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香
關燈
小
中
大
一栀子香潛浮在夜色下。
摘下落回面,一身勁裝的雲孤光觀紅眼狐妖不語,片刻後,将藏在身後的手中物遞出,瑩白的一叢栀子如綠海中的珍珠,點綴在夜間。
千歸蘭伸手欲拿,卻忘了懷中抱狐,紅眼狐妖順勢落到地上,雖然還帶着腿傷,卻毫不遲疑地甩着尾巴跑進夜色深處。
不一會兒就無影無蹤。
“……”
訝然之餘,千歸蘭靜靜地接過這叢栀子花,芳香馥郁纏身,花上仍有水珠與冰霜,他張口舔吸,從午後一直乾燥的口間多了幾分水潤。
“可以吃嗎?”他悄然問雲孤光道。
“……”雲孤光沉默地點了點頭。
晚夜,千歸蘭唇齒間的聲音細如塵,他先食下花瓣,唇含住白瓣輕輕扯下,舌頭舔着送入口中,白齒将栀子瓣咬至柔軟再咽下。
一片一片花葬于他口中,花香也被掠盡,殘存千歸蘭的口舌間,乃至于他一張口去咬花瓣,栀子香就從中散出來,流入夜色。
花瓣果腹、花汁潤口,千歸蘭食花食得不亦樂乎,無盡長夜下,一小叢白嫩栀子被他蠶食殆盡,只剩下零星花蜜。
望着花枝。
千歸蘭有些為難,卻還是皺着眉手握花叢向嘴邊送去,張口含住花枝上,舌頭緩慢地來回舔舐,細致地掠取着其上花蜜。
栀子葉刺在他的臉上,令千歸蘭感到不适,好在綠葉軟彎,不會刺傷他。源源不斷的花蜜流入他口中,千歸蘭不自覺握緊花枝,口中溢出吃花的自如。
他被栀子香環繞,嘴裏更含着栀子香,可謂快活二字,獻花者雲孤光靜默地看着千歸蘭食花,任他随心所欲。
一叢栀子被千歸蘭食淨,他把光禿禿的綠葉還予雲孤光,方覺自己實在貪食,臉上浮現羞赧之色,霎時紅成一片。
雲孤光收下花枝,道:“蘭君不必多羞,這花本就送予蘭君,我聞些花香,已是讨取。”
“……喜食香?”
“你過來。”
“我再多送你些……”千歸蘭輕喚道,如花間聞香而來的妖精。
光神被妖所引誘,聽話地走近,滿鼻花香襲來,纏入他口中,令他一呼一吸間盡是栀子香。
雲孤光也在花香中迷醉,卻還清醒地記得面前男子是妖,當點到為止,不可迷途,若驚擾此妖,他将逃走不歸。
待最後貪想片刻後,雲孤光深吸一口香,便抽身退步,道:“……多謝蘭君。”
夜風帶來些許清涼和不易察覺的陰冷,二者對視而不語,千歸蘭打破寂靜開口道:“我同塗山覓約好相見,他卻遲了,你既然來了,就随我去尋他。”
“好。”雲孤光背過手跟随着,月色下,晶瑩的栀子花枝頃刻間消失在他的掌中,唯餘花香……
二神一路并未多話,彼此還殘留在冷香的餘韻中,他們本就約在人間,要一同去賞栀子花海,于綠海中恣意,不欲知天地為何物。
無奈,朝日尋神救人,暮下除夕引白魂,在人間忙不得閑,在鬼界腳不着地。
此約似遙遙無期。
如今,在這靈山腳下,偷得天地間一絲疏忽,得以共食花香,自然叫他們念念不忘,心中想,卻也不敢對視,生怕天光勾地火,燃起來就會不熄不滅。
“……”
“那只傷狐,既然跑了,腿上傷勢許是不重。”雲孤光驀然道,他又帶上了面具。
千歸蘭思量片刻,才将那只迷途在夜中的“傷狐”找到,他說:“它想走就去吧,我已忘了。”
“塵世中,體康者無畏無懼,傷者則會更加小心,它帶傷未嘗是壞事,我強留它,倒成了‘惡人’。”
說着“惡人”。
另一條街上。
竟也真的傳來些許打鬥聲。
千歸蘭同雲孤光對視一眼,紛紛疾步過去。
街上,數只紅眼狐妖龇牙咧嘴,銳爪踩地,露出利齒,眼中紅光大盛,正和陰暗中的東西對峙着。
二神來到此處,千歸蘭喚狐中妖:“塗山覓!”
又望向對面,不可思議地說了句:“王書齊?”
