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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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瞳涼屍未明天,高城不見眉心事,忽幻忽破……”
“去去去,哪來的蟲子!”
白無雙提溜起草葉上小蟲的長須,惡寒地甩到一旁,無顧忌地抓起一把草吃了起來。他是兔妖成仙,不怕蟲,還能吃,但這蟲惡心至極,如今吃下,難配他天仙身份。自然要扔了。
“阿姐,我剛剛靈機一動,詩爺們告訴我,此戰大獲全勝!”白無雙驚喜心道。
白劍心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說:“啊…很好。”
随後又問:“在天上還好嗎?”
白無雙想了想,随意道:“還行吧,仙界也就內樣,不知道誰的品味,超差……阿姐,我想去神界,仙子們說神界比仙界好一萬倍。”
白劍心頓了頓,開口說:“去西方天找老祖宗,讓他召你成神。”
“真噠?!”
聽了她這話,白無雙在荒茫的天地間要跳起來了,他又激動地說:“姐姐姐姐,我不想去西方天,我想去東方天宮,那裏有許多新神,新宮主聽說是新來的很好欺負!”
“要聽老祖的話。”白劍心道。
聞言。
白無雙一呆,有些蔫的應了聲,但一想到成神指日可待,他便口乾舌燥有些輕飄飄了,他成仙不過百天罷了,再度封神更是近在眼前,遙想天上神仙,哪個像他一般順風順水?真是羨煞旁人、羞殺群仙!
“哈哈哈。”他笑了笑,躺在草堆上搖着扇子看天上繁星,聽着耳邊慘叫聲,良久,白無雙又靜靜地問:“成神是要歷劫的,我歷什麽劫?”
白劍心答的很快:“你不必歷劫。”
他一時語塞,暢想道:“阿姐啊,你知道嗎。神界東宮主來路不明,聽說歷了個彌天大劫,一躍成為萬神之上…啊……阿姐,我也想歷個超大劫,堵住悠悠衆口。成為真正的詩仙、詩神,成為神宮宮主鎮守一方,得天獨厚、萬神敬仰!”
“真的?”白劍心确認道。
“額…假的假的,阿姐,我開玩笑嘛,歷劫太吓人了,萬一有神仙給我使絆子,那可就糟了,我不敢賭嘛……”白無雙連忙答道,他怕他姐真的助他。
白劍心笑着說:“怕什麽,定會有妖為你保駕護航。在仙界受委屈了?膽子變得這麽小。”
無雙感慨一聲,道:“縱我天之驕子,無奈天上流仙似水,仙的上面還有神,神的上面又是天。白兔躍川,恰可一試,白兔躍天……”
“太難了。”
“東宮主歷劫萬年不成,半途而廢應召回天,雖位極宮主,但也郁郁寡歡,整日足不出戶。”
“一介神仙落至如此地步,甚是丢臉。”
白劍心點了點頭,抱臂握劍道:“無雙。劍心要告訴你一件事。”沙風吹起她鬓邊發絲,頭上發冠絕豔照光。
無雙不自禁地正襟危坐,看着這張同他相似、有些英氣的臉龐。
與其說白劍心像他,有幾分英傑氣概。
倒不如說是他像白劍心,這才有了幾分傲骨和堅毅,時時耳提面命內心的正道。
“嗯…?”白無雙問道。
“得到的終将會失去。待你成神,你便不再是神。我一直不肯練完劍式,其因就在此處。”白劍心道。
嗯……
白無雙一時不太明白。“很重要嗎?”他問道。
“不重要。”白劍心說。
那不如稍微緩緩,急什麽呢。
“讓我好好想想。”
白無雙想着想着,竟有些困了,神仙是不需睡覺的。但他心大、心閑,常常倒頭就睡,全當是玩鬧。他左搖右晃迷迷糊糊地說:“阿姐,困了,我睡了。阿姐,天亮了叫我。”
随後躺在一片草料中睡去。
白劍心的眼睛是紅色,白無雙是至純黑色。年幼時,姐弟二人雌雄難辨、樣貌難分,只能以眼仁顏色區分。
卻也不是萬分認不出。
白無雙黑眼顯得純良,卻一肚子壞黑水,白劍心紅眼如嗜血妖魔,卻有一副火熱心腸。
久了,衆妖都知道白家姐弟本性,也就見怪不怪了。
但此時,白劍心的眼睛,呈現出詭異的血紅,以前從未如此。白劍心眼眶裏,包含着她自己的熱血,也有着別人濺來的涼血,像淚一樣湧出。
紅绫輕柔地用紅綢擦去,問她:“劍心,你累嗎。”
白劍心說不累。
她說:“龍王的兒子叛逃了。”
紅绫一愣,想了半晌,才說:“喔,龍王兒子那麽多,跑就跑了。能被狐貍誘走的龍,難成大器。”
叛逃了?
千歸蘭忍不住靠得更近去“偷”聽她們說話,偶爾四目相對,不覺驚吓,只覺紅绫和劍心像是個陌生面孔。
誰叛逃了?
