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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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許是覺自己快要死了,也不管什麽禮儀,直接說出最好奇的一句。
“你是人族?”
“人族……我确實是人。”那男人笑道。
“你是哪個族群部落的?”他又問。
“鳳族。”
“鳳族的…我周游列國,還未曾聽過這個部落,很……別樣。”那男子道。
“怎麽會,鳳凰在人間界,也很有名的。”千歸蘭不解。
“喔……你說你是鳳凰阿。怎麽長的是人的樣子?”男子道。
“妖可以化作人呀……你為何問這些?”千歸蘭道。
“你是妖?”那男子很是驚奇。
“我是妖!你在妖界做生意,當然遇到的都是妖。我還覺奇怪,怎麽你一個人族混在群妖中。”千歸蘭有些煩悶道。
“喔喔,你是妖族的內只鳳凰阿,怪不得。這裏是西昆侖,死生之地,不是妖界。”那男子道。
“喔……我住的是東昆侖…不是……”千歸蘭正要問。
只聽得一陣馬叫聲,男子面露喜色,迎過去。千歸蘭跟着他的身影看過去,只見一貴氣貌美,十分高大魁梧的女子,衣着鮮豔奪目,牽着一匹馬,要比馬高出不少,拉着馬車,行至這裏。
瞧着他倆甚是恩愛。
那女子推了推男子,朝他走過來,自顧自的問:“最近做夢嗎,還有什麽神仙傳音給你嗎?”
“…沒有。”
“也對……百年前,他們的手伸不長,別管他們。回去之後再遇到傳音,把聲音都記下來。再夢到什麽奇怪的夢,就記住裏面的內容,記住了?”
“記住了。”
“這條路走到頭,就是你要去的地方。”那女子随意一指,出現一條路。
“嗯。”
“……倒是個乖孩子。”那女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像一塊上好的錦緞,她撩了撩千歸蘭額上和臉側的碎發。
“可還有什麽想問的?”又溫聲道。
“我什麽時候死?”
那女子笑了笑,沒回答他,反而思索了一下,問他,道:“我見過有一種蠱術,能逆轉天象,改變生死?”
千歸蘭好似在大荒山裏接受師長的提問,八個字就鎖定了是哪種蠱術。
“風水輪流轉蠱。”他言道。
“……好像是吧,我總遇到一些人用,你蠱術這麽厲害,都要死了,怎麽不用?”那女子有些疑惑。
“此蠱确實能逆轉天象,但只能改變永恒的生和短暫的死。不能改變永恒的死和短暫的生。我是短暫的生和永恒的死,必死。”千歸蘭道。
“喔……怪不得那些人用了,有的好使,有的不好使。但,怎麽區分永恒和短暫?”女子有些不懂,她懂藥,不懂蠱,毒還好一些。
“永恒的生是長生不死,短暫的生是朝生暮死。”
“永恒的死是命中必死,短暫的死是瀕死之際。”
千歸蘭認真道。
“那改變之後,會怎麽樣?”女子好奇。
“永生變永死,短死變短生。”千歸蘭道。
“哈哈,怎麽注定要死?”女子略加思索,笑問。
千歸蘭嚴肅認真地搖了搖頭,道。
“風水輪流轉蠱,只能撬動一部分天象,非勢在必得者,非死地求生者,非愚昧無知者,皆不可用風水輪流轉蠱。勢在必得有把握,死地求生拼活路,愚昧無知當祭天。”
“我三者都不是,不可以用這只蠱。”千歸蘭又補充說。
“你不勢在必得?你不死地求生?”女子不信。
“我不必得,我不求生。得與失,生與死,我無畏。”千歸蘭道。
“那你為何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女子好奇道。
“……活于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真是一件煩心的事。”千歸蘭道。
那女子哈哈大笑,拍他的肩膀。
“诶呀,你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了。我是逗你的,血故意抹在你身上,你可慌了?”那女子道。
“只是有些遺憾……浮于心底。”千歸蘭苦澀道。
“多新鮮阿……我們都很久沒有遺憾了……活的夠久,就可以改變任何你想改變的事。我們是老神仙啦,提不起勁兒,還是新神好。”女子感慨道。
“可是你今日,去妖界殺了一只妖……還要殺我。”千歸蘭道。
“哪裏是我殺的?”
“那小子,路過鞋販那處,正看見他在下面用刀,硬生生砍下一只腳來。小子登時吓跑了,被馬撞死。”
“那鞋販,偷各路王公貴族的屍體,直接切了腳,将鞋拿下來,堂而皇之的出來賣,今日孩童出事,他才暴露了。”女子解釋道。
“可是他能看到你。”
“那是他要被處死了。”女子坦然道。
“我也能看到你。”
“是我想見你,你沒有來過西昆侖。”女子輕笑道。
“馬怎麽突然沖出來了?”
