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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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椴樹雄黃精,遙看老參家。
“段慕,你哭,他就出來了!”
“山生,真的麽?”
“你試試,段慕,別不信我!”
兩個精怪一研究。
說罷,椴樹真的就哭了起來,淚作綠葉傾盆下,風刮枝條作淚花。這椴樹精在山頭上的哭聲傳去千裏,近在咫尺飛蜈蚣精與鳳妖自然也聽到了。
蜈蚣精問:“嘿!內椴樹怎麽哭了?”
鳳妖還未答。
只聽外面雄黃精說道:“千蟲萬蟲啃樹心,日日夜夜不停息,段慕兒,山生我是塊破石頭,救不了你哦——你命好苦哇——”
蜈蚣精道:“嗬……還跟蟲有關系?看來這是宴前餐!我必須出去吃上一吃!”
“額……小神仙,不如你幫我打開這金瓶?”百足蜈蚣似乎終于想起來了什麽,說道。
聞言,千歸蘭伸手打開瓶子,道:“諒你也跑不了,去吧。”
百足蜈蚣飛躍出窗,徑直砸到迎風搖擺的椴樹上,問道:“小閨女,你身上哪裏有蟲?我來幫你吃吃!”
椴樹:“……”
它爬上爬下,又嫌棄道:“你好歹道行這麽高,怎麽還被小蟲子欺負哭了?還算神仙嗎?”
椴樹不說話,只默默哭着。
地上雄黃說道:“是那蟲藏得深,找不着,連我在這,它都敢咬!”
蜈蚣聞了雄黃的味道,險些吐了出來,百足蜈蚣心中起疑,這雄黃道行也不低,裏面那蟲子……究竟是何來頭?
“讓我進去找找!”蜈蚣說罷從椴樹上的小孔鑽進去,椴樹不哭了,倒是樂不可支。
段慕哈哈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癢、癢……山生……我癢,哈哈哈哈,快叫它出來……癢……癢。”
她轉哭為笑,卻更加痛苦了,葉嘩嘩落下,若暴雨,口中不斷念叨着:“不行了……山生,太癢了、癢,哈哈哈哈哈……我要變成人了,癢、實在癢……”
雄黃山生道:“段慕,你忍忍!看它本事多大!”
百足蜈蚣本事沒多大,樹搖葉墜,沒幾個眨眼,它就出來了,說:“你這……自求多福吧!”便灰溜溜地回了土屋。
椴樹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千歸蘭問百足蜈蚣:“你連只蟲子也捉不住?”
百足蜈蚣道:“嗐!那只蟲子,哪裏是蟲子?都快成那椴樹的‘心髒’了,就趴在乾心上面,是從這椴樹未成神仙,還是凡胎時就在上面了。”
這麽兇險?
千歸蘭問道:“為何不一早就将它殺除?拖到現在……若是将它除掉,輕則傷及性命,重則毀其根本。”
百足蜈蚣回道:“這是樹的病根兒,樹啊,是天地草木之精靈,紮根于大地生養于大地,同咱們這些飛禽走獸不一樣。一病,就病到根兒上。”
“你看那老參婆婆都成為神仙了,不還是一臉枯槁的樣子嗎?你肯定以為是她老了,其實啊,她化形的時候,就是那副樣子!像我這樣的,化成人形指不定多醜!”
它說着說着,突然對着身旁的金瓶顧影自憐起來,金瓶上照出百足蜈蚣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足肢上下舞動着,一節一節的身體稱得上是“晶瑩剔透”的肉殼,裏面是肉汁,眼睛倒是大又圓,就是占據整個頭,雖然只吃蟲子不害莊稼,卻又劇毒,咬人一口就叫人歸西。
這樣的毒物,再怎麽抛開別的,一蟲子在黃鏡上左搖右擺着,就好似一杯茶水裏面掉了一只蟲一樣,怎麽瞧怎麽惡心,難怪它不敢化成人形。
“好歹我的足還是漂亮的,足是算做是美人的第三張面——”百足蜈蚣欣賞着,忽而不見了千歸蘭,心中暗念:他的一張臉,卻稱得上是美人的第一張面,真想要啊……
卻轉念一想,又不屑道:“可惜了,是個男的,我自然是要一張女子的臉來。”
擁有美人第一張面,又消失了的男子——千歸蘭出了土屋,正站在哭泣的椴樹下。他踢了踢雄黃,問道:“她這是多久的蟲病了?”
