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彷徨
關燈
小
中
大
大婚日子,新郎官大喜大悲聚于一體,免不了遭一場劫難,可大可小。
雲言排行雲家老二,不似老大雲孤光天神下凡,不似老三雲初神祇子嗣,不似老四龍王妖子,不似老五、老六靈體化身,單單一凡人罷了,其父雲長風、其母柳梅亦為凡人,無神位、仙位。在旁者眼中,雲言有着成神的命格,雲家、柳家也是燒了高香。
高堂四者見雲言道心不穩,也無可坐視不理,雲長雨、柳梅站起來朝雲言輸去靈力,馮玉川拉過馮茗茗,分開二位新人。
雲乘風無奈立于一旁乾看着,他的靈力需供着徐乘風,不到天地間,只剩下他與雲言二人的時候,任是發生什麽,他也不能不顧徐乘風貿然出手。
“不……我不能飛升,我要在凡間……陪茗茗,還有我們的孩子……”
雲言呢喃之言,衆者皆聽在耳中。
千歸蘭霎那間明了,雲言許是一時着魔,一旦心不堅,就極易受多方靈力侵擾,喜宴上妖魔鬼怪衆多,又都盯着雲言,保不齊有誰暗中作怪。
他對雲孤光這個鬼面判官說:“把所有小鬼都趕出去,王書齊也不能待在這兒。”
雲孤光颔首應下。
千歸蘭摘下手中那枚大錢通寶戒,閉目注入蠱力催動它,空中念着魔語,說與衆魔族聽,還不忘以神力告知衆妖,要這兩族都離開馮家。
魔族聽命于扁浮舟的號令,正默看這場喜宴上的神仙風雲,見有一道新的命令出來,皆遲疑萬分。然而,大錢通寶貨真價實,魔族有感,這密令即便不是扁浮舟施發的號令,也必是扁浮舟的親信所發,于是聽了號令,退到馮家府外,隐匿在冰天雪地的虛空中。
趕走了魔族。
妖族卻充耳不聞,他們樂得喜宴上雲言與馮茗茗的這樁陰差陽錯之事,只想着如何叫着喜宴更糟亂些,未管多了誰少了誰,也不管發生了何事。
天中驀然出現一雙赤焰紅眼,唯有妖族可視見,神的威壓襲來,衆妖周身血脈不受控地沸騰着,幾乎要維持不住千百年才修成的人身,支撐不住地悄然伏地,耳中數妖咆哮哀鳴混雜,卻又清楚聽見四個字——“離開這裏。”
威壓一輕,衆妖慌忙逃竄。
鬼亦接到號令,遁得最快,一溜煙團團黑霧散去得一乾二淨,令人拍手叫絕。
神仙無端被知會了,卻也還不想走,他們未受诏,不在天上的神仙堆裏面,此一行本是為湊熱鬧,讓他們離開這裏,熱鬧還有的湊麽?也不由得做何反抗,一會兒的工夫,神仙們就已經在馮家府外了。
緣是有神不講理,自作主張将他們挪走了。
水神楊玲最是放蕩不羁,眨眨眼就要鬧起來,誰知卻又聽見了光神傳音的話,光神說:“雲言喜宴功成後,你先到東宮等着召令,待我召見你之後再論其他。”
這是神仙來封了。
當即,楊玲咳嗽了幾聲,雙手擡起朝大家勸慰道:“我們沒有受天界的召令,拿了下凡契就跑了下來,還是不要給光神和行者們添麻煩了,想必雲言吉人自有天相,等他飛升成了神,也會對我們感激不盡。”
楊玲的話給衆神仙火熱的心都潑上了一桶涼水,也讓他們反應過來,這樁喜宴并非是凡人家宴,也不是他們天界辦的盛會,而是天人糾葛,有東宮之主坐鎮,三仙也來了,更有神帝派下來的神仙在看着,待雲言飛升去了中宮,說不定中宮日漸勢大,能有一席之地,總歸他們該多敬重些。
正在東宮當差的項陽、烏汝兩位神君也說道:“各位神君仙君請看,妖魔鬼怪齊現世了,他們如果有哪個敢作亂,不就是手到擒來的功德道行嗎?成婚的喜日多得數不清,可這些妖怪齊聚一堂,可是難找。”
魔族正躲在冰窟窿中,不料叫衆神仙看出了原形,歷來天界對魔族都不喜,甚至頗有憤恨之意,便惡鬥起來……
府外白雪,府中綠園春色花蝶飛,府外神魔見紅眼,府中郎官娘子淚漣漣,一天雲下百景亂,天君莫嫌擾,地君莫嫌吵,世人紛紛擾擾,只為這一朝。
空了庭院的妖魔鬼怪,千歸蘭才稍放心神,問道:“雲言這一劫難來的突然,該如何是好?”
