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君同安

關燈 小 中 大
君同安

夫人女兒都下了凡,天帝無心釣魚,恨不得也下凡轉轉。無奈,他是天帝,左思右想,還是恨恨地去解救三仙女去了。

千歸蘭拽着雲孤光一直走,甚至忘了騰飛翺翔。

比起神界各異的光景,仙界三百連城綿延起伏顯得有些俗氣。每走過幾片雲朵,就有一座精致美麗的神閣騰在仙雲之上。

靛藍宮殿上彎月幾個,瀑水飛瀉而下,是月神所在之地。

粉紅水母肆意游翔,幻夢漂浮在粉紅宮殿周圍,是夢神木晚的住所。

藍灰羽毛鋪在宮牆外,傳來陣陣狼鳴的宮殿,是司命神之中應将的宮殿。

若是平時,千歸蘭定會被這些殿宇吸引,停下來駐足觀賞。

他卻埋頭奔走。

雲孤光見他無言,就要下界尋龍,他說道:“不如我先去妖界,你前去雲家集結衆人。我們分頭行動,定來得及救那條金龍。”


“不行。”千歸蘭想都沒想便拒絕了。

雲孤光不解:“為何?”

“……”千歸蘭默了一瞬沒有相答,他停下來轉身問道:“百年前那一戰,你引神力自爆、又強行明天,修養了多久?”

雲孤光很難回答上來,他回到東宮便倒下了,随後是一段混沌的時光,記憶錯亂、神力紊亂……認不清他人也認不清自己。

他巧妙道:“我清醒後,不過七日就神清氣爽。”

千歸蘭聽了仍憂心忡忡,他道:“你此番前去不要大張旗鼓,妖皇都地道頗多,可喬裝打扮一番混進妖兵中。”

“嗯。”

他又說:“我如何也不相信父親幫助虎族,他定是被蠱惑了,你要留他一命。”

“鐘懷遠的命我做不了主,他是南北天宮的下屬,不歸我管轄。”雲孤光道。

千歸蘭點了點頭道:“你且去吧,我去尋雲初。”

他松開雲孤光,飛往人界。

雲孤光并未立即動身,他知千歸蘭必定十分憂心,并不準備獨自前去。最令他不解的卻是另一事。

他看着千歸蘭的身影自言自語道:“鐘懷遠害你頗深,你又為何要他活呢?”

雲孤光深吸一口氣,又道:“不過內條龍定需活下來。”

什麽龍鳳呈祥,他要親自看看。

“木晚、項解頻、戚素,随我去妖界、抓金龍。”雲孤光傳召道,将紙令一分為三,飛向三神。

三神接到紙令紛紛應答。

“捉金龍魚是嗎?不用去妖界,淚語河就有,光神我到淚語河了,你快點嗷現在神少魚多。”木晚道。

項解頻聞言停下了拿法器的動作,改為挑漁網,他不禁問道:“金龍魚多大?”

戚素默默地說:“是金龍……不是魚,二位神使莫要聽錯了。”

光神也冷聲道:“木晚,少做點夢,腦子會更靈光一些。”

“是……宮主大人……”

“對不起。”

木晚魂都清爽了,她聽到了什麽?

對不起???

光神向她道歉?!

她連忙笑哈哈:“哈哈哈哈,沒事沒事……”

“對不起。”

“我忘了,水母沒有大腦。”

項解頻附和:“對,水母沒有大腦。”

木晚:“……”

此時。

千歸蘭和人界僅有一天之隔,卻停了下來在原地打轉。

他猶豫萬分并非不想去解妖界霍亂,而是心知肚明,雲初絕不會為妖界而操勞半分。

雲長霜便是因龍王而死,她面上不顯,但天下有何人能放下弑母之仇。

親母化成血霧的慘狀,真的能消失在雲三子的腦海中麽!

千歸蘭也不能狠心勸她放下。

他忍不住思及出走的雲四子雲澤,現在是龍子蕭澤了。

雲家皆說雲初厭蛇,黑龍幼時不正和蛇相像至極麽?莫非雲初早就知道一切,對害死雲長爽的罪魁禍首——龍母的兒子厭惡至極,将他逼走?

雲家還有其他人能說動雲初嗎?

