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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兇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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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兇符

漠上沙蒙崎岖路。

換好衣袍,千歸蘭擡頭靜望。

上有,七個大字挂在屋中正中央,未落款、未蓋章、未有畫,說它是江湖人士随意所寫,也幾乎能板上釘釘。

應将卻把這一幅墨跡,單放在一面牆上。

千歸蘭收回目光,思量起來。

猶記得上次看見如此不明不白珍視的情形,還是在玄機門徐閣老的一間屋中,裏面挂滿了玉玲珑的畫像。

不知弗如綠海圖被燒毀時,那一屋子畫像有沒有被毀?

徐樂山啊徐樂山……

這一路……也定有徐樂山、雲長雨等人在其中謀劃,算計來算計去……


世事亂如蛛絲,混雜打結相融,再想剝絲抽繭般地理清,已是全無可能了。

再亂的絲也有頭尾,頭丢了,就去找尾,切下整齊的絲線,再織成錦繡華衣,從前的嘈雜,也無需再看。

而吐絲的蜘蛛,也可做成蠱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難道不是嗎?

如此一想,千歸蘭心情大好,打開房門出去了。

遠在鬼界一地方——寶珠灣。

胡寶珠突然連打三個噴嚏,脊背發涼渾身發抖,朝楊玲說道:“天神,我好像生病了。”楊玲皺眉看了她一樣,斷定她是裝病,又叫她接着護法。胡寶珠默默念叨着:“對啊,我是蠱,怎麽會生病?”她挂念了會兒曾經的小主子千歸蘭,就又去忙了。

說她小主子千歸蘭,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美,身上的粉藍衣袍還未穿至兩個時辰,就又被千歸蘭脫下,換上了一件深赤為主紅白為輔,還摻了點黑的衣裳,和他的神服很是相近,但卻又不那麽莊嚴,是件輕便的衣袍。

芭蕉的話入木三分,入千歸蘭心裏好幾分,雖說神仙不死,可的确該像她說的一樣做好萬全準備,萬一真要采藥呢。

過廊瞥亭,亭中紅裙飛舞,劍心拍手叫好,難得潘連安和應将也欣賞着這魔族的歌舞。

紅裙如滿河血水流淌,配上紅綢一臉紅妝,舉手投足間,黑紅指甲淩然,魔性盡顯、邪氣十足。

不過,能欣賞此舞之者,也絕非等閑之輩。

深深注視着她的劍心,一襲白銀衣袍,腰上佩劍,眉眼清冷泛白,目空一切,唯有瞳仁映出一點玫紅,頗有溫情,又暗藏詭谲。

亭側長椅,潘連安坐在上面,一腿偏要踩着才行,面上盡是戲谑之色,高發束起乾淨利落,頭上是一成不變的黑藍抹額,而深藍繡袍将他渾身融入進陰影中,像白日之鬼,不可忽視。

應将半邊發側梳起,冰塊面癱般一張臉,難有動容色,灰袍為他增些病氣,身上的殺氣與淩厲之意也就随之減少了,相得益彰。

入亭,千歸蘭走過去,剛好紅綢一舞畢,垂眸謝禮,千歸蘭順勢也為她鼓掌,道:“我來遲了,不然,可為你伴一曲。”

“怎好勞煩?”亭下紅綢嘻嘻一笑,又說道:“主兒,你倒是與平常不同,像個初下山門的毛頭小子,教我嘆你年歲輕呀!”

潘連安也招手道了句:“正是個靈巧的,若是再把頭發束起來,可以跟我偷入西天宮了。”

四者都看他,說來也怪,都換上戲言殿的天衣後,紅綢和劍心在千歸蘭面前像他師姐,潘連安和應将像他師哥。

怎麽看,千歸蘭怎麽都比他們年紀小上不少。

陽日下精怪的靈氣,此時似都附着在千歸蘭身上,脖頸上圓領、手臂上窄袖微微收緊,襯他乾練機靈,腳下鞋尖翹起,顯他步伐輕如鴻毛。

唯有臉上白淨妖冶、睛明目亮,卻因眼睫纖長,誤有愁緒含他眸中,欲為他撥雲散霧。

至妖至神至少,此三物彙聚一者足以将其撕裂,現如今都到了千歸蘭身上,千歸蘭卻将它們撷取安頓好,達到了詭異的平衡。人得一樣已是萬幸,他三個全拿了去,難免招引些蝶蜂來,不過也都是匆匆過客了。

應将摸了摸下巴蹙眉說道:“很像王書齊在人界時的裝扮……額我是說……很顯年輕。”潘連安啐了他一口,嚷嚷道:“你除了王書齊還認識別人嗎?”應将又改了口,道:“就是帥的意思,真君。”

劍心看出了些眉目,說道:“這樣打扮……是我妖族的翩翩少年郎。”

被幾位誇贊,千歸蘭有些羞赧地碰了下額頭上的編織黑繩,問道:“雲孤光在哪?”