他問的這句話,山生卻也不知,只能半謊半真地說:“好久了!久到我見她的第一眼,她便有這塊心病。”
“是麽……”千歸蘭淺淺嘆道,靠近椴樹,仔細端詳着。
段慕的哭聲越來越小了,自己卻沒發現,乃因她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湊近的男妖吸引了。
他眼睫翕動,似引蹁跹蝴蝶墜落,瑩白的肌膚,像在樹皮裏面封存不見光般細膩,又如白皮松。
鼻子很是挺秀,與臉上棱角一樣,都恰到好處的“轉彎”、“分叉”,絕不多餘,也不缺少。烏發似綠油油的葉片富有光澤,垂槐那般垂下,又有妖鬼之氣。
不笑的時候有些枯枝般的蒼漠,一笑又如青柳盈盈,雙目有神又靈動,充滿常青樹的生機勃勃。
兩個耳垂上,還有小小的孔洞。
此子所生長之水土定然富饒,又冷熱适宜、風調雨順。晴天也不會是豔陽天,太熱太刺,雨天也不會是暴雨,水多木漂。
縱使天下地上都風平浪靜,也要長在一個沒有蟲子、飛禽走獸的地界,免受蟲害,不被狐貍、兔子啃去磨牙,也無飛鳥折枝築巢,還需長在深山幽谷、人煙稀少之地,以防凡人砍伐、移栽。
段慕暗中道:為何想不出……他是如何生成此等樣貌的?……想不出……
忽見此妖往後退去,離她越來越遠,段慕才逐漸清醒過來,耳邊方聽山生大呼着:“段慕——段慕——你的腰!”
段慕當即左右一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彎下了腰,整顆樹已快貼到了地上,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直”的樹,邪裏邪氣。
她旋即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
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千歸蘭正欲觸其樹皮觀其內裏,便見這椴樹樹乾莫名彎曲,一眨眼,更加彎了,好要倒下來,他步步後退去,椴樹未折,反而不斷彎曲,成了城上一角般。
如此奇景,從未見過。
他心中錯愕:已經病入膏肓了嗎?
腳邊雄黃跳起,一石砸在椴樹身上,将其彎曲的“腰”打正了,落葉紛紛,千歸蘭雙臂交叉去擋,待葉雨下完,他才開口問道:“我從前給獸妖看過病,給人看過病,還從未給樹妖看過,不知……”
不知這椴樹脾氣如何?若是脾氣火爆,他是千不能萬不能為其醫治。
“啊……我……”段慕吭哧吭哧說不出話。
“……”千歸蘭也望着不知說些什麽,難道這樹妖還是個啞巴?
雄黃道:“小妖,你叫什麽,我叫山生。”
千歸蘭回道:“我名喚千歸蘭。”
“哦——”山生化成人形,是個跟千歸蘭個子差不多,皮膚略黑的男子,一襲乾練黃袍,穿白褲踏雙黃布鞋。
山生敲了敲椴樹軀乾,說道:“我是雄黃精,她是段慕,椴樹精。段慕身體裏這只蟲呢,已經和她共生幾萬年了,老參婆婆也奈何不了它,你也別白費力氣了。”
“可是她不是在哭麽……”千歸蘭仰頭望樹,樹也望他,在他的眼眸中,青天椴樹,宛若第二個新天。
聞言,山生摸了摸鼻子,也不好說是他讓段慕哭的,舍不得眼淚引不來鳳鳥,不就是這樣麽?他斟酌問道:“不說這個了。參婆婆要你挖參,你怎麽不挖啊……”
千歸蘭道:“不挖,還需要理由麽?”
山生緊接着道:“當然了,在西宮裏,參婆婆說一不二,她讓你挖,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界、道行如何。”
“那她想給光神、給我下蠱,是為了什麽?”千歸蘭又問。
不知為何,山生被吓了一大跳,跳出幾步遠去,嘆道:“我們身上都有參婆婆的蠱,所有進西宮的神仙都有。這很奇怪嗎?”
蠱……都有?
千歸蘭正看着椴樹精,聽了這話,皺眉轉身問道:“你們是神仙,為何心甘情願受她的桎梏?受她蠱蟲的控制?”
“桎梏?控制?”山生連忙擺手,手舞足蹈地解釋道:“不不不,參婆婆是為我們好啊!在我們身上下了蠱,她就能知道我們在哪裏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吃飯、睡覺、修煉……”
千歸蘭則打斷道:“她為什麽不直接問你們呢?吃飯、睡覺、修煉……”
斜靠着椴樹,山生有些不耐煩地說:“問一嘴多麻煩,有蠱在,我們想什麽,她都會知道,又何須問?”
樹下靜了一瞬,山生正疑惑着,只見千歸蘭都走到他身邊了,忙問:“你乾嗎?”
說完,他突然感覺心髒一痛,整個妖倒地不起,來回翻滾起來。
“诶呦诶呦——”
“疼死了——”
“你乾什麽?你要殺我不成?參婆婆救我!”山生嚎叫道。
千歸蘭置之不理,走向椴樹精,将手放在了樹乾上面,段慕看着痛苦的山生很是焦急,卻又怕失了僞裝,誰知下一刻,與山生一樣鑽心的疼痛也找上了她。
椴樹連根拔起,倒向大地。
聲震山頭。
百足蜈蚣失了照金瓶的閑心,看向此處,一個神在地上打滾,而另一個神則被根系暴露在外面,千歸蘭抱臂看着他們,半點表情也無,百足蜈蚣不由得感慨道:雖美,卻兇啊!
它強打精神,對千歸蘭強顏歡笑地喊了幾句:“小神仙!好棒啊!”
“你太厲害了!”
“真勇猛!”
眨眼的功夫,它又看見千歸蘭手中拿起鏟子,對準椴樹的軀乾,雙手握緊鏟把,手高高舉起,随後重重落下,鏟子深深嵌入進了椴樹中!
“啊——”百足蜈蚣再也誇不下去了,大喊道:“殺妖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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