“自然是有妖慌亂不已,亂扔刀子,紮了他的屁股。”女子樂道。
“馬有事嗎?”
“長生不死。”女子陳述。
“……可是我們三個都摸了血。”
“只有他們兩個主動碰見的,是屬于他們兩個的血,你沒有,我故意抹的,吓了你一下,你可害怕了?”女子緊着問。
“嗯。”千歸蘭紅了眼眶。
“诶呦,小可憐……才十八呢。昆侖山太大又太冷,不适合你,莫要再來了。”那女子感慨,把他擁入懷中安慰了好一會。
“我母親在那裏。”千歸蘭哽咽道。
“我也在呢,你怕什麽?她會好好的。”女子坦言道。
“為什麽想見我?”千歸蘭好奇道。
“诶呦,想見你的多了去了,何止我一個了。日後看見那些老妖精、老神仙,盡量繞道走,不要被年歲大的欺負了過去。他們塵世見慣了,總覺得無趣,就喜歡新鮮的。”女子道。
“嗯……”千歸蘭應道,他知道的,長輩們都不好騙,要小心行事。
女子有些啼笑皆非,只覺千歸蘭年紀還是太小了,許許多多未曾經歷過。塵世萬千,衆生皆平凡,偶有拔尖兒出頭的新生。若不細細遮掩行蹤,怕是有心的神、仙、魔,都會想尋樂子來看看。
好比那天帝之女,莫如,生來便被天帝捧在手心裏,悉心教導。只說了那麽一句話,就被迫打下凡界歷劫。如果天帝不将記憶交給她一些,怕不是永世都要被困在凡界。
那群老神仙,陰損又不擇手段。人神還好,多為新生神,懷着憧憬。妖神真是一群老頑固,若這只鳳凰不心屬妖界,只怕也要落得他母親的下場。
天地正神更不是一群好東西,不問世事,只顧着尋歡作樂,冷眼看世間争鬥不止,頭破血流。最是無情,最是冷漠。
像千歸蘭這樣,天命未定,又無長輩相護的,自然引得衆神選擇。一喜一惡,一見便知,都想來看看。也有想拉幫結夥的,左吹風右托夢,美人計阿什麽的,能用的都會用。
“還有啊……光神是不是和你走的很近,但是你可別看光神長的年輕就被騙了,他年紀也大着呢。”女子想到凡界一些傳聞。
“他對我極好的,只是有時候脾氣很壞。”千歸蘭道。
“現在就脾氣壞,以後會更變本加厲。看到沒,我後邊內個,你知道他最初怎麽說的?”女子似察覺不對,道。
“怎麽說的?”千歸蘭道。
“他說就讓我等三年,後來,別說三年了,我三百年也未見到,他有八匹馬,一日可行三萬裏,也沒來瑤池見我一面。”女子陳述道。
“……為何?”
“那是很長很長的一段往事了……萬事萬物,只有開始是最美好的,往後,哪裏算得上是純粹的幸福呢?”
“不要貪戀一時的溫暖,更何況他不會一直給你溫暖呢,寶貝兒,你只有十八歲,今後還要活數不清的日子。變心,只需要一瞬間,整個就都毀了。”女子慎重道。
“我十八歲也不小了,許多妖族在我這個年紀都有子嗣了。而且…我問過他了,他幾萬年都沒有喜歡過誰。”千歸蘭陳述道。
“你覺得他幾萬年間,都是在等你?”女子驚疑。
“嗯……”
那女子腦袋氣炸了。
……
千歸蘭捧着一杯熱茶,琉璃茶杯裏飄着幾朵茉莉花,玉爐飄香。茶香霧氣翻騰上來,有些濕潤了眼睫,蒙上一層水汽。小酌了一口,又放下去,手握着。
側面可從大翠雕花窗望出去,所居樓閣雖高遠,但仍可見瑤池水波蕩漾,不知幾百裏,偶有幾只仙鶴飛過,仙氣飄飄。更可見衆仙女嬉笑,喂魚、采荷或是寫文、作歌。
主掌死亡、毀敗、預災的女仙之首,西王母,就隐在這裏,瑤池仙境。
千歸蘭回望殿閣中,珍寶美食數不勝數,金庭樓閣,構造精巧。值得一提的是,有幾只品相極好的白孔雀、藍孔雀偶爾走來走去,身上都綴滿寶石。
哪怕他坐的這張皮制綴紅長椅,靠背上也綴滿了寶石。一張紅椅足夠坐三位,他一個單單坐在上面,略顯空蕩。
對面是那男子和女子,兩看生厭,兩臉怒容,背對過去,坐在兩側,各生各的氣,中間留了半臂的空間。
剛剛他們已經吵了好一陣子了,争論的是……他。
千歸蘭本不想多言,他來做客,卻空手來的,穿的也不算…好看,一身白衣…他是不滿意的。衆仙女們身上錦繡羅裙,更以鮮花搭配,搖曳生姿,步步生蓮。