一直站在雲初身後的一男一女如同金童玉女般垂目護法,全然無少主姿态,好似緊緊跟随在雲初身後的奴仆一般。

二子雲言話都不肯多說一分,也必定不會參與這些明争暗鬥。

衆人看戲後,雲長雨雲長風全然無威嚴之風了。

哪還有人可用,雲家當真乃雲初一人獨大。

雲初會顧念酒樓上,他們把酒閑話話的淡水之緣嗎?

若是不顧念,他便逼她出兵!

可這樣,他和那些以大欺小鳳神仙有何區別……

“神君。”

一女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擡眼看去,發現竟是莫前輩。

莫前輩認真看了他又改口道:“…原來是真君。”

他也颔首溫聲道:“仙後。”

“莫如可一切安好?”

仙後說:“正要随你去看看她。”

千歸蘭疑惑道:“神女可是在下界游歷?”

“正是。”

千歸蘭思量說:“這樣……”

“我恐與仙後不同路,此番是為尋人,帶她一同前往妖界。事态緊急,我先走一步,告辭。”

說罷,他破雲下界。

千歸蘭本以為會就此甩開仙後,日後有緣再見。天界事多紛雜,神仙糾紛并不比下界少上多少,仙後責管七情,大大小小的窩心事都急着尋她。

他與仙後不過一面之緣,雖說不知在天界陪她哭了多久,可總歸交情尚淺,無由一直盯着他不放。

眼下,勸雲初出兵才是要緊事……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卻是一句話又将他攔下。

千歸蘭側目看去,莫前輩竟跟了上來,臉上帶着淺淺笑意,皺紋實打實地在臉上堆起,笑意直達他心。

他道:“在下千歸蘭,神位新得多有不懂。望仙後包涵,告辭。”

“诶!千歸蘭!”

仙後在身後叫他,千歸蘭并未停下回頭,而是思索着是否用本體鳳凰才能飛得快些?不然仙後若是再前來同他搭話又該如何?

怎會……仙後她優雅慈愛,許是不會為難他。

“千歸蘭!”

千歸蘭被抓住肩膀,迫于無奈他停了下來側目看去,這只手上有幾只素玉镯子點綴。他未回頭也知是誰攔住了他,臉上已浮現起赤紅的薄怒,姣好的容顏顯出淩厲兇鋒。

一而再再而三阻撓他的神祇說道:“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如何就走了?”

“我叫莫……”

“前輩。”千歸蘭嚴聲道:“我并不關心你叫什麽,也無興趣和你閑說河邊話,我乃妖身成神,自有在妖界長大,妖界對我來說獨一無二裏面有我的族民,我不能容忍它有任何閃失,眼下危難關頭,還請閣下別、再、攔、我,多有得罪,告辭。”

肩膀上的手松開,千歸蘭擡腳欲行。

只又聽得一聲:“慢着!”

話語中滿是輕慢的喝令之氣。

千歸蘭不動聲色,手中攥起焰火。

仙後與莫如性格截然不同,如此不依不饒就休怪他不客氣了。

他想,天界中,他和東宮宮主雲孤光交過手,和南北宮主交過手,這幾位宮主神力運用的出神入化修煉已久不容小觑,他也可拼命與之一搏。

不知仙界之首仙後,又會怎樣……

“你欲令雲初發兵妖界,可知她的母親神祇雲長霜被誰所殺?”莫前輩問道。

千歸蘭轉身,只見莫前輩抱臂相問,眉宇間自信滿滿,莫非她願相助?

他緩和語氣沉聲道:“被龍王蕭暮反噬所殺,亦被神界設計所殺。”

“沒錯。神家子嗣不多,多年來我們一直暗中觀察雲初的一舉一動。她無比冷靜自若,被雲家尋回之後,并未天南海北尋找地生母生父,也并沒有探究身世,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一樣修煉道法。”

“一日,徐樂山問她如何看待神、妖界,你猜她如何道來?”

