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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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嘴上染血,小書為您擦去……’
“勞煩。”
無字天書中的一頁紙飄出來,飛到雲孤光臉邊為他擦去滲出的血跡。
血去後,雲孤光臉上仍留下半面紅痕,光線一絲絲沿着受傷的皮相勾勒,十分明顯。
無字,毫不留情、不遺餘力………書中楷模是也。
晨間的地霜與雪含融。寒氣與朝氣一同騰升,沾到神仙、人的衣擺上。
雲孤光擡手抓住那染上他鮮血的枯黃紙張,風輕輕吹動,上面幾行小字左右搖擺,他目光匆匆掃過一二行字。
“蘭容顯光華,質潔,妖中無有能及者………”
盯着“妖”字。
雲孤光了然。
“原來是只妖……”他蹙眉輕道,似在思索似在疑惑,紙捏皺成一個團塞入懷中,他一把推開空中的無字,仰起頭大步流星地沿着河岸朝前面那身影走去,腰帶上環佩疊起……
見此情形。
趴在雲橋檻上的劍心咧嘴一笑,轉身靠在欄杆上對綁了一群人魂的紅綢說道:“王其告訴我,雲家有個公子,“特別”重義氣,風流倜傥、目中無人,因在試煉中闖禍,被一道玄機令追殺。”
“幾月前,公子回到人族,他再見其……他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堪道性情大變,仿佛被奪舍。王其忙着問我,說這“變”從何來?今夜過後,鬼王想必是懂了。”
雲間橋上,紅綢握緊鞭子跨步拽動着白魂,将人的魂魄推下雲霄送回人界。
聞劍心此言。她音若蜜糖,頗有些驕橫地說:“人變,無非三種,身、心、魂,雲大少爺三樣都變化得天翻地覆,怎能不令人生畏。”
劍心忽覺累了,蹲在橋上深吸了天上的幾口氣,又問:“你上過天,也曾在天上待過不少時日,告訴我,神該如何變化?”她擡眼看紅綢,額頭上浮起三根線,顯得老氣橫秋,眼睛卻懵懂若稚童般探尋着,白衣堆疊在一起,像是青衣。
紅綢雙臂撐在雲橋欄杆上,擡着下巴仰着脖子,她說:“神麽……無形無影無蹤,琢磨不到。”
劍心眼睛左右動了動,又問:“靈呢?你與我……千年複千年,有何變化?”
紅綢笑了笑,說:“你我是靈啊…靈藏在魂的最深處,千年複千年,很難找到它啊……”
身後白魂擾聲四起。
劍心道:“鬼界是個極為浮華美麗之地,日後你待随我去看看。”
“看什麽看?起來呀,今天閑不得了。”紅綢說着說着,就拽着劍心起來,拉着她往白魂群中走去。紅裙白衣的下擺交織,白本衆生相,此刻被紅隔絕,顯得格格不入。
劍心默而無言,側過頭眺望河邊的兩位身影,搖了搖頭眼喟嘆道:“如此執着,像是神麽?”
紅綢越過她的視線,跟着說道:“長路漫漫,回頭再看!”
劍心猛地一驚,如夢初醒地錯愕地心想——回頭看什麽呢?
“我親了你,你跑什麽。”他問。
“你不走…難不成…還要我報官抓你嗎!”他答。
“……”
“對!”
“你抓走我,讓天上的仙官們來斷斷案、評評理!”
千歸蘭臉頓時紅透半邊天,雲孤光卻仍是一臉認真的樣子,堅毅、冷靜且…執着。
他閃閃爍爍,越說越小聲:“…親就親了,不必鬧到天上去。”
‘你的清白不要了?!!’無字大驚。
莫名其妙。
眼下應盡快離開……還談什麽清白?
千歸蘭瞪了它一眼,暗中搖頭。雲孤光目光灼灼,盯得他脖頸僵硬,頭若重石。
無字不解,當場龜裂落地,留下一行字——‘我要自焚…………’
終歸是玩笑話,它沒自焚也無法自焚。
無字如鳥墜一般落到地上,砸出個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雪坑。
雪旁,“不鬧去天宮……”
“就再親一次。”雲孤光說道。
驚天之言過耳,誰也沒聽明白雲孤光說的話。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晨曦映在他眼中,太陽升得慢極。
大山風雪歸人,千歸蘭兩指止住雲孤光的頭,點在他眉心,抛下一句:“忘了我吧。”轉身便走。
無字飛到他手上,千歸蘭輕輕掃去上面的絨雪,将它收在袖子裏,從東宮墜下的東宮令從地上松動,也朝他飛來。
神力生效很快,雖不知對雲孤光神魂凡身的效用大不大,都無法改變千歸蘭的腳步……
“那就把我的心也一并帶走…”
绫羅斷裂與血肉分離的聲音傳來,千歸蘭心中升騰起幾分不好的預感,他頓住腳步急促地回過頭。
雪上血落結冰,雲孤光徒手挖出了胸腔裏的心髒,正掏出來。
下一刻,他雙腿失力跪在地上,頭與握着心髒的手一并垂落下來。
貌似是真的死了,死的乾脆。血浸透雲孤光的衣裳,仍緩緩外流,暈開大片。
千歸蘭頃刻間移到雲孤光身邊,封鎖住他的經脈,拉起雲孤光拿着心髒的手,欲從中扣出心髒塞回去,使他複生。
看着雲孤光蒼白的面孔,千歸蘭不由得在心中呼問這是何苦。
相傳每個人都有一本薄薄的命簿,上面寫盡大大小小的情恨事,待到事了,便時斷人死。
人轉生入世前都看過命簿。有人倉促一眼,有人細究十年。
不知雲孤光這樣天上落下來的神官,相看了幾何?
“……”
“你的心聲大如雷鼓,将其他人都蓋去了。”
“他要死便讓他死,你急什麽。”
“………”
世音惶惶,千歸蘭半跪在雲孤光身邊,哪裏聽得身邊誰在說什麽。
待看見雲孤光心歸胸膛,他才重複清明,看向來者,蒼茫大地上憑空出現三個身影,與他共飲朝露晨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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