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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指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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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指扣

喜人高呼完二拜天地後,天上七彩祥雲的五光驀然更濃了。

千歸蘭的心緊吊着,飛在天似的下不來,偏過頭去移開目光轉個心思,卻又被雲大少主制止。

雲大少主說了:“今我二弟大婚,真君不看兩位新人拜天地,可是傲慢之情?”

妖神真君瞠目結舌,到底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又幽幽道:“雲大少主不看我,怎麽知道我不看?身為大哥,豈不是更加傲慢?”

庭院旁。

二者三言兩語就要嗆起來,還是站在不遠處的柳如意說話了,她皺眉道:“今天大喜日子,誰要吵,就出去吵!要不然就安安靜靜地在這看着!”

身旁王舒拉着她,低低地喚她名字:“如意,你也要小聲些,兩位公子說兩個悄悄話,莫要管了。”

如意如了意,千歸蘭同雲孤光不說話了,私下的較量沒停。

二者肩膀像小娃娃般相互擠着,暗自較勁。高堂四者身邊的二位童子,一個是石童,一個是彩童,一個為神,一個為妖,面上雖是笑着,卻無甚波瀾,遠不像雲孤光和千歸蘭兩個活潑,擠來擠去,旁人大婚之日,他們倆卻有些本末倒置,着實有閑趣。


庭院中央,馮茗茗與雲言在衆人的注視下,相安無事地拜了四方天地。

喜人第三喊:“夫妻對拜——”

話音未落,天上異象猛然再生,不只是濃墨重彩,而是忽然憑空生了一風暴,起了一彩漩渦,将周圍的彩光通通吸了進去,一個耀眼的光暈照在了馮家上。

千歸蘭憂心忡忡,知曉這是雲言要成神了,而周圍衆者卻大喜,紛紛道這是吉兆,與他泾渭分明。千歸蘭實在是烈火灼心,低聲又低聲,附到了雲孤光的耳邊,問他:“大婚當日,抛妻棄子,也算是吉兆嗎?”

雲孤光有些意外,先是搖了搖頭,也不知否的是什麽,是否了雲言抛妻棄子?還是否了吉兆?

光神只是說:“成仙路上多磨難,成神路上多劫難,一切要看雲言如何造化。造化成了,就像天上這七彩祥雲一樣,錦繡繁華、光彩照人。”

造化不成……光神沒說。

小妖就頗有些幽怨喪氣地說:“可是,雲言的神位不是已經在中宮定好了嗎?還需多什麽劫難磨難?”

雲大少主偏過頭去,看千歸蘭如飛鳥一般的兩只靈動眼睛,飽含不解,卻不是惡的,而是可愛的。他本就是飛鳥,化作了人,來與雲孤光相見,雙眸自然不失靈動。

大少主伸出左手和右手,又伸出兩根食指,在彩雲密布之下,将兩根食指于千歸蘭面前交扣在一起,說道:“天道流轉,一環扣一環,解了再扣,扣了再解,就像我的手一樣。”

千歸蘭望着他的手。雲孤光的食指修長,緊緊扣在一起,指尖略微泛紅,交扣的地方略微泛白。

人的皮肉不單單只有白紅二色,其中更有萬千,卻往往以紅代生,以白代死,紅白二色交替時,看不清這人是死還是活。

他心思一下通了。

雲言所作所為,皆為道一。

千歸蘭不再想問,擡手解了雲孤光手上二指扣,轉去看天,道:“神仙要降世了。”

雲言和除夕夜九神不同,乃白日飛升,今日又是他大婚,天界派來了不少神仙,遠不比除夕那夜千歸蘭一神點化九位般勞累又顯得凄涼。

風卷殘雲,空中驚現一風眼,衆神眼看吉時已到,也不等夫妻二人拜過了對方,就騰雲駕霧,顯出神位飛了天上而去。

衆凡者一見,腦中心中皆非常慌亂,彼此面面相觑,皆不知是何緣由,卻又見一群人飛上了天,駕七彩祥雲手持五光華寶,身旁跟着的皆為珍奇異獸,細細看去,不見其中眉宇上有大道迷茫之色,滿是正果盛然,便估量其應是不凡。

幾個呼吸後,就大致可猜得了一二,天上的,那是神仙呀!凡者心中皆是五味雜燴,尤其是雲柳二家徒子,要知除夕夜那日,雲家可是失了兩位少主,柳家有徒子之首也命喪于此,而各家無名無姓者,死于那夜的何其之多?