但好在女仙裏也有穿白衣的,才不讓他鬧了笑話。可他也不敢妄言、多說,更不想兩位長輩因為自己,争論不休。他感覺自己做錯了什麽。
“其實他脾氣也不壞的,對我一直都很好,都是我很差,很不好。”
“而且我…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的,只要他過的歡喜就好。和別的神仙在一起也沒有關系…我們的差距…很大…我一直都知道。”
“他想要的,我也給不了,我動了歪心思,一直蹉跎着他、耗着他。等他以後煩了,放棄了,就好了……我不會去糾纏他的。”千歸蘭道,神色莫名。
十幾雙眼睛有些驚訝的看過來,那女子和男子對視一眼,端正了坐姿,盡量讓氣氛顯得和平,嚴陣以待。
‘老天夭壽……’
——這一句此起彼伏在仙女們的傳音頻道裏,她們急忙拉起通話。
瑤姬:‘啊?你們聽懂了嗎,我怎麽一個字兒都不懂阿,這與青鳥說的,八竿子打不着。’
華林:‘……些許相同?’
清娥:‘哪裏?’
華林:‘……互相針對,都不想和對方在一起。’
瑤姬:‘無言……那個華林,去把青鳥的糞便收拾下,我們先聊。’
華林:‘……青鳥不拉屎。’
瑤姬:‘我!急!昏!了!到底怎麽回事!’
清娥:‘不是說這個鳳凰是大渣男嗎。仗着年輕,玩弄光神感情,三番兩次的,也不負責,要成神的時候甩了光神,給光神都逼的精神錯亂快瘋了,妥妥拿光神當墊腳石的小妖精阿。’
雙成:‘我聽的跟你這個差不多,但還有些不一樣……也是神界傳來的,感覺不真。’
瑤姬:‘快說,當姐妹是外仙嗎!’
雙成:‘其實就是說光神傻阿,神格都不要了,一直在天門,要下界,當時真傳瘋了,誰去攔都要被打,特別狠,後來去了好幾個神。真的,別信,我覺得不可能,光神是天地正神,不可能這樣,聽個樂子得了。’
瑤姬:‘可是神界,這種大事,傳謠言要受罰的,他們怎麽敢這麽瞎說????’
清娥:‘我聽的也是這個,但是光神還是沒拿神格,不算吧,反正在那僵持了許久,最後還是讓他下界了。其實聽說那些仙都去晚了,誰也沒想到光神剛回來就要走,忘去看了。’
華林:‘……光神真勇。’
瑤姬:‘剛才娘娘和死鬼吵起來的時候,我心裏就納悶兒,但剛才在擺花和果子,沒來得及說。’
婉羅:‘……姐姐們沒看見他的樣子嗎……對不起對不起,長得太好看了,我剛剛看了好幾次,很想說一下。’
清娥:‘看見了,已愛,他…不像傳言說的那樣。’
瑤姬:‘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光神裝什麽裝阿,裝的自己多深情似的。光神已經下界了吧,也沒見他在阿。’
婉羅:‘而且姐姐們…天地正神的脾氣就是很差阿,幾乎不怎麽說話,也懶得理誰。’
華林:‘……是的。’
雙成:‘我還買了一張印畫,給你們看看。’
瑤姬:‘發出來發出來。’
雙成:‘(傳象)’
清娥:‘這這這也太好看了。’
華林:‘哇。’
婉羅:‘他怎麽哭了…’
雙成:‘你不說我還沒看見,好像是有點哭了,神仙不能哭阿,我上一次哭,天吶,還是我死的時候。’
華林:‘我出生的時候哭了。’
婉羅:‘我從來沒有哭過嘿嘿,一出生就是仙了。’
清娥:‘雙成,你還有沒有別的了,都發出來阿,算姐妹們求你了,你就不想着我們幾個,也該想想這全瑤池上上下下幾百名女仙吧。’
雙成:‘行了行了,買了十張,都發了。’
婉羅:‘…姐姐們別看這張,好心痛。’
清娥:‘哇……真的,這張也賣出來阿……我受不了。’
華林:‘……久違的感覺,像我被丢棄的時候,哥哥和修羅們的身影。’
雙成:‘真的,我看的時候就覺得,內些傳言不可信。咱們等維容回來,再合計合計。’
清娥:‘瑤姬呢?不是,瑤姬你乾嘛去啊!’
