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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影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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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影魄

一碗白水下去,齊書言咳了幾聲,再說不出什麽,手搖出殘影。

千歸蘭俯下身,在他耳邊說道:“我知道你就是王書齊,老實點。”

“……”

待再度起身時,王書齊看千歸蘭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惡霸,而他,就是惡霸綁去換賞錢的人質,不同的是,他這個人質不能哭天喊地,相反,要和和美美地笑着被賣……

王書齊果然老老實實地不動了。

“曲塵,造福衆生是你為神者應盡的本分,還不跟我去鬼王宮救人?”千歸蘭轉身對榻上神祇說道。

紅衣神說道:“我已經說了,可以順手幫上一幫,倒是你,敢不敢以真面目示我?”

千歸蘭摸着臉上完美無瑕的喬裝打扮,一張面上顯出不合時宜的深謀,他思索一番後,将背上書簍脫下放在地上,回曲塵說道:“好,但你先将何楚的魂魄招回,不然我怎相信你神通廣大?”

“還不過來?”曲塵抿着嘴朝何楚說道:“我被綁在這,還能走過去不成?”


在衆者的目光下,何楚走到了曲塵面前,“坐下。”曲塵道,何楚撩袍坐在榻上,視線中有千歸蘭、蘇浮、齊書言等神仙鬼,“閉上眼睛。”曲塵又道,何楚合上眼,霎時間,陷入一片黑暗。

一陣清咒後,曲塵紅目大睜,待看清了何楚身上的三魂七魄後,開口說道:“他少了一魄。”

“去把窗戶打開,拿些黃紙寫上他的名字,再備些金元寶。”

曲塵一聲令下。

蘇浮走上去,探身将窗打開,沉迷鬼界景色一瞬,又馬上回過身來。千歸蘭已經金元寶放在榻上,齊書言拿了些紙來正寫着何楚的名字,蘇浮也到桌上寫着。

屋內衆者盡管默不作聲,卻配合默契,又照着曲塵的話做了些擺放之物改變風水,另拿了些法器與神器。

很快,物具全了。

千歸蘭同王書齊、蘇浮站在一側,側頭看曲塵與何楚,何楚此時盤腿坐在榻上,像入定般對任何事情都充耳不聞。

曲塵在他斜後方,眼、口中散紅氣,正不斷說着什麽,一只手還被綁在榻上。

千歸蘭突然心生不忍。

如此對曲塵這位上古神祇真是薄待了,可若不這樣,曲塵依然扮作一個乞丐在深山中睡大覺,又哪能來鬼界為何楚招魂?縱容一個神仙很容易,調用一個神仙卻非常難,他不能因為心生不忍就縱容曲塵不問世事。

可嘆,千歸蘭用引魂幡使得衆神魂魄游離身外,卻不能将他們完好無損地歸回原位,更不可單引一魄來,在此危難關頭,其他仙神的法術尤顯重要。

千歸蘭心中湛然意識到,詛咒的存在,雖只有他能說清道明,可要化解詛咒,卻只能由七界萬神、萬仙、萬人、萬妖、萬鬼、萬魔合力而為、順應道法……

他閉起了眼,耳中聽着曲塵的招魂咒,奇怪的是,千歸蘭記憶不差,卻總是聽不明白曲塵一直反複念着的魂咒是什麽。

也罷、也罷,這就是招神仙魂的咒罷。

“何楚,回來吧——”

千歸蘭突然聽曲塵這麽說,這句話無比清晰,蓋過了她口中念叨的咒。他就此睜眼,只見面前黃紙、金元寶等物就地翻飛層層不斷地消失……

“回來了——”

他、蘇浮,也猛然齊刷刷地低聲說道,并無被逼迫、控制之感,好似理應如此……

“何楚,回來吧——”

“回來了——”

“何楚,回來吧——”

“回來了——”

“……”

“……”

