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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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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計

“白無常來的這麽快?”

千歸蘭背後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少年俊朗音,又帶着幾分樂天派。

總歸是與這烏雲血夜不相配,但千歸蘭聽出幾分熟悉,不多,但足以固住千歸蘭的身形。

“……不是白無常,妖族的魂,還輪不到他鬼界來收。”

又一女子,言辭輕蔑、語氣高傲卻是一副少女清純音色,矛盾萬分。

“上輩子,我定是屠上了九重天,這輩子,才生了這麽幾個,好孩子。”那女子又道出一句。

千歸蘭默默将天書收回到戒指裏。

“前面內個,傻站着做什麽呢?”那男子又問,有一兩腳步聲。

千歸蘭見無路可走,緩慢轉身,背對着七個敗者和風雨夜色,對那一男一女拱手,道:“在下,只是路過。”


“路過……拙劣又俗套的借口。”那女子道。

她雖嘲弄,但沒什麽動作,不屑出手罷了。

千歸蘭擡眼,面上無驚無喜,淡然自若,極快地将來者身瞧了一通。

他猜的不錯。

那男子,一長藍錦帶,系着高馬尾,一襲藍淺錦袍,手中一把淡黃繡花長方圓扇,沖着他指來,扇尾挂着的吊墜,搖搖晃晃。

是不知有多麽年輕的雲長雨。

不能算是面露喜色,而是一臉少年無畏的張狂喜态,襯得英俊的面孔有些跋扈。

像雲澤。

不能說是像雲澤,而是雲澤像雲長雨,畢竟……哪有老子像兒子的。只能說,雲澤威脅他的內副樣子,和他老子一模一樣。

旁邊那位,自然是龍王了。

黃衣小姑娘,雙發髻,多數頭發散落下來多一分溫婉,以黃錦帶系着,又顯靈動,一身淡黃短衣,鵝黃半裙,活潑明媚。

十幾歲的鳥族最喜這樣的打扮。

兩三只黃色鮮嫩的郁金香,被她捏來捏去,許是在憂心她的“好龍子”們。

千歸蘭刻意地不想去記她的樣貌,因為,有些不真實。

他有些不敢相信,百年前,在妖界呼風喚雨的龍王,號令龍族不知多久多久,已經有了諸多龍子龍孫的龍王。開過八荒,闖過六道,上鬧過神界,下打過魔界的頂天立地的龍王。

完完全全長了一張清純小女子臉,且嬌小可愛。

叫他一聲哥哥,千歸蘭也會應的。

“嘿嘿,小小,哪個是你孩子呀?”雲長雨笑嘻嘻的說。

千歸蘭側身,挪步到一旁,給他們讓路。他伸手捂着額頭,額……小小?

龍王之名,蕭暮。

多麽優秀、大氣、完美、優雅、好聽的名字。

什麽小小……雲長雨……把話說清楚。千歸蘭站不住了,我們老祖宗龍王也是你能這麽叫的。

“有一個跑了,前面內個黃衣裳的是,離得最遠的。”龍王道。

“好嘞!”雲長雨把扇子插在脖子後面,用衣裳夾着,輕步笑起來,過去找蕭宸去了。

那扇子晃來晃去,很是滑稽,龍王伸手一抓,将那扇子收回來,估計是看不下去了……

千歸蘭忍不住在此時靠近了龍王。

“龍王……”千歸蘭一出聲。

“打住。”

龍王用扇子把頂住他的脖子要害處,威脅道。

“叫我蕭小小就好。”

蕭…小小,又轉了一下扇子,用扇面給千歸蘭扇扇風。

“小小~~是這個嗎?”雲長雨在遠處跳跳。

“是這個!”蕭小小大聲回應。

千歸蘭眼看着雲長雨單臂捆住蕭宸,大步往這邊走過來。

“龍…阿,小小,能不能移步說下話?”千歸蘭急忙朝蕭小小問道。

“你誰啊?哪來的?不是路過嗎,趕緊走,小心你雨大王揍的你找不到天。”雲長雨擠到他和蕭小小中間,怒目而視。

千歸蘭有些恍惚,腦海裏回憶起,那時和雲長雨,在雲家樓閣裏,他坐着,他站着,周圍一片雲、柳家的子弟,雲孤光就跪在旁邊,千歸蘭看着首座上的雲長雨,威儀萬千,逐漸,和眼前這個桀骜不馴的男孩重合。

