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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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神仙美,也有不美,金發橙眼、黑嘴紅眉,神仙的樣子千奇百怪。
若說神仙怪,也有不怪,一個頭、兩只眼、一張嘴、一個鼻子、兩只耳,無法再普通了。
神仙落下來之前。
八大街上散滿高大看不見額頭的人,裏面有模糊面孔的王公貴族與平日坐馬游街的高門大戶。
他們跳的舞尤為吸睛,淨是平日裏不常見的,比人變花樣在長街上搖着撥浪鼓還顯極。
這喜慶日子,坐地行乞的乞丐也被擡進轎子裏叫幾只虎拉着。
吊睛白額大虎卧伏在地,時不時地動下耳朵,襯得轎內乞爺乞婆的放肆大笑化做神仙面容,樂極,成神仙公神仙婆。
往日都是手心向上看別人臉色讨生活,縱身有靈力也實為稀薄,不死也難活。今兮坐轎賞花臉,手放膝上盤腿坐,年虎作馱,笑對圓月香荷。
除夕夜過,虎歸山林,又當如何?只是現在節慶難得,對酒長歌,不去想了!
白馬當街,踢踏着腳步供孩童騎樂,神馬良駒,坐上便可成馳馬好手。紗绫滞空,落下美人的恣笑面龐,欲與之共舞。
天上亮雲密布半遮掩着月,人們都在月下歌舞,萬人空巷,高高的石屋中金黃的光傾露,裏面空無一人。樓上層層,都站在外面揚飛祥紙。
“神仙呢?”
“說說神仙罷!別講這些凡人。”
神仙來之前,大家好忙。
他們這樣忙了許久,神仙終于來了。
瞌睡蟲鑽進地縫,柳如意被母親猛地一拉,手中暖爐墜地滾去一旁。她沒來得及撿,另一只胳膊又被王舒拉着。
“喂!”
“如意,別鬧。”竟然不是柳梅說的,而是王舒正蹙眉地叫她。
不由得她反駁,王舒将白玉如意塞回她懷裏,将她頭板過去固!定住,激動道:“如意,快看,這可是天賜的兆象!”
柳如意擡眼,握緊了玉如意。
飛雪湧起,木枝豐榮綠意盎然,草木伏地淺色青青。百花争相嶄露頭角盈盈開放,不以花身争勝負,而以花香。蓮花破冰而出,與荷花争奇鬥豔。桂花開得碩大,堪與菊花一較高下。乍時,人間冬日滿堂花香。
衆人來不及驚嘆:這草這花平日使得法力才使其盛生,怎此時卻忽地全異生起來了?
便又被天上異象吸引。
只見山也跑來了,不在地上伫立,卻在雲間浮動。聞着花香忽聽水聲,原是山旁有水正發着妙音。不止有山有水,雲間亦有金閣銀樓……無窮數也。
天破雲開,仙火燒雲。
彩鶴飛光,白鶴展翅最終銜着虹飛來,數道霓虹鋪就天際,光熾盛,霓虹抖動如浪潮疊起。
雲旗當空動如水中光粼,亮暗共存。山石夾縫中的滴水擊石之音簇起,鳴音銳耳,仙獸縱虹而來,青鳥銜風繞獸環飛。
梅花玄鹿睛目深暝,昂首拉着雲車,紅鯉淩波搖尾,至于高空汪洋之上,令人望而興嘆。
仙衣色彩不一,看卻無縫,幾仙卧浪而來、幾仙騎虎而來,幾片緋紅衣袂若山從雲天垂下,朗朗夜空看不清仙人面目,卻識得仙人氣度。
光雲獸花、草樹冬春,無一例外為仙而來。見了卻又紛紛退卻,那光那眼那逍遙姿态,不可近其身中。
仙人衣色不一,個個貌若桃李。有仙手提仙籃,籃中瓜果盈盈發光。地上漆盤中瓜果一見,便迅速乾枯腐爛了下去,驚得凡人紛紛丢棄。
風貌仙華,霧徊星鬥,群仙朦胧方至,衆人喜嘆恐漏仙家容顏,争眼相看卻不得棱角。
“原來天也能作床來睡……”凡人自聲感慨,轉頭欲與人共談,卻發現衆人皆擡頭望天,誰也沒用仙法騰至空中,欲與仙人比肩。一見仙人,他們就成了僞仙——
凡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此人這般的還有許多,雖不可見仙見神,多多少少吸了幾口帶有神仙滋味與泥土、樹葉、雞屎的靈氣啊!
仙之後便是神了。
“我欲一夢越靈山,解愁解恨解千山,山外有人外有天,響板夾音渡江關,江關,淚灑江河方始乾,乾不斷,不斷,勿叫香魂歸地蠻……”
“大過年的,別說這種喪氣話!”
