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梅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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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雲二家喜結姻緣,是馮、雲、柳、王、徐……人間皇都城衆家一齊的大喜事,更是開年後頭等的大事。
天還未亮時,熱鬧勁就席卷了天雲。
地上如燃起了大火,百家如火如荼地大開府門,來往行人面帶喜色,又匆匆忙忙,身上穿了鮮豔奪目的衣裳,一個個交錯,宛若在冰天雪地中盛放的千花擠擠攘攘。
雲孤光與千歸蘭與一衆雲家人亦不例外,都身穿雲家備好的吉服,乃一襲雲上摽梅粉袍。
白雲紋上,是已落了七成的梅子,還有三成将落未落,取自喜上眉梢、摽梅迨吉之意。千歸蘭衣上另有鳳紋相稱,雲孤光則是道道暗光紋環繞,至于雲初、雲長雨……也不相同,卻遙相呼應,正如百雲千變萬化終為一體。
馮茗茗的紅妝、喜袍等物都是千歸蘭、雲初他們所選,故,今日一大早,千歸蘭與雲初又相約,離開了日月星三閣,到馮家去看馮茗茗。
臨行前,千歸蘭遠遠地看了一眼雲家的雲天闕。
雖是雲二少主的大喜事,但雲天闕也沒有太過張揚,裏裏外外的紅皆不明顯,有的地方大多都是粉色,喜而不張揚,隐約之間也可見白色,恰如血兌上瓷碗中的白水,先是紅,接着是粉,最後為白。
除夕夜之事誰能忘懷?雲家衆徒子也依然記得久久不在雲家的五少主、六少主,更挂念着消失已久的四少主,喜宴勝地定在馮家,也有幾分除夕夜的緣故,喜,不忘悲。
吉服上似有無上喜氣籠罩着千歸蘭,離了雲天闕,千歸蘭眼瞧着身上粉衣,看了袖口雲鳳紋,心情漸漸佳妙,暫被喜事盈滿心頭,面若桃李。
馮家,馮茗茗在屋中站定。
好一個美如畫的新娘子,珠顆顆飽滿,光澤細膩,唇上紅粉宜人,喜袍将她顯得尤為大氣美貌,臉上的珍珠妝襯她恰如出水芙蓉,若是忽略她緊皺的眉頭,不失更為美麗。珍
看過馮茗茗,一切皆好。
千歸蘭與雲初就欲離開回了雲家,待吉時,再随一乾人等,和新郎官雲言一同到馮家。
不料,馮小姐馮茗茗緊張得很,一直捂着心口,坐立難安,不斷喝着茶水,更是絕不肯讓千歸蘭與雲初回去,非要二者留下來陪她,美名其曰來都來了,就一起等吉時。
被馮家徒子團團圍着,馮茗茗更是親口留人,故而二者也就留下了。
每隔一段時辰,馮茗茗就要千歸蘭看她臉上的妝與衣上的袍有沒有不妥之處,沒一會兒工夫,馮茗茗已經問了不下十遍,千歸蘭倒也不惱,一一應着。
問過了千歸蘭,馮茗茗又讓雲初跑去外頭看徒子們有沒有好生準備着,有時雲初從北邊回來,剛左腳邁進門檻,右腳就要轉出去,當是新娘子發話了,要她再去南邊巡視一番,雲初只好應允。
對于此種情景,千歸蘭心下覺出幾分好笑,為人妻、為人母,都是開天辟地的事,任誰說不緊張都是假的,馮茗茗自然也是。
何況他來馮家時,已見過了外面的人,好比那花圃中緊湊的花草,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是彼此天然伴生的樣子。馮家雖比不得雲家雲天闕上下皆有路,又比不得柳家開闊,也不似王家徒子衆多,但好歹是個大家,地界無比寬敞,但在這等大喜之日,也被堵了個水洩不通。
當着衆人的面來了又走,難免不妥,馮茗茗既然有意留他們,那他們不走也無妨。
“千歸蘭,你看這個珍珠是不是歪了?!”馮茗茗手輕輕碰着臉頰上的白珠,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又驚喊道:“遭了遭了,要歪掉了!你快幫幫我!”
這話聽得千歸蘭心頭一緊,連忙看去,可看過之後卻又無言以對,他無奈地說:“珠子沒有偏離一絲一毫,但你若是一直這麽碰它,它便撐不到吉時了。”
馮茗茗聽了默默點頭,又照着鏡子半晌,要哭出來似的左看右看,千歸蘭也無甚辦法。
門吱呀一聲開了,衆人腳步雜亂,一男聲傳來:“茗茗,來,吃了這個,到時才有力氣拜堂。”
瓷碗被遞到馮茗茗手中。
衆目睽睽之下,數者都盯着馮茗茗吃下碗中小食。
千歸蘭眼看那位來者,十分年輕,臉上帶着叆叇,一身衣裳稱得上是奇裝異服,但格外異美,千歸蘭盯了半晌。
來者與馮茗茗之間很是親近,眉宇之間亦有相似,是為馮家的公子,是馮茗茗的手足——馮唐。
馮唐朝千歸蘭、雲初抱拳作揖,微微笑道:“勞煩千公子、三少主來我馮家,茗茗昨晚一夜未睡,任是如何勸她,她也無睡意,更在明月高懸之際,在院子裏跑了幾十個來回,今早有你們兩個先來馮家定她心神,茗茗已經好多了,吃得下飯、穿得上衣裳。”
聞言,千歸蘭着實啞然,忙說:“不必多謝,我與雲初只是做些分內之事。”雲初也随着他的話點了點頭,思量幾個呼吸過後,千歸蘭又溫聲問了馮茗茗說道:“昨日,徐公子送你的紅石,你可塗在了唇上?”