潘連安撇撇嘴,問應将:“你知道嗎?”

應将搖了搖頭。

聞言,千歸蘭順着長廊去尋雲孤光,身後潘連安他們也跟了上來。

他信步昂首,思量着雲孤光會穿何種的衣裳,不會太花哨,也不會太單薄,總歸該是個濃淡相宜,愈發想愈發期盼着。

花廊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觀花看柳,不一會兒就尋到了一身影。

潘連安脫口而出:“光神!”說完,緊接着就把嘴捂上了。

身影腳步停滞一瞬,又前來此地,不知怎的,千歸蘭聽了“光神”這二字,先前的期待煙消雲散,腳步也停了下來。

四者險些撞到他身上,忙個個停下來,看路況如何,就算再想往前,也堵着不能了。

千歸蘭盯着那身影,心想難怪潘連安要叫光神。

來者一身白金錦袍,寬袖圓領、束發成冠,光照其上婉若游龍,鞋履亦白,華彩相映,行走間不怒自威,即使聽見有人高呼其名,也若平湖無波,有略衆生而無痕之感。

實在是離凡塵太遠太遠——

如此的“光神”,千歸蘭怎好意思喚住他?瞧一眼便可。但……不曰光,光自來,也是天地萬物運行的道理。

眨眼間,雲孤光走到他的面前,

近來一看,更是另一番亮色,千歸蘭背着手仰頭朝雲孤光笑說:“你的衣裳……亮得将我的臉都照白了。”

他臉上的确白皙,卻不是因為雲孤光的衣裳,也有與生俱來的紅潤着色。

聽他玩笑般的話,雲孤光猛地俯身和他對視,驚了千歸蘭一跳,往後退也不能,後面四者像一堵硬牆一樣堵着。

“?”

他們四目相對,眉毛對眉毛、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嘴巴對嘴巴,幾個眨眼後,雲孤光問千歸蘭:“看出來了沒有?”

千歸蘭無措道:“什麽?”

四者也紛紛過來,夾在他們視線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看完雲孤光又看千歸蘭,一統疑惑問道:“是啊,看出來什麽?”

雲孤光淺淺吐出一口氣,手指着右眼,朝那點了點,又問:“現在呢?”

一只右眼能有什麽稀奇?無非是幽深不見底,黑暗無邊,眸子裏仿若深黑潭水,不能久望。

千歸蘭搖搖頭。

四者也搖了搖頭。

終于,雲孤光不賣關子了,解惑道:“我的眼睛,和你的衣裳,也是一個顏色。”似琵琶一亂弦。

四者卧倒。

千歸蘭怔怔然提起衣袍一片,說道:“好像……是這樣。”撥動聽者魂。

可雲孤光也瞎說了些,他的眼裏只有黑色,哪來的赤紅色?不過,千歸蘭這小妖似是想到什麽,仍覺他說得對,順從地點了點頭。

待再一擡頭,四者竟消失不見,只餘雲孤光仍在面前看着他,眼眸深邃,千歸蘭問:“他們呢?”

雲孤光答說:“說是先去探路。”

“探路?”千歸蘭憶起他初到妖界西山周邊時,惡妖惡魔叢生四處,險難重重,還是依靠玉玲珑的信令,才留有一條命走到了西山。

西天宮與西山同出一源,豈會安寧?

千歸蘭忙抓住雲孤光,對他說:“快走,西宮危險,我不放心他們。”

雲孤光點點頭,二者也朝西天宮飛去。一路走,一路也未見藍灰紅白四者的身影。

定是潘連安跑得飛快,引應将紅綢劍心三者追逐他。

直至西天界,千歸蘭才看出些不同之處,西天與東南北都不同,竟環有一圈結界,如此戒嚴……

仙界三百連城,神界桃源水秀,人界凡世煙火,鬼界永夜永幻。魔界深淵暗窟,妖界七彩斑斓,修羅界塵埃已矣,此七界多有他類,大致相同。

而西天卻與東天、南天、北天不大相同,此天有城有樹,城牆與樹木相生相長,高牆上亦有高樹,而非其他三界似的樹、石分明,倒是一分獨特。

城牆四周有一結界,進神仙時才會有半分波動,昭示着需要某種“認可”,才能進西天地界。

他與雲孤光落到一木藤馬車後面,望西天城牆下。

西門處神來神往,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都察覺出些不同。千歸蘭說:“此時非戰時,天界也無大亂,卻守衛森嚴,難道西天一直以來都如此?”