千歸蘭搖搖頭。

“她說……”

雲家學堂內,徐閣老看着雲家六子,從左望到右,從右望到左,一如當年他在天山學院時,雲長霜将他們一一看過的眼神。

草長莺飛,檀木裂香,鳥聲與清香環繞在寬廣的學堂中,幾子手不釋卷,修為深厚,具是可造之材。一切已經過去了,往事被埋葬在畫中,如今這六子便是七界的新生。

他突然嘆息道:“古有七界,七界卻三分而立,修羅已死,人鬼共生、妖魔結伴、神仙相惜,你們如何看待這三地?”

一時間無人應答,雲孤光夜半三更游蕩人間,總是在白日昏睡。雲澤百無聊賴手上不知在撥弄着什麽。雲仙芝雲靈藥手中的書又翻了一頁,發出清脆的聲音。僅有雲初一人望着他。

徐閣老笑呵呵道:“雲初,你先說。”

雲初道:“人鬼本為一體,若是王書齊甘心赴死,鬼界定無害人之心。如今王書齊仍藏在王家不得出,有朝一日鬼界必定會席卷重來。是共生還是相争,要看各自的造化。”

她斟酌片刻又說:“神界妖者衆多,仙界人者衆多。神妖二界本是密不可分,皆因魔界反間,才同道殊途。”

“世間有無詛咒暫且不談,龍王不該死、人神也不該死,可她們偏偏死了,人神斬殺龍王,導致因果反噬,身軀化霧魂歸大地,死去的不僅僅是一妖一神,死去的,還有神妖二界之間的信任。”

“若是人魔結盟,說不定神妖能合二為一呢?”

雲孤光迷迷蒙蒙醒了,眨眨眼後又垂首,不知在想什麽,雲澤收起手中玩物,崇拜地聆聽起來,五六子仍在看書。

徐閣老卻不知該說什麽,看着那張與雲長霜極為相似的臉,他試探問道:“龍王和人神是……?”

雲初驀然笑了,她輕松道:“龍王蕭暮,掌妖界數萬年之久。人神雲長霜,護人界數千年之久。前者子承祖業,後者實為人界真正的掌權者,說來……她們兩個,還是妯娌關系。”

這些徐閣老都知道,他佯裝鎮定地點點頭,将此事扯開。

課後,雲初一直沒走,雲六子只剩她一人。

徐閣老遲疑問道:“雲初,可還有其他事?”

雲初道:“閣老,你難道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

“那好,我就不客氣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百年前修得無情道的人神雲長霜,就是我素未謀面的母親。”

她疑惑地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她一個修無情道的人,怎麽會生下我?”

“嗯?閣老您知道嗎?”

雲初上前一步,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她皺眉催促問道:“閣老?”

徐樂山耳鳴不斷,不敢相信雲初知曉了什麽。終于,他閉眼,重重倒下——

“徐閣老!徐樂山!”

“來人——”雲初叫道。

衆人急忙趕來将徐閣老擡走。

雲初冷冷地盯着一切。

莫前輩說道:“我們都以為雲初被蒙在鼓裏,卻不想她早就昭然若揭。”

她肅穆而立:“你想讓雲初發兵,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說不定還會引她恨極。”

聞言。

千歸蘭暗中收起火焰,低眉順眼地向她鞠了一躬,道:“還請前輩相助,待此事了結,我定陪前輩去淚語河旁散步,解前輩心中憂愁。”

莫前輩道:“好,我會助你。”

她舉手結勢,傳音道:“淩畫煙——”

随即,仙後口中吐出一團迷茫霧氣,以息相吹,霧氣漸漸形成一片濃煙,煙聚起卻不散去,一個身影從裏面走出來。

千歸蘭定睛一看,心中發緊,這人的面孔,同夢中向鐵水情問路之人的面孔一模一樣!那名叫淩畫煙的人好像亦有所察覺,和他對視不過半分,五官就産生了細微的變化,清朗男子的五官變得越發柔和起來,與先前完全不同。

引得千歸蘭皺眉自疑起來:好像……又不是?

