跟他說。”千歸蘭道。

“說什麽?”雲孤光又問道。

千歸蘭停下了想要開門的動作,皺起眉頭,思索了幾瞬。

又來了,雲孤光這種咄咄逼人的态度,總是不改,若不是千歸蘭可能打不過,定是要他好看。

千歸蘭愈發肯定,雲孤光生來就是這個性子,光神就是這個性子。

需想個法子……治治這神。

他剛才為雲孤光療傷,察覺到雲孤光現在屬于一種神人交織的狀态。

這不免讓千歸蘭對神有了多番了解。

他未曾過多了解過神、仙界,下界書籍又加以潤色,鐘懷遠雖然是神,但從未與旁人大動乾戈過。

若說鐘懷遠哪裏像神,只能說一身氣度,平常用劍也僅靈力運劍,連白劍心也打不過,可見只是愛好,順便拿來防身。

玉玲珑雖有神格,但好像毫無神的感覺,或許因她沒有神力,也沒有神身。

所以……千歸蘭判斷,玉玲珑是與賜給她姓氏的那位神,達成了某種約定,故而先把神格給了她。

但玉玲珑反悔,導致她的神格反噬嚴重,又像無字天書那樣,許遭蒙冤?不得不自囚以得一線生機。

再說自己,千歸蘭無畏什麽天罰、天條,也從來未受過那些。他素讀書,但對通靈類似的神術并不感興趣,也無實踐,離天罰很遠。

若真有什麽,只是毀了主仆契的那次,受反噬嚴重,入瀕死狀态,好在得紅繩相助……或許雲孤光也引領了他。

可那也算不得天道懲罰,只是按規當受的反應,雲孤光當時也受了。

無字說千歸蘭身上,有衆神達成一致的話,千歸蘭是信的。

他自己踏踏實實,也未修習通靈,父母也鮮少告訴,有意讓他遠離,卻頻頻遇神仙之事,若非有意為之,實在是難以解釋。

一說無字沒必要撒謊。

二說……他入人界之後,三番兩次的做夢,更是有上界道人按耐不住,明目張膽傳音與他。

他修為上淺,也來不及細究和追蹤,只得謹慎對待,也不敢多信。

再說雲孤光,若雲孤光只是雲家大少主還好說,但如果是光神下界,千歸蘭便可懂為何他這麽矛盾交織。

畢竟神是神,人是人,哪怕同體,換了種族也會大有不同。

如今雲孤光更是處在神不神、人不人,但或許是出于上界只是,更多的可能是出于情字,來處處“難為”他。

或,可借神界對自己的容忍,來借機捉弄一下雲孤光?

千歸蘭長嘆出一口氣,對雲孤光道:“好看嗎?”

說着,小轉了個圈,袍子輕松地随他飛揚了些許,臉上也帶了淺淺笑意。

青黃綠色的袍子顯白,鳳凰幼時不出戶,後來一直在雪山裏,皮膚本來就白皙,如今穿上這袍子更顯得清幽亮眼,沁人心脾。

也不知他問的是衣裳還是自己。

雲孤光先前見他不說話還沉浸在剛才那裏,猛地見他這麽問道,又有些失了心。只下意識随心應道。

“好看。”真心實意的兩個字。

無論是雲孤光還是光神。其實從來都不喜看這些衣裳長什麽樣,也不去細究花紋、用料如何,帶了什麽飾品也不知道,但顯然這小鳳凰極為在意。

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黃色的,有時是藍色的,雲孤光腦海裏的鳳凰穿的衣服…但他也知道鳳凰極為在意穿的如何,也會多想想。

千歸蘭聞言,走了過去,微微靠近了雲孤光。雲孤光本來是背着手,見他過去就要伸手環住他。

只見千歸蘭擡起右手,掌心微縮,五個手指頭抵上雲孤光的心口,還未等雲孤光動作,就用力一推。

“天靈靈,地靈靈,天地顯顯靈。”

雲孤光聽得一句,感覺自己猛地被推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又停住,不似平常。

他又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站在原地未動,幾個呼吸過去了,才往後墜去,閉着眼,躺在地上,全身放松着,像睡着了。

這是,神魂離體了。

離了人身,雲孤光的情緒波動,不似人時那麽大,見此情形也只是皺了皺眉,看向千歸蘭,張了張嘴,但是說不了話。

竟然真成了……這一句,千歸蘭記得不準,忘了是哪個字不準,但還是拿出來用了。

千歸蘭記得那是一個話本,裏面摻雜了些奇怪志異的故事,裏面有一篇“請神容易送神難”,用的這一句。

千歸蘭擡了擡臉,勾唇,有些小得意地看着雲孤光被剝離出來的神魂,張口道。

“我們确實應該各退一步,保持距離,留有餘地,雲孤光?光神?”

