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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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地淩駕在不竭火焰上,空叱咤在乾水天中,天上有神,水下有人,神與人隔水相望,看不清、又不清。
霧大也,薄霧化水珠,凝結在神仙晶瑩剔透的面龐,滴挂在凡人細密的衣袖上。
他們輕輕地吸氣,吸着微涼的冰霜霧。
神叫道:“好暗!陽神,快将太陽升起來。”
陽神道:“既是月夜,那便祭出九個太陽!”人正害怕着,卻沒感到熱也沒感到亮。
神道:“陽神!你的太陽怎不亮。”
陽神不好意思道:“沒跟光神說,趕明個請他來賦予光,這才能亮。”
雲長雨接話笑着高聲道:“我知光神下界,便去尋他,他來雲家時,我欲令其與我同輩。可吾姐之女卻不願,她道。”
此雨的聲音穿雲穿霧。
“不過大二,怎能大一?”
神問道:“什麽意思?”
雲長雨道:“她的意思是,光神不過大她兩歲,怎能大她一輩?”
神笑。
道:“叫她來神界,不論輩排資,只憑仙職——”
童子看到雲長雨在霧中搖了搖頭。
雲長雨高聲又道:“于是神光變為雲家長子,恪守一方——”
“我帶他歸入雲家,是故意為之,欲令他成神歸天之後多有照拂!”
神問:“你怎知他會歸天?我們都不知!”
雲長雨道:“推演玄機而得。”
“嗯——你接着說罷。”
雲長雨道:“我家次子雲言,吾弟雲長風與柳梅之子,身為凡人、沉默寡言。”
神道:“他多說則錯!少語正好!”
雲長雨道:“神家這麽覺得,到也罷了。”
童子卻疑惑起來,雲言這人不過一個凡人,怎麽說多錯多呢?
雲長雨接着說:“三子雲初,長姐之女,不必多言。”
神又打下一道霹靂。
穿心過肺。
“你敢騙我等?”神道。
童子見雲長雨嘴角有血,他又擦去道:“雲初……”
一柄白玉如意飛過來,準确無誤地在霧中落到雲長雨那梳妝整齊的頭上,直接将雲長雨砸暈了。雲長雨倒在玉山上,令馮玉川和童子都吃了一驚。
童子道:“老天……你将他打暈………”
玉山上的風大如崖上狂風,童子坐在其中盤腿而距,卻觸覺不到冷。
童子想着這一切:“是我誤入歧途撞死在玉山上?還是神真的跟人說話?”
柳如意霧中大喊道:“雲長雨!你坐慣了家主之位,是要反天嗎!”
“我殺不了神,難道殺不了你嗎?!”
驚心動魄,王舒被柳如意的話鎮住了,僵屍一般立在霧中,任憑風吹霧冷。
她要殺他——
神喝問道:“柳如意,玉皇鐘在你手上,你逞好大的能啊?!”
柳如意笑着點頭道:“它為我所用,你們難道能收走玉皇鐘嗎?!!”
不能。
神道:“我們的确無法收回玉生靈的玉皇鐘!可正如你所說,我們難道,帶不走你的命麽!”
柳如意眼睛微微睜大,她沉默了。
王舒似冰融化,他伸出手抓住柳如意,沉聲道:“先殺我——”
神道:“不!你們兩個,我們都殺!”
童子大驚,神要殺人嗎?!在此夜?此夜可是除夕夜啊!
随後,童子又想,為何神不能殺人?天地自然賦予了神這個權利,生殺予奪……人不可以殺神,神卻可以殺人!什麽時候……人可以殺神呢?
“殺神——?”
童子吓得站起來,是誰來了,怎得說要殺神?
聽錯聽錯。
一定是問。
“殺人——?”
神到吸一口霧氣。
來人是誰?于朦胧霧中卻無法瞧見。
千歸蘭望玉山上,神思微動,将擡起的手又放下。
大霧蓋住了許多東西,就讓這霧久些……再久些……
雲初道:“神仙如此狂傲,欲殺人……可得神界調令?可得仙界調令?你們下來…又是得什麽調令?”
“哇哦——”仙家有仙驚嘆問:“她怎麽知道調令?難不成是哪位神仙的轉世?”
柳如意上前道:“神仙轉世豈不是廢人一個?怎能跟雲三子比?!你這仙子,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此話一出,連柳梅也忍不住張望,柳如意何時與雲初的關系這麽好了?因着雲言的關系,柳如意對雲家人一向不對付,但如今面對神仙,柳如意也敢為雲初說話,這……
神仙道:“我們是從東宮調令下界——”
雲初冷笑一聲。
千歸蘭皺起眉頭。
雲初道:“東宮令……?”
她恍然喟嘆一聲道:“道是東宮有令,神仙夢吾心野驚魂——道律無情,亂吾心魂。吾生恰如塵土、小如眼睫,神家将我撚起,觀吾全屍。她知吾嗎?知。她活吾嗎?不活。吾動嗎?動。吾死嗎?死。觀吾稀翅,觀吾熒熒。舍吾生機,舍吾自然。吾不知其,因吾已死。其不知吾,因吾微微。她右往,吾左來,錯與驚心、結其暗胎。過于年年,神釋吾于自然,予我另去。”
神久久未語。
雲初道:“我已道出我平生。”
神仙道:“你到天上來說罷!将此言講給大人!”