“……誰叛逃了?”他出聲問道,盯着白劍心。
“蕭珏。”
千歸蘭一愣。
“她聽不見。”光神走過來說。
天地肅穆,微光寂寥。
白劍心接着說道:“蕭珏性冷孤傲,平日素不與我們來往,但……龍王幾乎事事都聽他的主意,從未有過纰漏。此妖叛逃,龍王很是生氣,只是未有空去捉拿他。”
“……”
“你不該打傷那只狐貍,他有七竅玲珑心,可聽萬物心聲,會是個助力。”
“喂!誰讓它偷聽的?!是它想竊取妖族機密,看我不打死他。”紅绫道。
千歸蘭的心怦怦跳。
是啊…百年過去了,活着的人、妖、仙、神,變老的變老,複活的複活,沉寂了沉寂,冷漠的冷漠,剩下沒見到的……
就是都死了。
怎麽死的?
“塗山家的天才,終究還是毀在了我的手裏。不過,它的那顆七竅玲珑心,我挖出來看着比紅珊瑚還漂亮,長在它身上真可惜。”紅绫說。
“心有七孔,卻難得深情。九條尾巴為了蕭珏最後只剩一條,雖是天才,也是敗類,不顧狐族未來,将龍子珏迷得團團轉,為他放棄龍身,惹龍王震怒。”白劍心道。
紅绫一笑,道:“龍王的兒子,沒幾個能讨她老人家歡心。讓蕭宸乾掉墨茹,他磨磨蹭蹭的。”
“看。”
“早殺了,還會有今日之煩嗎?”
紅绫指向遠方。
墨茹與秦元嘉、秦元野,正率蛇族狐族斬殺魔獸,與龍子宸、龍王對峙。他們為妖族,卻站到了龍王的對立面,與龍族、兔族為敵。
“秦元嘉,金柔棄子而去,飛升成仙。你卻還護着仙族,窩囊至極。”蕭暮嘲道。
她龐大的真龍金身盤踞在雲層旁,像一座金山神脈,背叛的兒子無法撼動這座大山分毫,也剪不斷母親對他的籠罩,只能默然離去。
虎族首領無話可說,愛人的背叛是他心底永遠的痛,他愛,腦海裏卻滿是新生稚兒的啼哭哀嚎。幼虎被抛下,是多麽殘忍的事,他為虎王實屬無能。
“我為龍王,掌管世間水域,秦元嘉,你若俯首稱臣,我可以既往不咎忘記你想要代替我的癡念,将金柔從天上以水卷來贈與你。”蕭暮說道。
她瞳孔轉了起來,如同無限輪回,照應萬千轉世輪回,蕭暮好似在告訴秦元嘉,無論他的決定是什麽,蕭暮的勸告與寬容,比黃金還真。
龍須長如細雲,縷縷飄散,引秦元嘉深思。
天水沖着群仙湧下,你的愛人也可以在裏面。
元嘉,作出選擇吧。
是要愛人,還是責任。
秦元野望向哥哥,秦元嘉低頭不語。
雲孤光越過千歸蘭的背影,清晰地看見他根根睫毛簇擁在一起凝出的無措與彷徨。
鳳凰他一襲白銀衣,雲孤光訝然發現,他從百年前回來便一直是白衣,配上臉上青白的臉色,顯得十分漠然。只烏黑的白冠長發與誘紅的唇顯得還有些生氣。
不過……無論如何,再像個活生生的,也只能像個将死未死的,發和唇留在最有生機的一刻,臉已經白了,總是垂着眼,讓人看不清神态。
從前向來不是如此,總是變着花樣地換衣裳穿,開心便穿的豔麗,難過便穿的黯淡,有無盡樂趣。無論是哭還是笑,都可觀可探,如今再也不能了。
成神了,性情也會大變嗎?
“秦元嘉沒答應她,他說,金柔和他仙凡相隔,早已回不到從前。龍王遷怒金柔,将她從仙界綁來,當衆墜入魔獄,永世不得出。”光神說道。
千歸蘭思緒收心,說:“無論是為了妖族還是虎族,秦元嘉都不會答應她。秦碧玉喪母,已成定局。”
光神說:“金柔被困魔界不得出,秦元嘉徹底瘋了,一時沖動,竟将秦碧玉也扔進魔界。”
“魔界百年,沒人知道秦碧玉經歷了什麽。”
“被秦元野找回時,他雖仍孩子模樣,卻已暴虐成性、手段殘忍且高明。”
“殺了父親秦元嘉之後,他與魔族勾結,欲複活魔獸效仿龍母,再翻波瀾。”
“若你能回妖界,妖族定會尊崇你,紛争止。想必衆生不必再受苦難。”
千歸蘭語氣甚至有些強硬,他堅決道:“我不會阻止秦碧玉。”
衆生恐再受苦難。
“……但我會回妖界。”
妖族定會尊崇我。
光神看向他,忘了說話,良久才點了點頭,說:“…好…好。”
天神不解,救世和救衆生,有何沖突?
千歸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只同光神在這荒漠魔海旁看着憤怒的龍王與秦元嘉和衆仙打鬥。
而那百年前妖界龍子宸,正和蛇女茹糾纏不清,是龍是蛇,糾葛難斷,百年前如此,千年前亦是如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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