一定是在做夢吧……差輩分了。

“阿雨,我跟他說會話。”蕭小小道,聲音輕軟柔和,把小女子的嬌氣性子展現的一乾二淨,讓人不忍拒絕。

雲長雨一下子閃開,很是聽話,但英俊的臉憂愁萬分,眼眸中水汪汪一片,一眨不眨盯着蕭小小,可憐樣子,像被抛棄了一樣。

蕭小小見怪不怪,示意千歸蘭移步去旁邊。千歸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僅憑着黃色少女的指引吧……

“你和雲長雨在一起了,還有一個小孩?”千歸蘭擋着嘴,低聲問道。

“是阿,我們在一起了,還有一個孩子,就是還沒孵化出來。”蕭小小道,好似陷入沉思。

“你這樣,對得起妖界的子民嗎?”千歸蘭有些氣憤,身為龍王,怎麽能和人族子弟有孩子。這樣,無異于背叛妖界!有失妖德,不配為皇!

“怎麽對不起,他們都知道,況且,我龍子那麽多,也是該有一個人族父親了。”蕭小小道,思索狀。

對了……現在是百年前了……

千歸蘭冷靜下來,轉頭看了眼雲長雨,雲長雨一見他看,立刻冷面怒目而視,蕭宸被他勒得吐出一口鮮血,咳嗽了兩聲,雲長雨又緊張起來,變成一副少年的不知所措。似是弄壞了心上人的最喜歡的物件,有些愁眉不展。

千歸蘭又轉回來,他有些石化,雲長雨是在“裝”嗎?裝可愛?他作為一個人族,為何這般孩子氣。

“我有些接受不了……”千歸蘭道,微微搖了搖頭。

“哎,我就是撒了一些謊而已,可是我們感情是真摯的阿,我們是真愛,希望你能接受、尊重,并且祝福我們,我的子民!”蕭小小道,少女音色清澈明朗,真摯無比。

倒也不是這個,但是,不祝福又怎麽樣……雲澤都長那麽大了……那龍蛋也打不碎吧……千歸蘭感覺自己魂被掏空,難道……妖界衰敗,是因為這個?

千歸蘭想哭。

妖族阿,就敗在情字上了。

“喔,你還愣在這乾嘛呢,你不成神,又不回去,就算誰死擋着神界,能挺幾時?正好,玉玲珑父親要歸天了,玉玲珑那樣子,怕是見不到喽。你跟他一起走吧,你送他一程,他送你一程。”蕭小小道。

玉玲珑父親?那就是老鳳王……他一次也沒有見過的……外祖父。

一聲鳳鳴,在電閃雷鳴中十分明顯,千歸蘭擡頭一看,一只火光沖天的鳳凰,周身帶着電光,揮開片片黑雲,劃破夜空,直升天際。正好在他頭頂,他必須馬上跟過去了。

“那你們怎麽辦?”千歸蘭慌忙問道。

鳳凰鳴叫不止,似在催促。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蕭暮輕笑。

是阿……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己不肯離去。

這裏,雖是他的劫,但他才是那個局外者。他和雲孤光,都是。

局外者不入局,自古以來說好的,入局了,就過不去了。

雲孤光走了,他早就該走了。

他都做好準備了,告別玉玲珑,送雲孤光回神界……還有一些事,都做好準備了。

這天夜裏,出劫,再合适不過了。

但他什麽也沒做,他不該什麽也不做……千歸蘭有些崩潰,他确實什麽都沒做,百年後回去,什麽也不會改變。他連真相都帶不回去。

可他來這裏,就是什麽也不做才好……什麽也不做才能出劫……

“能不能……救下我的父母……”千歸蘭道。

“哎,這不是你該想的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不能。你的父母,玉玲珑、鐘懷遠,這可是兩位對抗我的主力軍呀。我怎麽會放過他們?和我作對,不會有好下場,哪怕是神。”

蕭暮撥弄撥弄郁金香,随口言說了幾句,算是了了後輩的心願。誰都知道會有大劫,誰都在窺探大劫,誰又都不知道是什麽大劫。

千歸蘭無言。

他還是愛戴龍王的,他并不覺得,妖界傾頹是龍王之錯,那是普天之上的衆神、多方因果聯合起來,對妖界降下的惡意……

哪怕虎為皇,龍就真的錯了?