癡仙幽幽地道:“你若是被關了五萬年,你也應是如此,臭男人……”
怨仙憤憤地道:“五萬年還多麽?別以為我不知你坐化三萬年、游夢一萬年、沉睡五千年、練琴三千年、偷跑一千年、吃喝五百年、玩樂四百年、坐思八十年、練功十年,只有十年與我同行。”
“好了——”
癡仙怨仙齊齊止了聲。
“東宮有令,下界賜福。別賜福不成,又叫東方天抓了把柄關進牢中。”
癡仙忙道:“月娘娘!我們可不敢惹惱東天神,您幫幫我們!”
她忽地住嘴。
這月娘娘受的牢苦,可不比她少……
怨仙道:“月娘娘,我們賜甚麽福去?”
“天法地緣,予凡胎手中也留不住。美衣玉釵傍身片刻,且有盜賊暗中盤算。絕世佳顏,終會老去。好手勁腿,恐有多失之時。你們想給什麽便給什麽罷!”月娘娘道。
怨仙摸了摸下巴,朝癡仙一笑。
“你過來——”
癡仙見他喚,望了望月娘娘的臉色,背過身過去了。
怨仙道:“癡兒,我看不如,就讓他們成仙如何?”
癡仙驚道:“怨兒!你教他們成仙,成仙後卻不可反悔!”
怨仙道:“娘娘說了,凡子拿住什麽都要丢去,讓他們成仙不就什麽都有了?!”
癡仙卻又講:“成仙後,什麽都有卻什麽也無!你可知仙上二十八星宿官、一百零八天星将、三百六十八地星王……星星尚且如此之多,花仙子、水仙子、木仙子、草仙子,又如何數得?萬仙之中,獨咱們兩個一個癡一個怨,可誰成了仙願意癡傻、怨恨?都想做個聰慧的!”
怨仙聽她叮當一陣語,回道:“神家獨一無二,你竟欲成神?我看你才是真癡了!”
癡仙道:“莫非你要怨我?!仙界之中你我獨一無二,為何做不得神?”
怨仙道:“癡神怨神……你聽着好聽否?月神娘娘是神否?可也獨一無二否?可月亦有無窮月,月娘娘是漸虧月神,你看她情願否?我們稱得她名字否?”
癡仙惱道:“你否什麽否,那就依你意!讓他們拜道成仙!”
怨仙默笑。
其它逍遙仙見了聽了,便暗自興笑。
有仙探問:“這麽多仙,會點化多少仙?”
白無雙也聽了,他白衣如雪站出來說道:“成仙者失姐喪親,我将贈有緣人一段篇章。”
衆神仙見了他道:“白無雙!你從塔下出來了?誰允的?”
白無雙道:“自有神祇應允,此乃詩仙福數。你們不也從獄中奔出?”
何楚一襲藍袍聞而道:“成仙有何不好?白無雙,你被壓仙塔下百年,又寫出多少篇章?”
白無雙道:“何楚,你閱書成仙,卻無法閱書成神。呈笑大字不識一個,不也在河邊畫字為仙。你閱書成仙,實在碰巧。”
呈笑手捧芍藥笑:“我聽聞白無雙夢中作詩,所寫所言皆為預言之詩。不知無雙詩仙有沒有寫出親姐之死?”
老仙翁老仙婆攜手又講道:“自然是寫出了!想你呈笑為何登仙?還不是拜了神帝之子和龍王廟?”
“行了,都別吵。”三仙齊道。
萱草說:“又沒關你們多少,你們在這鬧什麽鬧?不如想想賜福如何,降福怎好。”
修竹道:“凡人自古壽就少,賜福賜祿是正好,若是成仙也不錯,總歸依他們就不無聊。”
芭蕉道:“有人想仙來人想神,光我們這麽覺得太單調,還要看看神們怎想才算道。”
“漸虧,我左眼皮跳。”
“卧床不動行萬裏,神游天外萬年後……漸虧,你說我們真被放出來了?”一神說。
月神漸虧說道:“東宮令傳徹一方天,還能有假?”
“我總覺着心中難安……”
“你難安,就回靈山,再別出來了!”
“不——”
人疊着人,像要構成一把天梯去摘月亮,他們不摘月亮,只想看看神仙長什麽樣。畢竟平日裏便可抱月摘星,今時今日乃是看仙視神!
仙已如此登峰造極,而神又會是如何呢?若是能見見神,該是怎樣一種風月荒唐。
霎時,有人聽得神子就此吟唱。她眉目微皺、愁絲暗湧。
她聽過這首歌,一神寫下《莫嫌金玉歌》,一神寫下《休怪狂風作》,二神相遇意氣相投,将歌與作合二為一。
這首歌叫——《莫嫌休怪歌》,
又喚了名——《金玉狂風作》。
“莫嫌神仙不問道,休怪妖魔争呼叫。金玉叫來功名號,狂風卷走無情老。莫嫌知音世上少,休怪佳人不來到。金玉寫成良緣好,狂風吹走心弦惱。莫嫌人鬼情未了,休怪修羅二臉瞧。金玉點化凡子跳,狂風帶走花棉襖。莫嫌暴雨又飄搖,休怪錦帳變茅草。金玉吹唱神仙調,狂風領走魔鬼教……”
歌未盡,神仙飛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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