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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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蝶蒲扇着流螢飛進來,點落在雲孤光額上白玉間。
千歸蘭伸手欲捉,蝴蝶就此消失,化為星星點點,似煙花。他的手撲了個空,順勢落在白玉上,撫摸着上面精雕細琢的花紋。
“原來你真有這塊玉……”千歸蘭喃喃自語道。
“……”
他又說:“你沒聽清的詞是…斷橋頭上斷黃昏,離人心上離相思——”
千歸蘭起身,拿下架子上的外衫重新穿起,看着雲孤光沉睡的臉,千歸蘭突然想到:齊前輩竟還真的釣魚去了。
幅巾穩落頭上,穿戴整齊後,千歸蘭又俯身檢查了一下雲孤光手上的傷口,皮膚光滑,傷口已經完好如初。
他回憶剛才場景,發覺這傷口恢複的速度比從前慢了些。這麽些天來,他為白映離重鑄雙眼、點化九位神祇、降下金玉河,又為雲孤光護心……
看來,小憩時便隐隐到了強弩之末,無緣累得昏睡過去,如今再不能妄動神力。
千歸蘭将雲孤光的手放回去,卻在剎那間被死死抓住。
他不明所以,擡頭向上看去。
雲孤光躺在枕上睜開了眼,正垂眸看他,只不過樣子像是似睡非睡、似昏非昏。
“你…你醒了?”千歸蘭不确定地問道,猶疑期間,下一個呼吸卻被奪走。
一股蠻力襲來,千歸蘭被猛地拽了過去,摔到雲孤光身前。正當他一頭霧水時,雲孤光反身托住他的後腦勺,頭往下,攀着吻上了千歸蘭。
“……”
發絲瀑布般從雲孤光手中溢出,幅巾掉落在了地板上,衣襟也在動作間不莊重地敞開。驟然間,千歸蘭臉如紅霞般秾靡,下意識地往後仰欲躲開。
可一退再退,雲孤光手下面便是枕頭,他已躺在床上退無可退。雲孤光桎梏着他,好似知他躲不開似的,特意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捏住他下巴,在他臉側摩挲着,恣意得很。
登時,千歸蘭夢回三觀殿,好似做回了一株蘭草,土旱草枯,他渴得頭腦發熱、眼中昏花,只能任人擺布,希求帝師贈滴水予他。
待帝師用玉壺澆喂給他甘露後,他便煥發生機,在帝師掌中生根發芽,回送帝師盈盈香氣。
但雲孤光顯然十分貪婪,久久留戀他不能起身離開,将他困住卻還要他任予任奪,千歸蘭縱容他掠取也無濟于事,半點不能令半昏半醒的雲孤光滿足。
片刻後,雲孤光将千歸蘭吻得好似皮薄了三分,口中嘴上火辣辣的。他的手緩緩下移,欲探尋千歸蘭的葉身、深埋土中的根系,也許還要将厚厚的濕土扒開,将一切都看得一乾二淨,叫這株蘭草身心皆歸藏于他。
“……”
幾個呼吸後,雲孤光沒輕沒重地捏痛了他幾下,千歸蘭在唇齒間悶哼幾聲,忍不住擡手抵住他的脖子,用力推開了雲孤光,蜷曲身體喘息地制止道:“雲孤光…你醒醒……”
對視片刻後,雲孤光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渾身失力般重重倒在千歸蘭的脖頸處,仰着頭反複啃咬、輕輕舔着、吮吸他的脖子。
千歸蘭白皙的脖頸上漸漸多了些紅,好似大片大片的白荼蘼花中,驀然出現幾朵的紅荼靡,惹眼得很。雲孤光口中的熱氣噴灑出來,千歸蘭癢又微痛,心悸不止,他亦大口呼吸着。
不知何時,待樓下烤魚的香氣從窗外飄進來,千歸蘭才擠進去一只手來捂住雲孤光的嘴,擋住他的纏綿。
二人四目相對。
“……”
“……”
相顧無言。
千歸蘭緩緩松開手,俯下身,朝他咬了一口,在雲孤光臉上留下了一個牙淺淺印,吻了吻說:“扯平了。”
便下床撿起幅巾起身推門出去了。
獨留雲孤光一人仰躺在榻上。
他伸手摸了摸,白玉抹額還好好地戴在頭上,待摸到下颌的牙印時手頓了頓,仿佛柔軟的觸感經久不散,依然留有溫存………
酒館廊上空無一人,跟上來的無字說:‘你們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考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就在被子裏面,被你們兩個死死壓住,苦不堪言!’
‘滿打滿算你們才認識多久?有一天嗎?這算什麽?一夜魚水之歡嗎?!’
千歸蘭将它抓住,合上,說:“你被壓住什麽都看不見,卻如此想入非非,看來是春日将至的緣故。鬼界春宮冊子不少,我給你買幾本來。”
說完,便将無字撇到了一邊。
無字冷不丁地說了句:‘記得叫上我,我自己選。’
千歸蘭掀簾,遠遠看到齊書言坐在木頭上靠着魚,一瞬間,周邊景物好像換了。
地變成了沙子,山變成了沙堆,天地間唯餘火光、群沙與齊書言。
他掠過齊書言,抛下一句:“多謝前輩烤的魚,我出去一趟。”
齊書言疑惑地“嗯?”了一聲,擡頭望去,只見千歸蘭和書的背影,再一看,手中的烤魚已經不見了。
“……這小夥子。”齊書言感慨笑笑。
走着走着。
無字傻笑道:‘你去哪啊?這是去買-春宮圖的路嗎?’