神界連真正的文字都不肯公之于衆,他怎能相信……

他吸了幾口氣,準備化羽,追上老鳳王。

“對了……如果阿雨還活着的話,記得告訴他,我愛他。”蕭暮道,塞給他一只郁金香。

千歸蘭接過那支郁金香,在手中轉了一下,擡頭看向蕭暮,我的老天,我的龍王。

這真是,一副徹徹底底的女兒家姿态,面上緋紅一片,眼含柔情蜜意,無一絲僞裝,無一絲作假,無一絲違和。

明明雲長雨就在後面那裏等着她,她卻要千歸蘭帶走這三個字,反而去傳給百年後的雲長雨,有些殘忍。

但是,龍王蕭暮,未免太高看自己對雲長雨的愛了。她有過那麽多情夫,有那麽多孩子,她可還懂愛?可還有愛?可還想愛?

她能斷定,百年後,自己就一定還愛着雲長雨?

那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三萬六千五百二十五個日日夜夜,若是進了什麽時間停止的幻境,再像千歸蘭這樣回到過去歷劫,就更久了。

還是說,這是穿心一箭,故意而為之,以百年布局?

若是百年布局,要得就是人族一擊必敗,那是有說道的,古往今來,以情作繭,率先開戰,好用至極。

上古時期,就有層出不窮、花樣百出的“真情計”,這裏面的“真”,不是指真,而是指——我是真的想對你用情計。

不是對別人,就對你,我真的想對你用情計。那麽多人,我偏偏對你。

損壞了,明擺着是要騙情的計策,反而叫“真情計”。但也符合這計策的核心,于是就保留下來了。

古時候,有三個比較流傳很廣的“真情計”,都是實踐成功的。

俗稱,“真情三計”。廣而流傳是因為,經典中的經典,老套中的老套,通俗中的通俗。

有一個跨越,人、仙、魔三界的“真情計”,人界很愛看。

說,人間界,山間林下,有一女子,粗布麻衣,家中有二老,父愛女孝,母靜女安,雖然每日只能食些小菜,但偶爾也能食些野貨。不比神仙好,但似神仙樂。

那時,人界還不會修煉,過的是窮苦日子。又怕被妖殺,又怕被鬼吓,但人心是真的善阿。

這女子,于一晴日裏,發現小溪旁邊,躺着兩名男子,個個不凡,無論是衣着、外表,還是那一身氣度。當時神仙和妖魔,都不掩飾自己的,仙就冒白氣,魔就冒黑氣。

按理來說,你撿了一個,另一個就不能撿了,是吧,兩方對立的。不,這女子就撿兩個,都救了,救回家,一仙一魔,排排躺着,養了七天。要不怎麽說人心善呢。

也不知道山間水流是真的清澈有靈力,還是愛情的力量,又或者他們只是撞暈了而已。

女子在他倆中間,左一口、右一口的喂着水的時候,一仙一魔,都醒了。四眼齊睜,說:“姑娘,我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你。”

好,愛上了。

一仙一魔悶聲乾,三口之家變了天,茅草屋成磚瓦房,井中青蛙飛上棚。左一阿公右阿婆,親親蜜蜜似自家。前有娘子我來乾,後有娘子你歇着。

總之。

女子父親就說,你選黑的呀,黑的長的帥氣。

女子母親就說,你選白的呀,白的長的英俊。

女子汗顏,她不是單親之家,大問題。

選不出來,無論如何都選不出來,怎麽着都選不出來。

女子流着淚,左手握仙,右手握魔,聲淚俱下地說道:“我都愛你們,誰我都愛,無論是你,還是你,我都愛。但,我不能傷害你們。我只能嫁給別人,這樣對你們才公平。”

女子松手,轉頭拉來一男子。

“明天,是我和阿牛哥的婚禮,你們來證婚,都要來。你們不要為了我争吵,也不要為了我打架,我對你,對你,都是一樣的,一輩子,都要一直一樣。”

禮成,女子和阿牛哥幸福快樂的在一起了,平等的對待那一仙一魔。

此事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總之是先傳到人界的,那肯定是故事裏的人族傳出來的。

自此,天下大勢,共分為十。

三成歸仙,三成歸魔,一成歸女子,一成歸阿牛和女子,一成歸阿牛,一成歸仙魔和魔仙。

有人說仙好,豐神俊朗仙氣飄飄。有人說魔好,酷飒狂拽魔氣浮浮。還有人說阿牛哥也很好,憨厚老實人界男農,最安心了。

那就有一成人說,哇,女子不嫁怎麽了,這什麽三男一女狗血劇情,女子打野兔也能活一輩子,就是不能一直吃兔肉。

那又有一成人說,哇,阿牛哥獨美不行嗎,老老實實勤勤懇懇一輩子,最後竟然娶了一個不愛自己的,阿牛哥逃離這個瘋了的故事!