來回反複念道了幾十遍,這時,窗突然擺動了一下,曲塵打出一掌将窗封上,那魄的身影也在空中浮現出來。

紅影魄弓背無足、身虛發紅,氤氲着走來,卻并沒有朝着榻上何楚走去,而是略過何楚、曲塵,走過來上下瞧看着王書齊。

“!”衆者惑。

千歸蘭霎時明白了是為什麽,乃因王書齊上千年不死之軀,想必也是丢魂少魄,魂身極為動蕩,而王書齊與何楚或有些相似之态,故而一時間,這何楚的一縷呆魄錯認了,将王書齊視為該歸去的身。

再一看,榻上曲塵也是滿臉的汗,顯然沒有預料到魂魄反要去他人身的情形。

“……”

酒館樓上不大不小的屋子,陳設簡樸,幾眼就能看盡,衆者眼看着紅影魄就要進去王書齊的身裏,曲塵汗流浃背咬牙切齒,蘇浮面露慘白之色,王書齊本人也忍不住搖頭,可紅影只是一縷游魄,哪裏會管這具身體歡不歡迎它?

電光石火間,千歸蘭手腕一轉暗中動作,用法術将書簍推倒在地。書簍應聲而倒,裏面的書滑落出來,紅影魄停下了一瞬,似乎要去看看是什麽東西。

千歸蘭連忙向曲塵使眼色,然而曲塵只是一直念叨着魂咒,輕輕地晃動着頭,滿臉不愉。

蘇浮滿臉驚恐,王書齊瞪大了眼睛,此小屋五生一魄,顯得格外逼仄擁擠,只能眼睜睜地紅影魄扒拉着書簍,等待它起身之後的下一次宣判。

終于,紅影魄從書簍中拿起一本書,千歸蘭透過紅影,看清了上面的書名——《天仙配》,随後,出乎衆者意料,紅影帶着這本書,走到榻前,順利地回到了何楚的身體裏……

一切塵埃落定。

曲塵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法術,何楚在榻上睜開眼,神色清明,下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天仙配》一書。

“何楚,你這縷游魄歷經山水飽經劫難,早已為神魄,不久的以後,你也會成神,只待一點神機。”曲塵對他說道。

“啊……”王書齊張大了嘴巴倒吸一口涼氣,随即白發烏絲黏膩地糾葛在一起,他滿臉十分喪氣。

千歸蘭笑看他,說道:“怎麽?齊兄發現方才那是縷神魄,舍不得了?欲搶來霸占?”

“你敢?!”蘇浮擺開架勢,道:“你若搶何楚的魂魄,先過我這一關。”

王書齊連連擺手。

曲塵嘁了一聲道:“魄已歸體,他還沒有這麽大的能耐,能堂而皇之地搶走神魄,不過……”曲塵冷笑幾聲:“若是神魄自己走進他的身體裏,可就真的出不來了,你說是吧,王書齊——”

王書齊。

沒想到,這紅衣神祇竟直呼了這犯下諸多罪孽、為人不容的名諱。

一時間,王書齊大驚,對上蘇浮、何楚驚詫敵意的目光,要逃出門去,不料曲塵拿起身邊的繩子,甩手套住他,将欲逃的王書齊拉了回來,同她一起被綁在這一張榻上,堪稱甕中之鼈。

千歸蘭、何楚、蘇浮統統抱臂圍了上來,像看山裏小路上土堆一樣,看着他們一神一鬼。

“桀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

蘇浮莫名笑了起來,何楚皺眉看他道:“你這麽笑,好似我們三個是《天仙配》中的奸佞之徒。”

在千歸蘭與蘇浮不解的目光下,何楚拿着書,橫在王書齊的脖子上,義憤填膺地說道:“狗賊王書齊,你害我人族氣運,還欲成神,簡直癡想妄想,今日我等就奉曲塵殿下的命,将你誅殺,受死吧!”

王書齊看着他們滿臉疑惑。

千歸蘭無奈地說:“你們兩個,莫不是鬼上身了?”卻擡眼看見曲塵也一臉晦澀,她道:“要殺就殺,哪那麽多廢話。”

“啊?”王書齊雖啞了,卻也顯出慌張之色。

聞此言,千歸蘭頓時無語,又聽何楚狠戾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殺!”他話音落下,以書代劍,在王書齊頸上狠狠一劃。

“呼~”何楚割完之後。

千歸蘭瞥見書上有血跡,眨了眨眼,回頭看着王書齊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嘆道:“書如此之利,不可小觑!”