……
千歸蘭說完,垂了下頭,看着桌上的花發呆,花是山荷葉花,上面有些霧水,花瓣晶瑩剔透,只露出中間一絲淡黃。
女子道:“不是他對你好不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的問題,阿蘭。”
男子道:“唉,那也太計較了。你真要說那些,還不如……”
女子道:“你閉嘴。”
男子:“……”
女子接着道:“天地正神比妖神、人神來到這個世上的時間都長。他們生出來的時候,甚至還沒有情、沒有愛。但能說他們不懂嗎?在他們眼裏,花是花、山是山、水是水、情也只是情、愛也只是愛。”
“哪怕天塌了,神也會想,再頂起來就是了。天破了,再補。天碎了,再拼。可這裏面要死傷多少子民?神也會想,還會有更多的子民。”
“或許他們根本不會想。”
“別提後來的微小的附屬物,又如何比得上大天呢?不說別的天地正神。就比如光神,他掌管天下萬光,七界子民能窺見天光,都是拜他所賜。”
“黑暗裏點燃的一絲火光,夜空中劃過的星光,甚至是螢火蟲身上的熒光。每一絲絲光亮,因果萬千。”
“就算他真的從十幾萬年中注意到你了,他又真的能理解你的哀傷、你的喜樂嗎?”
“要他再用幾萬年去學嗎?你要等多久?他,才會蹉跎你、耗着你,到時,哪怕長生不死了,你也會受傷、會難過、會糾結。”
“嗯,我知道的,娘娘。”千歸蘭低着頭,啞着嗓子應了聲。
說完,又覺得自己只答一句話不好,擡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怎麽也說不出來。看着娘娘懇切的眼神,他有些不知所措。
“娘娘~該送人家走了~人家還有事情呢~~”
一名女仙過來拉起那女子的胳膊,嗔笑說道。
“喔…是,好一會了,瑤姬,你帶他出去吧,順便看看路上的風景。阿蘭,瑤姬熟識凡界,會好生送你的,你莫要怕。”那女子道,拍了拍瑤姬的手。
“瑤姬遵命。”
“嗯。”千歸蘭道。
“跟我走吧。”那女仙道,過來拉起千歸蘭的胳膊,輕飄飄的一拽,從窗戶中飛了出去。
千歸蘭還沒有人形這樣過,本有些慌張,但瞬間即被下面的景色吸引住了,被瑤姬拉着走,極為放松。
他們從九層樓的窗裏飛出來,不快,甚至感覺不到一些風吹過,舒适不已,衣袂飄飄。有些仙鶴與白鳥掠過,極為輕柔,乃靈物。
滿瑤池的荷花,伴着仙霧氣,青翠可人,粉嫩仙姿,壓住了一些襯托的花。遠處可見護界陣法,白茫茫的氣流,源源不斷地翻湧而過。
一望而知。
衆仙女見她們下來踏到白石板上,都圍了上來,輕聲細語的說着小話,隐世,哪怕是仙,對外來的好奇心也尤其重。
“都散開,該做什麽做什麽去。”瑤姬道,拉着千歸蘭,一步不停往前走去,還是白石板路,只是少了些仙子圍上。
瑤姬拉着千歸蘭停在一處,千歸蘭瞧着,那是剛才看見的山荷葉花,原來花叢在這裏。
他有些不明所以,看向瑤姬,很巧,是那位和他一樣穿白衣的女仙。
瑤姬靈動一笑,手上變動了幾下,使出一個仙法。
千歸蘭只覺萬事萬物都在慢慢變大,自己慢慢小了起來,再一睜眼,竟來到了那山荷葉花上面。
身下花瓣十分柔軟,有細小的絨毛,白白嫩嫩很可愛,眼觀一片清新脫俗。
“這是我最喜歡的花,山荷葉花,怎麽樣。”瑤姬問道。
“很可愛的一種小花。”千歸蘭撫摸着,很軟滑。
瑤姬看他一副驚訝的樣子,也感覺可愛。
“你叫蘭?可是玉蘭花的蘭?”瑤姬好奇道。
随即又似想到什麽,道:“我記得人界傳來一句詩: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
“你可是那琢玉郎?”瑤姬笑問道。
“不算作玉蘭花,琢玉郎也當不得的,或許……只是蘭草。”千歸蘭道。
“我叫瑤姬,王母座下的仙女。”瑤姬道。