最後一成真是另辟蹊徑,開創出一片天,既然仙這麽好…魔也這麽好,為什麽他倆不能在一起?總歸是第一個人這麽說出來了,這一成就在了。

這是真情計中第一計——仙魔計。至于為什麽是仙魔,只是因為,天仙地魔,以天地為準了,沒有什麽太多的含義。

至于第二計和第三計,那真是對罵的不行,布局之長,跨界之大,所涉及的親情、友情、愛情,什麽情都有,俗話說得好,我從你母親、父親、祖父、祖母那輩,就開始布局了,你玩得起嗎?

最最重要的是,裏面有名有姓,還有身份,都可以考究的出來,都能對號入座,查都查的到。

當事人、妖、魔、鬼、仙、神、修羅,沒準都還活着,他們還在,地位也高,權利也大,就攔着這些事兒,不讓往外傳,禁書。

他們是真放不下,有的,給自己也搭裏了,別說兩三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但,也是真情計成功的典範了,必須得記下來,刻天為證,被迫,留了“第二計”、“第三計”的名頭,故事是誰也看不得。

有的人族想修煉,就是為了活到能看到這些故事的那一天,少數、少數。

第一計——仙魔計,為啥能傳出來?

女子,不是什麽王公貴族,就是一農家女。仙,也不是什麽大仙,神都不是,就是一小仙官。魔,更不是什麽大魔,魔神都不是,就是一小魔。

普普通通的人、仙、魔。

說白了,好欺負。

總算有個能傳出來的了……趕緊作為真情計第一大計,給大家看看效果。

現在嘛……也有真情計,不過,才剛剛開始,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成為驚天動地的“典範”?

就比如,妖界用太子長龍,釣上一條千年大蛇,氣的神界跳腳。

再比如,神界以低位神君為餌,勾走一只朱雀一脈的鳳凰,妖界又開罵。

魔界有沒有?也有,魔界以一條紅布,綁走妖界劍仙一位,妖界敢怒不敢言。

那仙界呢……給你生了個孩子,然後飛升溜了,紮心挖肝阿……

太多太多。

不過,最好不要成為“真情計”的典範,有些成名計,有些成名榜,上了典範,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是最爛的真情計,也帶着傷和痛,而且動不動就會丢了性命,不是被情殺,就是因情自殺。好端端的,別找疼痛,快樂活着。問世間最頂級的真情計,又會陷入多少?

誰知道人界這“雲二少主”,又是哪裏派來的,龍王這次又有沒有以身犯險……互相耍上一套真情計呢?

都逃不過權與利的交織。

但正如蕭暮所說,她言的是真愛,此時此刻,一句少女之心的“我愛你”,真心實意,容不得半點雜疑。

天靈靈地靈靈,妖界祖宗十八代顯顯靈,妖族真的敗在情字上了……千歸蘭飛上天的前一瞬想。

但他還是留下了承諾:“遵命,龍王陛下。”

千歸蘭也心虛一瞬,他是聽說過這大名鼎鼎的“真情計”的,他有沒有在情上摔跟頭?被誰用了真情計?

還沒有吧……雲孤光雖然是神界的……但是他都在人界待了幾萬年,應該沒有神能左右他來做局這“真情計”吧。

更何況,千歸蘭是鳳凰,是鳥族,學會飛時就摔過無數次,早就不怕了,勇猛少年,心血如火,燒不停歇。中一次,估計長一個教訓就是了,還不知怕的年紀。

此番游歷……

一去一歸,也不算沒做什麽,就當千歸蘭是為了帶上這一聲沉重的、來自龍王的“我愛你”,飛回百年後,傳話去。

小小……這什麽綽號,千歸蘭不懂,思無言,想不通。

到時候問問雲長雨……就知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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