今個兒黃道吉日,雲家二少主與馮家小姐在此風水寶地成婚,神仙們又來湊熱鬧,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不過……天界子民自有天上去管,他們凡界子民敬重當敬重,也要看凡家的意見。便是大道坦途,無形無情無名,任是誰來都可以觸摸一二,凡子道不如天家,也無言以對,皆敢疑不敢言,審時度勢。

就見那雲家雲初、柳家柳如意、王家王舒、馮家馮玉川、齊家齊如淵等人神色不變,又看了幾個衆人早已知曉的神仙千歸蘭、雲孤光、易青、石童……皆未面露兇相,妖神千歸蘭好似還有些郁色,也并無大礙,就徹底放下了心。

天上的神仙不是來發難的。

正當天下衆人仰首打量之際,神仙發話了。

“今彩雲高照,二子大婚,我等特來賀喜——”

神仙虛無缥缈的妙音來至,随之而來的還有紙一樣的紅花,從天上滾滾飄來,衆凡者一聽是賀喜之兆,臉上頓時笑意斐然,伸手去接那喜紙,伴着喜紙而來的,還有不可凡述的仙樂,聞之喜悅,喜紙觸地即消失,故而只能接來天上的。

一到了凡人手中,喜紙紛紛化為人間至寶,有人打開之後默不作聲、大驚失色,有人打開之後半生開悟、淡然一笑,總歸是人間千秋,各有不同。

千歸蘭也接了一朵來,等雲孤光接下一朵之後,才與他相約着一同打開。

“天地同壽。”

“日月同光。”

二神皆論說:“好一道太上箴言。”

新婚者馮茗茗與雲言,也攜手接了二紙,打開一看,方是“一言一語本是道”、“冥冥之中有定數”,乃玄之又玄。

後有雲初、徐乘風、齊如淵三者皆拿了大把大把的喜紙,有的是自己接的,有的是他人往他們懷裏抛的,暫且說不得了。

柳如意也搶了兩張,一張給她自己,一張給王舒,分別是“怒海橫濤水中金”、“世世代代無窮盡”,二者欣然笑笑,只當是吉祥話。

暗中王書齊望此天象并未伸手,卻也得了頭上一紙,粘在他頭上不落下,王書齊拿下一看“生非生、死非死,生死一命、一命生死”,卻是比旁人多了不少字句,不知他珍不珍惜。

地上的喜紙并未消失,而是落了去鬼界,鬼界衆民多聚于寶珠灣旁,又觀天降異象,實為大喜。

鬼王王其卻也憂嘆一聲,知是鬼界沾了人間雲二少主與馮小姐的光,他拿過鬼将遞上來的一紙,見上有字“鬼話連篇幾時休,莫貪杯”,讓他憶起從前事,鬼魅一笑。

且說又有多少喜紙飄到了妖界,也就無從見去,再說妖界那喜宴,也極為熱鬧罷了。對于那些個不在場之者,又或是蝴蝶、游魚之輩,也就無處談起。

衆者接過了神仙撒下來的喜紙,也獲了至寶,見天上神仙還未離去,就知神仙此行,恐怕不只有賀喜,多者洗耳恭聽。

果然,天上神仙中祭出寶衣服制,高聲說道:“雲言,今日是你成親之日,也是你飛升之日,來,穿上天衣,随我們去天界吧——”

寶服在上,凡人在下,千歸蘭看了天上那神仙彩衣,正被衆神仙托起來飄着,無縫無痕、異彩紛呈,知此衣是出自鄭好之手,嘆雲言不得不成神了。

衆生皆嘆。

柳家人道:“啊?新郎官要飛升了?……這也……”

王家人說:“我滴個乖乖,乾啥了,就飛升了?!飛升乾嘛去?當神仙了?!”

一雲家徒子撓撓頭:“撒子情況……大少主是神,二少主也要是神了?再過幾日,我也成神?”

“……”

“……”

衆說紛纭,還要看雲言是如何抉擇,都盯去了他。

凡家衆者吵鬧一瞬,天上神仙也并不惱怒,反而覺得十分熱鬧,要說這點神飛升,可是百年未有之事,除夕夜那晚,雖點上了九神,可千歸蘭那小神并未同他們商議,神是神,毋庸置疑,他們倒也認了九神神位,說到底,總是逾越了分寸。

雲言是天授神恩,天界皆贊成此神飛升,盼着他去天庭當神官,知他今日大婚,天上喜禮已備好。

二少主雲言遙望天上一眼,又看紅塵一眼,轉過身與馮茗茗攜手對視,背靠滿天神仙,周身皆是送喜賓客,他眼中唯有馮茗茗此人,推心置腹般開口說道:“茗茗,我瞞你一件事。”

像在說家常話。

千歸蘭起了好奇心,卻又眨了眨眼,有絲絲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雲大少主,雲大少主正豎起耳朵聽着,再看柳如意、雲初、王舒……眼睛都不眨一下,堪稱修煉大道般認真,是聽着無疑了。

他放下芥蒂,也凝神靜氣,聽起了小兩口的家常話。

新娘子馮茗茗一笑,比妝上珍珠還亮,她說:“雲言,我也瞞你一件事。”

雲言微微蹙眉,偏頭道:“是何事?”

馮茗茗卻不肯先答,拉着雲言的手搖了搖,笑道:“你先說。”

新郎官雲言道:“好,茗茗,我先說。”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出那事:“我一早便知成神之事,特先來馮家求娶你,故而要趕在今日成婚。你今日嫁給了我,不能反悔。”

馮茗茗似乎早就料到,笑着對雲言說:“神仙看着,他們瞧着,我絕不反悔。”

“還有一事……”

雲言仰首,沖着空中衆神說道:“今日雖是我成神飛升之日,卻是我大婚之日,我,雲言,甘為凡人,要與馮茗茗在凡間白、頭、偕、老!”

沉默寡言的雲二少主吶喊出聲,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萬衆嘩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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