柳如意反應過來,她嬉笑道:“難道你們聽不懂話?”
神仙卻道:“我們問,你答?敢不敢應?”
童子見馮玉川坐在玉山上看熱鬧,童子便也生出笑意坐了下來,到底是人殺神還是神殺人呢?
雲初道:“我此言定有神知曉,你們請他來!”
神仙面面相觑。
請誰來?
他們無所不曉,今天卻在這玉山旁栽了跟頭,說出去不讓瑤池仙女們嗤笑?不讓靈山巫師們笑話?又怎麽和東宮光神交代?
三仙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可否叫我無聊來看?”
雲初道:“無聊?原來是你們……倒也罷,你們說。”
無聊問道:“你名雲初?”
雲初道:“是也不是。”
無聊問道:“你為神子?”
雲初道:“是。”
無聊問道:“你為雲三子?”
雲初道:“是也不是。”
三仙道:“原是這裏有異!”
她們又道:“我們是仙,你為神子,口說神言吾等不懂,還是說人話吧!”
雲初微笑道:“我不知能不能說。”
神道:“能說!”
雲初又隔着霧道:“我不知該不該說。”
神仙哽住喉嚨。
此女伫立天地間,形神灑脫,卻有雲長雪風範,可這狂傲無視衆神的勁兒,怎麽有些像………
有神暗想:或許真不該說。
雲初道:“白映離的祖輩白劍心有個弟弟,聽說他已成仙,還是個詩仙,叫他出來給我做首詞,我便講。”
白無雙正霧裏看人,被這麽一叫,愣着不言。
神道:“白無雙,你作與她。”
詩仙問:“你要聽什麽詞啊?”
雲初道:“今日有仙,就聽——臨江仙。”
白無雙喊道:“什麽啊?我是詩仙,不會作詞!你這女……”
他突覺霧濃住了口,霧隐霧散,從中走出一神。此神白面白衣,耳飾華麗,他見過。
白無雙道:“你…………”
神示意他不要出聲,問道:“她要聽什麽?”
白無雙道:“她要聽臨江仙呢,我可不會作,寧願被她殺了。”
神略一思索,道:“我作,你答。”
白無雙思索……
霧中茫茫許久。
神仙開口,一音一言,霧中白無雙睜眼,仙音傳徹千裏,他道:“臨江仙·初玉。”
前面神相問:“初遇?”
白無雙回:“哎呀,是玉石的玉。”
雲初聽了,默嘆道:“初玉………”
《臨江仙·初玉》
夕夜霧迎神子貌,問吾所謂平生。
七殺利刃斬魂燈。
豎碑身叩首,行乞亂街争。
花馬八方皇帝賀,夢來狂散得風。
持雲號令少成名。
憶回枯槁手,頓頓冷殘羹。
霧中,白無雙唱罷。
神去問雲初:“你聽了臨江仙,可以講了罷!将你從何來,是誰,全部都說出來。”
雲初笑道:“我是——玉生靈之子。”
白無雙啞口無言。
呈笑手中神花枯萎。
何楚拿着的書頁散亂。
風卷殘雲、玉山崩裂。
楊玲冷得一哆嗦,傅會莫名感覺熱。
五行之神相互被緊緊捆綁住,誰也離不開誰。
無聊笑了。
三仙道:“你是玉皇玉生靈之子???!”
雲初道:“是。”
柳如意哼了一聲,見神仙沉默,又問道:“怎麽不問了?不是想聽嗎?”
無聊道:“接着講,玉生靈、雲長雪,都講一講!”
雲初道:“好!”
“雲長雪殺龍王蕭暮之前,啊,也就是這位男子的情妖。”她伸手指了指暈倒的雲長雨,笑道:“若是他醒着,聽了必定又要心傷。”
柳如意笑了笑。
雲初道:“她殺妖之前,便已經有了我。神散時,她将我托付給雲長雨,命她百年後将我孕育誕世。”
“雲長雪或許早已預料到詛咒罷!她畢竟身為人皇。”
“我被困在她遺留的神力中百年,後來,我逃了。”
“!”
何楚問道:“你逃了?逃去了哪裏?”
雲初道:“逃到了一處村莊,被一老婦人和她的女兒一同撫養。此事被錄在風月小記上,傳世錄中也有記載,神仙或許可以前去翻閱。”
“喔!你原來是那個殺了七個人的乞丐!”何楚驚聲道。
雲初笑道:“你很會讀書嘛,那就是我!”
“一日,我以短劍連殺七人,離了村莊,行乞為生。”雲初道。
童子暗道:“這……究竟算不算,神殺了人呢?!”
“神子算不算神?!鬼,又算不算人?!”
童子又坐回了碎裂的玉山上,這滿天神仙與乞丐神子,還有如意凡人,都一樣令童子疑惑。
這是夢嗎?童子暗問。
而那位林中貴人,又在哪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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