千歸蘭冷眼一瞧它,無字書頁都展開了,怯生生地問:‘怎麽了?不是說要給我買的……’
“嘶啦——”
無字一張書頁又像先前一樣被撕下來,千歸蘭在上面畫了幾筆,塞給無字。
無字打開一看。
上有兩個小人,旁邊一張床榻,鮮花着錦。
‘這是……’
“你要的。”千歸蘭淡淡道。
無字說:‘你高超的白描畫技在上面一分一毫沒有顯現出來。’
“……”
一妖一書并立無言。
“到了。”
面前抵達的,是距離木蓮豆腐小攤位十萬八千裏遠的,鬼王宮南七小門的入口。
‘…鬼打牆!你該不會……’
“沒錯。”
他要再次踏入鬼王宮。
無字道:‘等等!不入虎xue焉得虎子…但你已經去過鬼王宮,還搶走了鬼王的新郎官,怎麽如今又要去送死?’
千歸蘭淡淡地說:“有事問他。”
‘什麽事?’
千歸蘭說:“問他的新婚洞房夜,為何只有他一鬼。”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無字乾笑了兩聲,說他就是去找死。一妖一書你來我往的互怼了幾句,無字同他理論的要哭了,千歸蘭才終于說,并不是只有他一妖前去,還有劍心、紅綢、應将、潘連安随他一同前往。
‘…好吧,咱們去哪裏等他們。’無字默默道。
“你不去。”
‘啊?’
“你去……金玉河。”
無字自覺地撕下一張紙給他:‘喏,你要讓我乾什麽就都寫在上面吧,我帶着………’
‘………’
目送無字離開,千歸蘭轉身穿過第一道黑牆,再次踏入了去往鬼王宮的路。
不過這次,途徑荼蘼花園時,千歸蘭停了下來,俯身在花叢中尋找着什麽。
“你在這……”
一朵至白近透明的荼蘼花。
千歸蘭道:“第一次來便看見你,想來你最獨特,應當是這花園的秘密。”
他伸手觸碰,荼蘼花園中迷霧散開,露出漫山遍野的荼蘼花,更有四者在花田上打鬥着。
月色怡人。
一陣清風吹來,荼蘼花瓣挂到千歸蘭發上、唇上、眼睫上、衣衫上……千歸蘭仔細小心地取下,依托它們回到長風中。
風中,他的發絲如花瓣柔順,在月光下發出近白溫潤的光色,臉上不笑不哀,似水明、似水軟,花落在他身上,便像飄零在水中。
昔傳說有神以泥成人貌,又是誰,傾盡畢生心血,尋遍東山玉石、西方寶刀、南岸江水、北土玉砂,才雕琢出他的樣貌?也無從得知。許是神無此能,需渾然天成,方能得此子。
千歸蘭蹲下身靠近花兒們,閉眼嗅聞着荼蘼花的清香,卻聞到了一縷不屬于荼靡花,卻有些熟悉的香氣。
于是千歸蘭緩緩開口,對迎風搖擺的荼蘼花們說道:“告訴他,等等我,再耐心些……”
他看着打鬥的四者,不自覺将憂愁說給無言的繁花聽:“我神力漸微,如何鬥得過他們四個?”
言此。荼蘼花驀然散滅,花瓣齊齊凋落,每一片都完好無初,随風而動聚湧在一起,不多時,便成了一花瓣風暴将千歸蘭包圍。
千歸蘭以袖遮風,待風散去,他緩緩垂袖,看見一物,令他心生妙趣。
風暴退去,留下的,乃是一匹荼靡花馬,它通身雪白,渾身上下具是荼蘼花瓣,連眼睛也是荼蘼花的花苞堆疊而成,白茫茫一片,似盲馬。
“你可別摔了我。”千歸蘭笑說。
他一句笑言說出,花馬便前膝半跪在地,邀他上來。千歸蘭撩袍上馬,一上去,騎在花馬身上仿佛置若雲端,心中頗感玄妙。待手觸及花馬,花馬更顯神通,仿佛通曉千歸蘭心意,開始穩健地走動。
千歸蘭感慨道:“見此荼蘼花馬,方知鬼界奧妙。”
他化出琵琶,手一勾,琴弦撥動,一陣聲波仿若刀刃,含幾片荼蘼花瓣,朝難舍難分的四者飛去。
清音傳來,夾着破空淩厲之聲。
潘連安耳朵動了動,忙從紅綢的紅線中逃脫出來,縱身躲閃,跳到高處。
劍心轉身便提白劍擋住,高聲道:“紅绫,小心!”
紅綢聞聲而動,試圖用道道紅布纏住聲波,卻無濟于事,布裂聲響徹荼蘼花花圃,她急聲道:“劍心!”
劍心便飛一劍而出,堪堪擋住面向紅綢之刃。
被連擋二下,琴刃力道減弱不少,被應将持着的狼牙槍擊碎。不過,經此一剎,四者終于分開,轉頭望向來人。
千歸蘭坐在花馬身上,手抱琵琶,徐徐映入四者眼簾,頸上荼靡花瓣點點附着。
劍心見此,乍然躲到紅綢身後,垂首掏出懷中字據打開。
上有幾句話。
“阿姐。
‘頸上荼靡一點紅,坐下花馬踏月來。’
此乃我的谶言,你取此人身上一物,或許能找回紅绫的魂魄。
——白無雙”
看罷,劍心忙撕碎字據,暗中撒到荼蘼花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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