雲孤光看向四周,發覺神仙面上具是平常之色,便說:“大概是了,他們都習以為常……你與我,喬裝混入?”

“等些……”

千歸蘭掏出金瓶,解開禁言術,道:“一問便知。”随即他問百足蜈蚣道:“眼下是什麽情況?”

百足蜈蚣好似遭受了“酷刑”,聲音更蒼老了幾分,說了句:“你手段歹毒,跟老家夥們不相上下,可直接進去了,這結界只是個簾子而已,掀開不費什麽力氣。”

聽到“手段歹毒”四個字。

千歸蘭飛快地看了一眼雲孤光,但雲孤光臉上并無異樣之色,聽了百足蜈蚣的話對千歸蘭說:“不如依這蟲子而言,直去便是。”像完全沒聽到什麽不雅之詞。

他直呼百足蜈蚣為蟲子,引得百足蜈蚣跳起來抗議,金瓶顫動。拿着金瓶,千歸蘭點頭稱是,也未發問別的,二者就啓程,随着許多神仙踏上了那條去西天界的路。

千歸蘭過界時,小門上顯示一圈——“〇”,當雲孤光過界時,小門上顯示一橫——“一”。

誠如百足蜈蚣所言,西門守衛只看了一眼,并未攔住他們,只擋回了他們身邊其他的幾個神祇,他們頭上顯示了四條杠——“亖”。

聽他們抱怨說:“運氣真不好,誰想進西天都要看它們的老黃歷!不吉就進不得!要是神帝來呢?他們也攔?”

有神祇吆喝答道:“就算神帝來了,也要看黃歷!您快走吧,別擋路了!”

行至一處較為繁華的小街角處。

千歸蘭轉頭看那結界,上面時不時出現一圈一橫,又有三橫、四橫、五橫等樣子,便搖了搖金瓶,問百足蜈蚣說:“這一圈一橫……和那三橫、四橫是什麽意思?”

“诶呦诶呦~~”百足蜈蚣暈乎乎地答道:“一圈,是為陰陽太極,萬物之始,一橫,則分陰陽,也分萬物,都為吉。但這三、亖等符,不為陰陽又不分陰陽,雜亂無章,便不可進西天界。吉兇有命,皆在符中,是為‘吉兇符’。”

蟲子說完,雲孤光皺眉說:“此定則沒什麽道理,也無章法。”

千歸蘭稱是,斟酌說道:“吉與兇,豈有這麽劃分的?我從未聽聞過,還不如風水輪流轉蠱……”

金瓶中,百足蜈蚣笑了:“哈哈哈……恭迎二位仙長來西天界,這裏是妖族的夢鄉。縱然此等禮制愚不可及,仙長們不也依此才可進來?既然進來了,又何必一較高下?”

聞言,千歸蘭嗓音發冷,道:“東宮暢通無阻,未見什麽結界,南北宮主更可親身上陣,仙界門檻雖高,神仙會飛也就無傷大雅。”

“有哪個如它西宮這般,還存着腐朽規矩?我等既然進來,就該廢了這條條框框。”說完,他又放慢語速去問雲孤光:“你說是嗎?雲公子。”

有神仙聽到,還小聲贊他,說是應該如此,早就該變了,兄臺慧眼。千歸蘭報以一笑,那神仙也不敢久留,作揖後走了。

雲孤光回道:“料想也不是難事,除非……”他頓了頓,眼中情緒莫名。

百足蜈蚣打斷道:“二位仙長與其在這論這什麽破吉兇符,不如快些到裏面去。王子殿下、蘭殿下,那位……已經候您多時了……”

千歸蘭好奇相問:“誰?”

“西宮之主,您猜猜?”百足蜈蚣道。

電光石火間,千歸蘭憶起妖界西方十萬大山許許多多個身影,最後反而望着雲孤光的臉說不出來話。

看着千歸蘭久思而凝視他不說話。

雲孤光難得偏頭惑道:“是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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