打鬥者,乃狐妖塗山覓和惡鬼王書齊,單單是千歸蘭和雲孤光的到來,還不足以讓他們停下。
紅眼狐妖和小鬼們繼續纏鬥在一起,塗山覓亦和王書齊鬥依舊着法,一妖一鬼殺招盡出,眨眼間鬥了不下百來個回合。
塗山覓活了上千年,更是一顆有着七竅玲珑心的狐妖,其妖法自當是妖族數一數二的存在。
而王書齊身世成迷,不知他一個凡人,是如何在塵世間活了上千年,還躲避了鬼界王家的追殺,總歸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可小瞧。
這二者本應毫無關系,此時卻已經打鬥了不知幾個時辰。
一時間,靈山腳下妖風鬼霧湧起,直沖雲霄,激蕩着巫山巅。
“你們……”
千歸蘭犯難,剛與齊老前輩告別,晚上就和他打了起來,這豈非不義?可塗山覓為友,又是妖族,該如何……
當他猶豫之際,雲孤光一躍而起,黑衣劍修手中凝出石劍,一劍揮動,劍氣滔天,将塗山覓和王書齊二者打開。
雲孤光對二者道:“靈山腳下,不容放肆。”他帶着落回面,塗山覓和王書齊不知來者何人,但見是千歸蘭帶來的,都當雲孤光作千歸蘭的手下,也沒有貿然出手。
千歸蘭趁此間隙說道:“齊前輩,這狐妖,便是和我約好的友。”
聞他言。
王書齊眯着眼睛對塗山覓說道:“哦——難怪,你許久不來靈山,今日突然出現,對我喊打喊殺,原來是同歸蘭小友一道而來……”
“怎麽?想捉我回去獻給老妖狐?”他言語充斥着譏諷與陰險,對塗山覓滿是不屑。
塗山覓何等脾氣,又被激怒,狂性大發地率衆紅眼狐妖攻去,雲孤光一掌攔住他,另一手以石劍指天,劍尖凝出一點白光,朝靈山上空飛去。
靈山上空白光散成漩渦,轉瞬即逝,随之,山腳周圍忽現多名修士禦劍而來,仿若夜空流星。
王書齊見狀想跑,還是被雲孤光的劍氣捆住,囚在了石牢中,塗山覓進不去,王書齊出不來。
一妖一鬼,一個想攻一個想跑,卻都做不成,當即齊齊朝千歸蘭大喊。
“千歸蘭,讓他閃開!”
“歸蘭小友,這人是誰?!抓我做什麽?!”
雲孤光一言一行,實在是和千歸蘭不謀而合,他又怎麽會讓雲孤光松開對塗山覓和王書齊的囚制呢?千歸蘭勸慰道:“小覓、齊老前輩,你們都冷靜些,我們坐下來好好說。”
“呵呵——”
“哼!”
一妖一鬼總算明白了,這突然冒出來戴着面具的黑衣劍客,哪裏是“不速之客”,說他和千歸蘭能穿一條褲子,還差不多!
靈山劍修們禦劍而來。
狐妖和小鬼們早消散的一乾二淨,劍修們見了黑衣劍修,喜道:“師弟,難得見你來靈山!”當即七嘴八舌地叫着他。
雲孤光悶聲應着。
幾個修士走到王書齊面前,說道:“啊?怎麽又是你?你不好好修煉,天天大半夜在這兒晃蕩什麽?……”他們對塗山覓,則客氣多了。
“你是?”
“诶,見過見過,你,我見過呀!”
“……”
千歸蘭面前也多了幾個劍修,衣着光彩的男男女女将他團團圍住,眼中對他少了幾分好奇,多了幾分恍然大悟。
這些靈山的劍修好像認識他……
可他無論是百年前,還是百年後,都沒有踏足過靈山。山腳下的屋與河、高聳入雲的靈山,皆十分陌生。
他們眼中的熟悉從何而來?
“諸位莫怪。”
“今夜不能一同前去捉妖降鬼。”
“明日再來拜訪……”雲孤光走過來,對衆劍修說道。
“這麽說,明日你們就上山了?”劍修問道。
“是。”
劍修道:“好,我們在靈山等着師弟來,這男鬼,我們就帶走了。”
石牢中的王書齊叫道:“我是鬼界的鬼,你們靈山抓不了我!”
靈山劍修轉過身朝他說道:“好啊,等鬼界的鬼官來尋你回去,我們再把你放了。”
“歸蘭小友!當救我一命!”王書齊又“求救”道。
千歸蘭看見他的眼神,對劍修說道:“你們莫傷了齊前輩……”
“嗐!見死不救啊!”
劍修道:“欸!我們是靈山中人,不會把他怎麽樣的!”說罷,他們拿出一個袋子,将王書齊吸了進去,一群劍修便走了。
街上恢複成灰暗的樣子。
“……”
又聽塗山覓問道:“為何明日上山?夜裏有何不可?”
雲孤光摘下面具,道:“深夜上山,興師動衆,靈山的劍修、百姓多是凡人,即便可日夜不眠,也多有打擾。”
面具下,黑衣劍修露出真容。
千歸蘭眼見着塗山覓神色一變,待塗山覓未“發難”,他就上前一步解釋道:“小覓,這是光神,白日裏,光神還有些事,現在許是得空了,就……”
“好了——”
“那就明日上山。”
“走吧,找個地方住一晚。”塗山覓道,抱臂走了。
跟着塗山覓轉過幾個彎。
三者來到了一間有着微弱燈光的客棧,小樓不大也不小,外面有幾輛馬車,堂內不眠的人喝着酒,還算熱鬧。
塗山覓領着千歸蘭和雲孤光進去,和掌櫃說了一會,便抛上去了幾兩碎銀,徑直上樓了。
“兩間上房——”
“裏面請——”夥計道。
千歸蘭聽了忙說:“等等,要三間。”掏出白日塗山覓給他的碎銀子拿上去。
掌櫃說:“先不說您這錢夠不夠,上房就只有兩間了,您要第三間,非要不可,也只有茶水房,還有馬廄。”
他勸道:“小公子別惱,我家上房大得很,一間房三個人住也綽綽有餘。”
“無事,我可以住馬廄。”雲孤光上前說道。
“好,馬廄一間——”
“不行!掌櫃,就兩間上房。”千歸蘭乾脆道,拿回碎銀拉着雲孤光跑上了樓。
夥計走過來道:“咱們家馬廄真是塊香饽饽,這麽多人要住。”
掌櫃說道:“那可不是,你也不想想,這是靈山腳下,走一步吸一口靈氣,不是有緣人,我還不給住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