不待他細想,幾步之間,淩畫煙已從一個路人男子的樣貌變成一個女人,她嬌俏而立,眼尾綴着紅豔豔的亮色,顯得誘人妩媚。

“郎君——”

這女子一聲甜膩語氣後,竟然撇開衣袍縱身撲了過來,千歸蘭躲閃得快,卻仍被她抓住衣角不肯松開。

“你……放開!”千歸蘭怒目圓睜道,他緊緊地抓住衣裳,以免被她扯下去當衆出醜。

此處雖然一個空中樓閣,卻亦有不少人煙,還可聽見樓中閑談之語,他們三人氣質脫俗行事怪異,難免被人看見,議論紛紛。

千歸蘭可不想被人看見不穿衣裳的不端模樣,他最重此事。

“讓我看看郎君穿了幾件衣裳?怎的腰還這般細?”女子卻口出放蕩狂言。

千歸蘭雖想還手,卻不知這位神祇是男是女,又不知其神力是高是低,只能從她手中扯下衣袍,喚道:“莫前輩!”

“好了,畫煙不要鬧,過來。”莫前輩道。

直到這時,她才有些沉穩樣子。

莫前輩介紹道:“這位,是淩畫煙,人族飛升成神,容貌樣子性子千變萬化,神界鮮有人知。”

似可以向他擺弄似的。

在他面前,淩畫煙一會兒變成身長八尺的魁梧大漢,一會兒又變成身材嬌小的稚子,轉眼便成為絕世無雙的美人,後腳便成了能吓暈旁人的醜人,左腳邁出變成了男,右腳輕踏又成了女,她笑意連連,他怒氣沖沖。

千歸蘭只覺恍惚間看到了數百人的影子。

最神奇的事,此神竟然連眼睛都變化的形象萬千。

千歸蘭道:“雖說神仙無所不能,卻是對凡人來說,畫煙…連神魂形态都能改變,實在是…天造之才。”

“可是,究竟如何請雲初出兵?”

莫前輩在淩畫煙耳邊密語一陣,淩畫煙點了點頭,朝他笑笑,下一刻,變成了一個千歸蘭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澀聲道:“雲長霜……”

淩畫煙變成了雲初親母——雲長霜。

霜雪未融,一場又一場的大雪降臨,雪層越發厚重了起來。

雲家徒子們正在為年歲做準備,衆子各顯門路,飛快地将大紅燈籠高挂起來,火焰隔空飄進燈籠中的紅芯,只等晚上,燈籠中就會有一點光升起。

樓城衆多,每一扇門、窗都要貼上喜慶的對聯、福字,雲初專門命些書法好的徒子練了控物之術,一人能控制十支毛筆才算過關。

新年的福衣也不能少,溫室裏從前養的花草一并換為蠶,蠶不停絲不停。在衆雲子井然有序地動作下,雲家一點一點地穿上紅裝。

而一切的指令,都是由雲初一人發出。

千歸蘭帶着莫前輩和淩畫煙找到雲初的時候,她正帶着一群人在雲中閣的長橋下堆雪雕。

瞧着樣子什麽都有,有龍有鳳、有虎有龜,樣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奇特,不似以往的龍飛鳳舞、虎嘯龜山的大氣之象,而是另有一番寓意。

龍閉目睡在梧桐樹下,梧桐樹上則是一只站立的鳳凰,收着羽翼并無飛翔之意。梧桐樹旁有一條彎曲之河,河上飄着金魚荷花,還有一只老虎,河旁一只老龜翹首以盼。

好不奇怪。

“雲初。”千歸蘭叫她。

雲初轉過身,見是千歸蘭,道:“啊!神仙來了!”

“快,向神君問好。”

雲徒子們紛紛揚了手中白雪,向千歸蘭作天揖禮:“神君福康安好——”

千歸蘭颔首回道:“君同安。”

“行了,該乾嘛乾嘛去。”雲初笑着将雲家衆人驅散,轉身問道:“什嗎事?”

千歸蘭不語,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從他身後走了出來,雲初看了,面色凝固。

“哎,你說雲長霜怎麽就跟初少主長得那麽像呢?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走遠的雲家子議論道。

他們還沒從戲中回過神來,或許一天、一個月……甚至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這怎麽了,雲長霜是家主的姐姐,初少主自然會和她多像幾分。”

“不是幾分像,而是九分像!在戲中我還以為那就是初少主呢!”

“你想多了,長霜神君修的是無情大道,不會動情,更不可能有子嗣。”

“……”

“萬一……”

“萬一什麽?”

“萬一她真的動情、壞了道心了呢?”

“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