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宮

老者帶着千歸蘭從木蓮豆腐的攤位開始走，左拐了十九道彎，翻過七十八座城樓子，鑽過十六個地道，右拐了三十三道彎，爬過六十九個屋頂，直走了五十二段路，七扭八扭了好一會，才終于來到一處深巷中。

面前是一面高大的黑牆。

“就是這了。”老者攀爬上去，扒在上面上下跳着按着好幾塊磚，他說說：“你記着，這是鬼王宮西南宮的東南門裏西北大門裏的的北八中門裏的南七小門的。”

“……南七小門？”

“對南七小門，進去之後先往左邊第四條路走，走它個十裏八裏，再右拐，之後再右拐，右拐之後接着走，走到一處荼蘼花園，從中由東至西穿過，出來後接着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往南邊拐……”

“……”

“王其這老王家的敗類，他還成上婚了，他才當鬼王幾年啊？！成上婚了！這麽多年了王書齊沒抓到，天天跟雲家那大公子釣魚曬太陽到處溜大街，這倆狐朋狗友，那是鬼界和人界沒有不認識他們的，王其還和這人的六弟弟在一起了，喲！真不知羞！”

“……”

“……你就這麽走，見到三只小鬼後，切記，對左邊那只鬼說：‘你真美！’，對中間那只鬼說：‘你最美！’，對右邊那只鬼說：‘你真醜！’，等它們三個打起來之後，你就可以進到裏面，在左數第六個桌子上面蹦三下後，進入地道………”


“………”

“………”

“這王其小兒好不容易得了個合心意的佳偶，一早就放到鬼王宮裏去了！可他偏偏要駕馬游街一圈再回那鬼王宮，讓所有鬼民都知道他的親事，簡直是多此一舉。”

“他一貫興風作浪，如今你搶了他的未婚夫君，他定會醜态百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我說的你都記下了吧？去吧！”老者終于說完了，他忍不住又絮叨了一句：“一路上慢點！”

千歸蘭靜了一瞬道：“多謝。”拉着睡着的無字穿過了黑牆，來到一處混沌之地，路是歪扭如蛇的，天是沒有一絲光亮的。

無字看了看四周，嗓音朦胧沙啞，他斷斷續續地說道：“哎呀……這是哪裏呀，他剛才說…往哪走？西？西邊哪條路？這路扭來扭去的，走哪？”

千歸蘭看着麻花一樣的路，難得垂下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五只兔子：“無字，你說這些兔子們究竟是何物？那樣神奇的鬼魂也因為它們找上了我？”

‘此等邪物，扔了吧……它們還會咬人，剛才那鬼不是被它們咬跑的嗎？！’無字道。

“……”千歸蘭沉默地蹲下，把籠子打開，放到地上，對兔子們說：“這裏是鬼王宮，有幾十萬畝大，你們躲進一個花園，此生便不愁吃喝了，去吧。”

無字湊過來看着。

兔子們聚在一起，小腦袋瓜紛紛對着籠子門口，卻沒有一只鑽出去，千歸蘭為它們指了指籠子的出口，道：“從這裏出來。”它們還是未有動作。

無字說：‘你把它們放出來，他們就跑了。’

千歸蘭伸手，五只兔子挨個被滴溜着後頸抓了出來放到地上，可愛的小兔子們在原地跳了跳，腿沒毛病，卻好似不會奔跑，一直在原地不動。

“來，進來。”千歸蘭剛一喚道，兔子們兩個三個擠了進來，老老實實地呆在籠子裏。

無字傻眼道：‘狡兔三窟，它們住籠子裏是為何？傻到不會吃草，你要是不養，它們還真活不下去。’

千歸蘭從路邊鬼叢裏扯了幾束草扔進去，盡管兔子們還是不吃，千歸蘭也沒說什麽，提着它們和無字從左邊第四條路走了。

一路上，雖無打打殺殺，也算是過五關斬六将了，上山、下海、開路、劈霧……齊了！偶爾遇到迷路的小鬼，千歸蘭還熱心腸地為人家指路，順便問一句：六公子就在鬼王宮裏面吧？鬼們還算良善，點點頭稱是。

就這樣歷經滄桑，無字感慨道：‘……鬼王宮真是易守難攻，怪不得人界不攻進來，好把鬼界滅喽！’

千歸蘭籠袖而立，衣上的金線映出微弱的月光，他正在一飄在河面的木板上站着，等待木板飄上岸，行下一段路，而兔籠被放在了在無字的頭上。

他說：“鬼界自有其生存之道，到時小鬼與平日裏閑散的百姓聯合起來，許是神仙齊下界，也要被逐個困住，無法施展拳腳。”

無字聞言，嘆了口氣：‘唉……我以為，你和我這樣不怕天不怕地的，救一個區區六公子而已，定是手到擒來，沒想到竟這樣麻煩。’

‘饒有上天入地之能，卻被區區鬼界小路困住了手腳，真是郁悶！’

