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淺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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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冽的帝王虎眼睜開,碧綠色的眸子掃過神、王、妖。
臺上高坐的,正是妖皇——秦碧玉。
細數歷代妖皇,哪一個都活了上千上萬年,從不缺有能有才之輩。
執掌天機道法的骨律騰蛇、王母親手點化的蓮澤仙鳳、蔔算萬生德化衆謀的方島巨龜、以肉身飼養天地的彩玉錦魚、海肚量天身軀的鬥利石瑚……以及西界萬妖之母的上封金龍——龍王蕭暮。
即便是秦元嘉這一暫掌妖界的虎王,亦有赫赫戰功,得仙女青睐有加。
而秦碧玉,卻并無響亮亮的名頭。
他是仙和王生出的孩子,渾身天生帶着一股王氣和仙氣,年紀卻太小,更在利牙還未長成時,就迫不及待将親父手刃。
刀光劃過碧綠眸子的時候,他會憶起父親的垂憐麽?
千歸蘭擡起眼。
秦碧玉道:“你就是鳳從容認下的弟弟?哦,許久未見,倒已經是神了。”
空氣中似乎彌漫着秦元嘉血味。千歸蘭還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不是仙、不是王,也不是妖。
是……
他看着秦碧玉回憶起來。
昔年,千歸蘭于妖皇都谒見妖皇,曾一睹天願禮。
彼時年少不知天廣地闊,亦想何時能擁得一分妖皇天願禮的光彩。
不想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千歸蘭問:“秦碧玉,你身上有魔氣,是和扁浮舟有關?”
秦碧玉身上,還有一絲魔氣。
“哦?你一介草籽鳳凰,竟然還認識扁浮舟?”秦碧玉意外道。
即便頗有些訝異,他始終是一幅懶散的樣子,斜倚靠在高臺上。
千歸蘭摘下手中的錢幣戒指,輕輕一點,和秦碧玉身上相同的魔氣便流露出來。
秦碧玉這才施施然站了起來。
他道:“扁浮舟竟将此物給了你……”
魔神扁浮舟?
千歸蘭竟搭上了扁浮舟這條大船。
鳳從容微眯着眼看向千歸蘭,他日一別,此鳳涅槃殉天,妖界傷亡無數,他料想千歸蘭不死也需半殘,或許通身靈力又會消失,只剩下不堪入目的巫蠱之術。
可是,千歸蘭手中的魔族大神通寶作不得假,神氣亦是難掩。他竟搖身一變成了神族,手中又有魔族信物。
難道要走扁浮舟的老路嗎?
“原來閣下竟也是扁浮舟的信客。”
“鳳從容。”
妖皇秦碧玉喚他,鳳從容回神應了聲,便聽下一句就是……
“快,和你的族弟敘敘舊,別失了情分。”
情分?
情分。
他和千歸蘭……
他和鳳從容……
還有什麽情分可言?!
聞之,鐘懷遠面色一變。
他正要上前一步開口。
“敘舊……?不必了。”只聽雲孤光說道,鐘懷遠收回了停滞的腳。
雲孤光又說:“祭祀本為妖族家事,神族不會插手,而神族和妖族之間……異族異心,又有何情分。”
秦碧玉向光神颔首,道:“光神說的正是,異族異心。祭祀本就為妖族習俗,怎得今日先是幾位神君下凡來我妖界阻礙這祭祀之禮,又怎得人族竟也集兵來犯?”
千歸蘭慢悠悠地将錢幣戒指重新帶在手上,将上面的絲絲魔氣擦出。他擡眼對上秦碧玉的雙眸,虎睛讓他仿佛看到了秦元嘉和秦元野的影子,可幽幽綠色卻昭示着他的野心。
秦碧玉是一只想擁有翅膀的老虎。
可惜鳳從容是只假鳳凰。
千歸蘭說:“鐘懷遠為神族,卻暗中助妖族修築祭祀臺多年,有違神族本分。”
“今日我同幾位仙君來此,欲将鐘懷遠羁回天界,妖皇莫要怪罪我等唐突。”
“那這人族……?”秦碧玉問道。
“人族和神族頗有淵源,異族異心,不知他們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千歸蘭同樣問道。
一綠一黑兩雙眼眸同時朝天上望去。
雲初在天上負手彎腰喊道:“大哥,我來救你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
他們欺負雲大師兄?