“瑤姬…”千歸蘭道。
瑤姬點點頭。
“你的頭發如此長,若是坐着,不看你的臉,真以為你是個女子。”瑤姬笑眯眯的朝他道。
瑤姬沒明說的是:‘不過站起來就不像了,比尋常女子高出好多,身量也完全不似女子,無關衣着。’
千歸蘭伸手摸了下額前和兩頰側的頭發,确實比以前長了許多。
暗道:“許是因那男子是绾鬓,散發才會被當做女子吧。”
他在雪山時,總會束發,行動方便,出來之後,就很少束發了,多是散發。有時只用一玉扣,從後背處鎖住頭發作罷。
換上白衣時,那老板說讓千歸蘭散着頭發便好,他便散着了。順頭發時,千歸蘭摸了摸耳環,還是沒舍得取下來。
他做不到來去無牽挂。
“我耳上帶了環,又散着頭發,倒是有些像這裏的仙女們。”千歸蘭道。
“…唔,怕是你走之後,她們要搶着散發、帶耳環了,哪裏是像仙女,分明是仙女向你……不過,她們學不成你幾分模樣的。”瑤姬感慨道。
“不要學我才好,女子一頭華發,能成幾十種樣子,自是最美不過了,散發略顯無趣。”千歸蘭想道。
他早時有些疑惑,為何男子只得梳幾種樣子,索然無味,梳了幾次女子的頭發樣子。倒是沒什麽別的,只是會被認成女孩子……
玉玲珑見了也會笑他,像女子,又說要給他找個好夫婿才好,實在不行就入贅一個,總歸是,不能讓他一個沒有妖力的小姑娘家受了委屈。
他有些害羞,便沒有再梳過了。
瑤姬聞言,想了想瑤池裏每天變着花樣的女仙們,只覺都沒有眼前此妖有趣。哪裏哪裏都很有趣,瑤姬舍不得,這麽有趣,竟然只能存幾瞬時光,真是太遺憾了……
“你覺得女子美?”瑤姬問道。
“女子自是比男子美。”千歸蘭道。
“可光神他生來就是男子,光,極陽。”瑤姬道。
千歸蘭看見瑤姬過來詢問的目光,知她聽見了樓中的話,下意識的避開,一些發絲垂下擋住了視線,他低聲道:“他雖是男子,但…也是美的。”
“喔……”
瑤姬想了想雙成發出來的靈象,光神嗎……身為天地正神,自然容貌也是頂天立地,可與美,确是……半分沾不上。若她真沒見過光神,瞧着千歸蘭的樣子,定以為光神是個多明光潋滟的大美人。
可她就是見過,方可知,這真是…太鬧笑話了。甫一看那象,還以為光神在上陣殺敵,身量挺拔修長,也是散發,但那頭發絲好像都能化為刀刃。可光神長的确不兇,相反,十分英氣雅致,似出口成章的文人墨客。
瑤姬思索一瞬,或覺是眼睛如此,那眼睛乍一看,似是在蹙眉,其實不然,只是太深邃了。合上那張臉,便只覺,千風刺過,赤骨嚴寒,凍的想躲。
好在,象上,光神眼裏含一抹柔情,還算與這鳳凰相配。
“你可是心悅光神?”瑤姬問道。
千歸蘭有些遲疑,不太敢說,瑤姬是娘娘的仙女,他不想再惹娘娘生氣……而且,這段情,好像并不被大家所希望。
“…娘娘同我說了許多話,我知其中含義,心裏感激。”千歸蘭道。
“唔……娘娘說的很對,瑤池裏這麽多女仙,多少都為情所困,上至天神,下至凡人,我姐妹們都較量過……對娘娘來說,我們就如同她的孩子,我們神傷,她也心痛。她…待你,應該也像待我們一樣。”瑤姬道。
“娘娘很好……”千歸蘭道,思索一陣。
“那我呢?”瑤姬突然問。
千歸蘭難免想到她所着的白衣,道:“也是極為和善的。”
聽此言,瑤姬了然,笑了下,拉起他的胳膊,天旋地轉僅一瞬間,周圍暗下去,離開了瑤池,回到了那條王母指給他的路。
瑤姬伸出手指,引了他的視線,朝着那路的盡頭指着,送行,笑說道:“仙女指路。”
千歸蘭聽得,拱手一禮,別了瑤姬,轉身,走盡了一整條路,才回過神。
一擡頭,已是到了虎族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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