千歸蘭淡淡說：“月圓月缺，潮漲潮落，鬼界的月亮都大如一城，鬼界又怎可輕視。”

河上月整整占據了半個湖面，波光粼粼，卻已然颠覆常理，鬼界有神通之能，難輸六界。

偶路過一船，船上三兩只鬼在研究人皮秘法，話裏話外随口提說了一嘴鬼王成親的事，他們說鬼王君原本就鬼氣纏身陽壽欲盡，昨日終于死了，這下子，鬼王再也不用披上人皮跑去人界了。其他的鬼否道，說現在是鬼王和鬼王君都要用人皮了。幾只鬼接連大笑起來。

無字道：‘雲孤光這算盤打得響，将自家六弟許配給鬼王，人鬼聯姻，世間便成三足鼎立之勢，要比一百年前好得多。’

‘可是……’

‘他早不早晚不晚，怎麽偏偏這時候來了這麽一出戲？難道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就………’

千歸蘭說：“他為人族考慮…也是情理之中。”

無字晃動了幾下，疑說道：‘我說………咱們這一搶親，人鬼二界岌岌可危的情義，不就再度破裂了嗎？’

‘倘若妖魔鬼三界再度聯手，人界又将再受重創…神仙二界雖心系人族，可神界始終不是人族的神界，要看妖神、鬼神的臉色。’

千歸蘭則是說：“一個人的犧牲換不來真正的太平，人鬼紛争的根源是王書齊和生死有命，沒有王書齊還會有王其，生死恒古不變，人和鬼，終歸只能達成短暫的共識。”

‘………’

“………”

一妖一書交談許久，邊趕路邊論世事，直到………

“到了。”

又是一堵黑牆。

千歸蘭泰然自若，拿出白絲帶雙手捧着，面不改色地穿過黑牆。

彎曲如蛇的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夜花燈火、巍峨宮殿，樓上張燈結彩、紅囍遍屋。

有鬼靠近問道：“你這個臉生，哪裏來的？”

千歸蘭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白絲帶捧高了些，說：“這是鬼王君的遺物，我奉命送來，親手交到鬼王君的手裏。”

這只鬼聞了聞，臉上忽明忽現看不清神情，他說：“是有股子剛的死人的味道，行，你進去吧，鬼王君在裏面右轉手，南邊第七個屋裏。”

“……”千歸蘭輕飄飄地走了。

“………嘶。”

一鬼過來問道：“這是哪來的鬼，看不清臉、看不清手，頭發也看不清。”

“送王君遺物的。”

鬼又嘆道：“诶…我就是納了悶兒了，他記憶也忒好了，一路走來沒迷路、沒受傷？不像鬼啊？”

“喂！你、你這是哪門子意思？我們很笨嗎？”

“邊涼快去！”

“……”

“……”

一書一妖五只兔子堂而皇之地進了鬼王宮，向雲靈藥所在之地逼近。

無字說：‘鬼王宮守衛真是松懈，王其太自信了。’

千歸蘭道：“首次成親，想必并無經驗。”

‘诶呦…我還是緊張，應該叫潘連安來偷，他最适合乾這事兒！’無字道。

千歸蘭微笑轉瞬即逝，他說：“潘連安和應将躲了起來，怕我取那大腿骨，避我如蛇蠍。”

無字驀然感到涼嗖嗖的陰風刮過，試問，取要活人大腿骨的妖……和配活人陰婚的鬼，究竟哪個更可怕？它不知道。

大年初一，鬼成親，妖搶親，書旁看，也算是一件怪事。

千歸蘭敲了幾下門，無人應答，他便推開門，大喜之色頃刻間便闖入眼，他轉身輕輕地合上門，輕聲問道：“六公子你在嗎？”

“六公子？”

“……”

“……”

他提着兔籠，悄步靠近紅床邊，掀開帷幔，在燭火的照耀下，千歸蘭看見了一個身着喜服幾近透明的白色魂魄，脖子處有一道紅線，閉着眼安安靜靜地躺在喜床上，紅蓋頭就在枕邊，正是雲靈藥。

無字問：‘他睡着了？’

千歸蘭搖了搖頭，說：“人死之後，七日內會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仍然徘徊在人間，直到第七日後與在世的親人告別，便成為一縷亡魂。”

“他被強行帶離人間才沉‘睡’了過去，現在很脆弱。”

雲靈藥的确如他所說，魂魄一閃一閃地變着。

無字說：‘就這樣王其還要成親？七天都等不了？這……怎麽洞房呀？’

“無妨。”千歸蘭道：“我們既然将其帶走，也就不必擔心接下來的事。”

他擡手伸手指向雲靈藥眉心，雲靈藥的魂魄白光一閃而過，轉眼間變成了一只紅白瑪瑙戒指，千歸蘭看着無名指上的瑪瑙戒對無字說：“你看，他在這裏。”

果然，雲靈藥在其中若隐若現，依舊沉睡着。

忽然，敲門聲響起。

門外有聲音喚道：“王君……”

緊接着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無字一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