柳如意馮茗茗他們幾個聽了滿頭黑線,紛紛像雲言一樣當起了啞巴。
莫前輩往下面望着摸了摸下巴,問道:“你大哥…是哪個?”
下面臺上,除了包裹嚴實的妖兵和被捆綁住的妖們。
也就只有,六神二妖。
雲初‘嘶’了一聲,好看的臉皺起眉頭似笑非笑:“你不是仙後嗎?怎麽又笨又傻的。”她伸手一指:“喏。”
仙後順着她的手指看下去,又看回來:“這裏面能有你大哥?”
“我大哥是雲孤光啊,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光神,诶,是叫光神吧,我記着還有個特長的名字,叫什麽萬世長明至高無上……”
“唔唔唔。”雲初被捂住了嘴,她轉身一看,是淩畫煙。
“奴我女,搶我兒……”
“光神————我們不共戴天————”莫前輩長嘯。
“阿嚏!”雲孤光打了個噴嚏。
底下卻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碧玉聽到雲初這番話,高聲道:“雲少主還是那麽愛開玩笑,雲大少主是貴客,我們妖族自當恭迎聖駕——”
雲孤光面上雲淡風輕,卻對秦碧玉充滿了審視,此妖變臉迅速,方才和他們說着花言巧語,說祭祀之舉乃天道正統,他來乾涉是否存有私心。
現在,他卻成了貴客。
秦碧玉盯着千歸蘭手上的錢幣戒指,久久不能移開目光。
他頗有些猶豫不決。
一只黑蝴蝶撒着紫粉翩然掠過衆人衆妖衆神。
千歸蘭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蝴蝶翅膀一滞,又悄然飛走,到了秦碧玉面前。
秦碧玉将之收入袖中,語氣肯定:“今天…不是吉日,将一切都撤下吧。”
“各位許久不曾至我妖界,今晚一定好好招待!”
千歸蘭說:“我等叨擾了。人族士兵吃的多,妖皇費心。”
秦碧玉臉色一木,鳳從容冷言道:“怎麽,人界沒糧食了?吃喝拉撒都要跑來我妖界?”
千歸蘭作了一揖,道:“人妖兩族交好,昔日龍王還親自把衣衫绫羅贈予人界,不如就大擺筵席,效仿龍母如何?”
秦碧玉遠遠和雲初對視,一綠一黑,人妖兩族交好——六個大字在他們腦中徘徊,久久不能釋然。
還是妖皇率先道:“好,那就好好的玩上三天三夜,我們同人族兄弟姐妹敘敘舊!”
“什麽………”鳳從容簡直不能置信。
“鳳從容,傳令下去。”秦碧玉一聲令下,綠眸斜看過去。
鳳從容順從地應下了。
他擡手一揮,妖族士兵率先撤去,祭祀臺逐漸變得乾乾淨淨,龍與虎、鳳與龜,也被重新關在籠中。
“你留下,我們說會話吧。”
誰留下?
和誰說話?
說什麽?
鳳從容對此不屑一顧停也不停地往外走,秦碧玉離得最遠好似沒聽見,早就騰雲駕霧走了,衆神仙也不會認為是和他們在講話,雲初正忙着樂呵呵地指揮人族士兵,仙後一臉嫌棄地看向祭祀臺,好似上面有蟲子。
只有雲孤光深深地看了鐘懷遠一眼走了。
鐘懷遠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他留下。
他轉身和千歸蘭面對面。
千歸蘭拍了一下手,祭祀臺、神仙、人族士兵……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們回到了鳳族王宮。
百年前的鳳族王宮……
鐘懷遠環視着一切熟悉之物,他的那把破浪劍還插在那,牆上挂着靓麗的羽毛迎風飄動,外面的梧桐樹黃的惹眼。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再次看到這些,鐘懷遠自認沒什麽好說的,他淡漠地問出了最關切的事:“你的母親怎麽樣了。”
他只見面前的神君頗有些錯愕,随即在旁邊的官椅上坐了下來,笑了笑說:“你問這個啊……她死了。”
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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