只見王書齊顫顫巍巍地摸着脖子,見血之後頭一歪,整個人靠着床榻癱在了地上,貌似是暈了過去。

“齊老前輩?……蘇浮,他如何了?”千歸蘭心切道。

蘇浮上前看了一番,對千歸蘭說道:“不是裝的。”

聽了蘇浮的話,千歸蘭赫然望着王書齊,訝然道:“難不成是吓暈了?他……”他身經百戰,怎會暈了?千歸蘭并未多說,止住了話。

何楚連忙将帶血的書扔回書簍,義正言辭道:“神有神法,這王書齊輪不到我來殺,日後當帶他回天界加以審問!”

小屋內亂成一片,這幕後主謀又見血又暈了,罪魁禍首曲塵笑了笑,暢快地催促道:“千歸蘭,不是說讓我救人嗎?你趕緊扒了這張假皮,帶我前去。”

“好……”千歸蘭回過神,作揖應下,命何楚道:“你留在這,将曲塵與王書齊照顧好,我和蘇浮去去就回。”

何楚握緊拳頭抿嘴點頭,目光如炬地盯着曲塵和王書齊,千歸蘭瞧他雙目炯炯有神,恰如壁畫上的神靈一般,再看曲塵和王書齊,都似被他制服的妖孽……千歸蘭想着想着,莞爾一笑,随粉衣蝴蝶仙蘇浮走了。

來往鬼頭無不驚嘆于蘇浮翩翩粉衣,灰粉擦肩而過,恰如生死相別。

千歸蘭見此,思及夢中荼靡大夢,白花飛落至雨磚,廊外紅傘映郎才女貌,樹上兒郎多獨意,他與帝師住深宮中,周圍蝴蝶簇擁又化為匆匆過客,千歸蘭斂眸,也與廊鬼不經照面。

徐徐走進樓上偏屋中,蘇浮為千歸蘭除去所有喬裝。

塵面換舊顏,脫帽理長發,破衣無足改,耳上點珠環,鏡中問是誰?曾為侍書郎,今得神仙意,面目綻芳菲。

蘇浮執帽望鏡中神,說道:“我聞何楚讀書,書上說:‘萬衣不改神仙貌,塵緣難遮神仙容。’想必是真君您這樣的。”

說着說着,蘇浮到裏面放帽置物,忽看裏屋床上有一白衣男子,脖頸處有一道縫線,蘇浮回頭問:“這是誰?”

千歸蘭擡眼看去,不假思索地告訴了他:“雲家的五少主雲靈藥,也是鬼王的新郎官。”

本以為蘇浮也會如鄭好一般,他卻并沒有,而是盯着床上男子說:“這公子投生為人又成了鬼,本是死物,投胎讓他重活一世,我看着他……怎麽好似閃過一個女子的臉?”

聞言,千歸蘭走過來,道:“你将那女子的面貌幻化出來。”

蘇浮手在雲靈藥臉上一揮,逐漸浮現出一眉心有紅的女子面孔,千歸蘭看了,頗為凝重道:“這是她的姐姐,雲仙芝。”

“他們姐弟,要麽魂魄互換,要麽同生同死。”蘇浮斷定。

這些,千歸蘭早已猜得八九不離十。“嗯。”他應下點頭,随即說:“我們回去吧。”

幽幽鬼路界長廊上,千歸蘭無意瞥見鬼頭過客忙忙碌碌,忽然思及他們早已經是死物,心中默道生命無常。

靈藥、仙芝……

小小廊中,他又憶起除夕那夜,神仙狂言妄語,漠看塵世大道運行,卻難插手加以管之。

千歸蘭點化的石童和剩下的八位神祇,以及存有神仙風水靈力的金玉長河,真的足以讓七界衆民化乾戈為玉帛麽?他選定的救世主雲初,是否也會淪為廢将?

然而,一切的一切,恰如百鳥前來朝鳳,千歸蘭不得不高歌一曲,引萬鳥争鳴,和他不得不降生、不得不成神的因果,如出一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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