千歸蘭環起胳膊,緩步走向雲孤光的神魂,他還是第一次見神魂。

通體都是金色的,像是給人描上了一層金邊,但是眼睛很有神,也是金色的。看樣子能轉頭,能做表情,也能動,不能說話。

千歸蘭難得感到有趣,雲孤光不說話的時候,真的,人模人樣的,他低頭笑了幾聲,又擡頭說道。

“你既然是神,想跟我說話,想見我,要麽,回神界看卷宗,我的生平你随便看,我不怕。或者看什麽凡界井,你們上面看個妖不是很輕松。要麽就用法器,喔,神器,用神器,随便你用。要麽傳音,傳音我不會搭理你。要麽托夢,托夢我也不會搭理你。要麽問別的神仙,我父親不是神仙嗎,你問他。”

千歸蘭邊說,邊繞着雲孤光走路,也不看他,低頭自己傾訴個遍。

“我跟你說話,不如對驢彈琵琶,一次兩次就算了,我自己傷心傷心。”

“忍你幾次,你蹬鼻子上臉扇我兩巴掌是吧,一個勁兒的。”

“活到現在,我告訴你,我有哪三件事很煩。”

千歸蘭伸出一根指頭,放到神魂的面前,随着話語不斷增加。

“一,我煩颠沛流離,無家可歸。”

“二,我煩世事無常,無法看透。”

“三,我煩你占據我太多心神。”

“你讓我成神,是看上我神格了嗎,都給你,你回神界就把我神格領了。我有關神的一切都給你!”

千歸蘭站定不動,又彎腰,雙手拉起雲孤光的人身,徒手用力,也不用妖力,邊往外拖,邊說。

耳環打到嘴巴,他說着話,險些吃了進去,連忙呸了幾下。

“來,跟着你這人身走。我告訴你,趕緊,帶上你的內些金銀,滾出我家。”

“知道的以為你來報恩,不知道的以為你要把這變成你的家,家産送進來了。”

“不要總在我面前晃悠,你是家養神嗎?”

“鳳宮小,養不起你這大神。”

拖到門外空地上,一摔,千歸蘭累的大喘氣,上一次……也是拖着雲孤光!

他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看了看自己的手,被戒指硌的全是印子,更氣憤了,這次是用鼻子喘氣,火冒三丈,體溫快速升高。

鳳芍鳳藥識時務的一左一右奉上茶,千歸蘭兩杯拿起來都悶嘴裏了,再氣也不能只喝一杯。

神魂還是呆呆的跟過來,千歸蘭看着他宛若孩童般的模樣,忍不住像教書先生一樣教導。

“雲孤光,你就仗着我不是神,在我面前得瑟。我要是成了神,我第一個讓天上的神都看看你的德性!”

“我說天,你非說地,我說早,你說晚,存心對着乾是不是。你叛逆期幾萬年這麽長?”

鳳藥忍不住笑了出來,鳳芍看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旁邊內些鳳凰好奇不已。

“你們都下去。”千歸蘭吩咐旁邊內些圍觀的小鳳凰們。

一個一個,露個腦袋,伸長了脖子。尤其是鳳芍和鳳藥,光明正大的端着盤子舉個空茶杯,豎起耳朵聽,一動不動。

小鳳凰都走了,是一只也沒留,千歸蘭些許欣慰,這個曲子太好用了,下次告訴玉玲珑。

“聽得懂就轉個圈。”

雲孤光轉了個圈。

“咳。”千歸蘭想喝水。

千歸蘭呼出一口氣,下意識的朝太陽那裏看了過去,樹林陰翳,被樹葉擋住,只得一些陰影。

……

“光神大人,再等等我。”

“雲孤光的這一世,我陪着你。”

雲孤光轉了個圈。

等他轉回來的時候,千歸蘭伸出食指,朝他眉心一點,道。

“命。”

命成,千歸蘭難得動了妖力,化為一團紅光飛去找塗山覓。

邊飛邊想,還有好多牽挂,好多好多,多到根本不想離開,可他從來不怕死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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