馮茗茗點了點頭,一直咽着口水,咽過,又喝着茶水。
“好,你念這句話。”
“什麽?”
千歸蘭在一旁提筆寫下一紙條,不過巴掌大,遞于馮茗茗。
馮茗茗接過,眼睛轉了轉,先遲疑不決,後越發有底氣,她張口念道:“我馮茗茗……今日便為雲言之妻,諸天神仙,當抛煩棄愁,共度吉時,祝我良緣百歲千代。爾等若聽得,今日,天上七彩之雲不可散……”
念過後,千歸蘭朝那紙吹了一口氣,紙燃滅了,灑下的塵灰消失得無影無蹤。
“出去看看?”千歸蘭笑着邀道。
馮茗茗半信半疑,站起身來,頭上滿頭珠釵真是華彩照人,閃得耀眼,衣上錦紋也卓然不群,三兩個徒子推開門,馮茗茗剛朝門口走了幾步,已瞥見天中不凡,忙加快腳步出了門。
千歸蘭、雲初、馮唐皆跟着她。
甫一出門,就見天上果真七彩祥雲高照,引得馮家裏裏外外的修仙者皆驚嘆不已。
見之,馮茗茗驀然綻放笑顏,喃喃說道:“爾等并未食言……”旋即,她展開雙臂,仿佛又向天上祈福,高聲歡笑呼喊着:“是七彩之雲——”說着,馮茗茗不斷在院中盤旋,大紅喜袍如嫣紅的梅花兒綻放,在雪中獨一點。
身旁人見她高興,都三三兩兩望着,手指眼看天上吉兆。
珠釵終究是太沉,喜袍也太重,馮茗茗腳上那雙精巧的鞋子更是不容她又蹦又跳,她堪堪只轉了五六圈,身子就搖搖欲墜。
好在,馮家公子馮唐上前一步,趕在馮茗茗摔倒之前扶住了她。
馮唐低聲說道:“茗茗,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可在衆人之前失儀,你高興歸高興,當穩重些。”随後,他拽着馮茗茗不撒手,硬生生将她扶回了屋。
被他抓住,馮茗茗不敢掙紮,生怕馮唐手下沒輕重,撕壞了她的喜袍那可就糟了,于是乖巧地跟着馮家公子。
誰知,一進了屋,她就半眯着眼暈了過去,嘴中呓語着。
“少主!你怎麽了?!”
“小姐……小姐?!”
“茗茗少主,快!少主昏過去了!”
“……”
“……”
這可要引得滿屋徒子一哄而上,要看看自家小姐怎麽了,雲初當機立斷一聲令下:“你們都不許動!馮茗茗就算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一起上來豈不是害了她?!不許動,站在原處!”
她的話果然有效,衆徒子聽了,半步也不敢動,只用眼睛看着發生的一切,還有幾個徒子走出門去通風報信了,雲初也并未管。
馮唐扶着昏過去的馮茗茗到了床榻上躺下,千歸蘭快步走過來,查看了一番,松了一口氣,朝雲初說道:“沒事,她只是睡着了。”
他松了口氣,滿屋子何嘗不也是松了口氣?
原來,馮茗茗終歸是凡人之軀,一夜未睡,大驚大喜過後,得償所願,心弦終于松懈了些,以至于直接昏睡了過去。
雲初也放下心,道:“那就讓她再多睡些吧,離吉時還早着呢。”
馮唐聽了連連點頭,看着沉沉睡去的馮茗茗,苦笑着說道:“我的好妹妹啊,你憂心什麽?此地凡人都能成神仙,你就是想回到昨日,踏破鐵鞋也可尋得來啊!”
千歸蘭聽了,只覺馮公子這話半有理半無理,卻也不想駁了他,只說:“馮公子,可否讓我為馮小姐把脈一看她腹中胎兒如何?她雖只是睡了過去,但孩子……”
他為外男,提此已是無理,千歸蘭反應過來,又望向雲初說道:“若是不便,讓雲初一探馮小姐的經脈也好。”
雲初聽了,已朝榻上的馮茗茗走去,馮唐卻身子一斜,死死地擋住雲初,說道:“我相信千公子。千公子說茗茗只是睡着了,又何必再看。”
千歸蘭與雲初面面相觑,只當馮唐是護妹心切,不想旁人在大婚之日動馮茗茗罷了,也就不再提及。
恰此時,馮玉川也風風火火地來了,坐在榻邊,雙目緊緊盯着馮茗茗的臉龐,問馮唐道:“他們說茗茗昏倒了?怎麽回事?不要出了岔子。”
馮唐已是氣定神閑,答說:“得了天上神仙的祝願,歡喜着就睡了過去,茗茗昨夜未睡你也知道,你來時且看了天上七彩之雲嗎?便是神仙的吉兆。”
“七彩之雲?”馮玉川皺着眉,回想了一番,說道:“的确有此事,唉……那就讓她睡吧,再點上些安神香。”
徒子們連忙點了些安神的香來,有不少人都打着哈欠,雲初和千歸蘭也悄然退出了屋門,朝一樓閣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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