雲孤光卻還大言不慚地說:“在靈山小築時,你擔憂雲言負了馮茗茗,如今,他是寧願違了天道的意願,不懼走火入魔、永失大道也要留在馮茗茗身邊,再也不用擔心雲言會負了馮茗茗了,雲言沒那個命。”
他的話将千歸蘭吓得一顫一顫的,明明也是歷經過生死的妖了,卻還焦急地說:“那該如何救他?總不能看着雲言灰飛煙滅?”
“天地道法,一環扣一環,解鈴還須系鈴人。”雲孤光抱臂冷看了一眼堂中央,又收回目光自問道:“哎呀……這該怎麽救?”像是說給天地聽的。
千歸蘭急着,急着也沒轍。
雲長雨、柳梅正将源源不斷的靈力注入雲言身中,以穩住他的心魂。馮茗茗在一旁哭成淚人,臉上的珍珠也被淚水沖散了。
千歸蘭揪着心,揪着揪着,卻猛然有感,新娘子馮茗茗的面相已有了變化,不再是珍珠紅妝,而是透着一股紅靈般的奧妙,此物對雲言的吸引,大過天地間任何靈力。
雲言一定還欠着馮茗茗什麽,致使他塵緣劫難了,就如雲孤光所說——解鈴還需系鈴人。
這一奧妙,凡人在等,神仙也在等,等到了就皆大歡喜,等不到就各自回家罷!
“徐靈兒?”
有誰疑問出聲。
空中神仙多裏,驀然多了一個黃色的靈巧身影,乃是徐家徐靈兒,正和周圍神仙攀談着,她如魚得水般在神仙中動作着,出來時,手中多了一物。
雲言的天衣,就在徐靈兒的手中。
千歸蘭眼睜睜地看着徐靈兒将天衣從天上扔下來。
一時間,四方出手之人不少,要去接那衣裳。
身旁雲孤光也出手了,一道光過去,天衣沒有朝他們二神飛過來,而是穩穩地落到了馮茗茗的手上,馮茗茗拿了衣裳,如有神助似的越過馮玉川,飛奔着跑向了雲言,不過幾步遠的距離就到了。
馮茗茗停在新郎官的面前,毫不猶豫地把天衣披在了雲言身上,天衣落下,蓋住了大紅喜袍,馮茗茗說:“我小時便知留不住你,如今正是吉時,你該去當神仙了,還在等什麽?現在就去。”
新娘子猛地一推新郎官,雲言被推得雙腳踉跄離地,馮茗茗也跌坐到了地上,雲言被推走,卻還想去拉住馮茗茗,誰成想,推在他身上的這股蠻力并未消失,反而帶着他扶搖直上,沖去了青霄之中,看着地上越來越遠的馮茗茗逐漸化為一個紅點,雲言終是大聲呼喊道:“茗茗——”
茗茗癱坐在地,艱難回說:“哎……你去吧。”
那模樣堪稱凄慘。
至此,雲言飛升,與馮茗茗仙凡永別。
千歸蘭沒料到,雲言披了一身天家衣裳就飛升去了,後一想,統統是機緣造化了。
有人斬盡惡鬼,九死一生方得神位。有人偷得世間珍寶,助天道,得神位。有人畫皮畫魂,陰差陽錯得了神位。種種造化機緣有因有果,雲言本為凡家良子,日日潛心修行,其言可造化天地,一切的門道無限奧妙,只是在今日乍現顯得彷徨罷了。
天上七彩雲凝成的風眼散去,留一片彩光相照,乃是吉相,千歸蘭問光神說道:“雲言去天上……都乾些什麽?”
光神說:“春天欲來,天上的神仙和地上的凡人以及世間頗具靈氣之輩,都會有新一歲的修行,他也如此。”
千歸蘭點了點頭,平靜應下。
雖說大婚之日,新郎官飛升當神官去了,徒留新娘子一人。可這也并不是壞事,在衆人眼中乃喜上加喜,賓客來往之間也不失高興,府外的神仙妖魔鬼,也都被迎了回來,衆者熱熱鬧鬧地進了屋中,去吃喜宴了。剛剛打過照面的神仙妖魔,此時也要和和氣氣地坐下來,共飲一杯喜酒。
王書齊換了一身人皮,光明正大地邁過門檻,走到了雲孤光與千歸蘭在的這一桌子上,明晃晃地坐下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
雲孤光與千歸蘭皆挑眉看他。
“看什麽?吃飯啊?!”王書齊說道,瞪着眼睛看了看二神。
千歸蘭問他:“這幾日不見,你又出去乾了些什麽壞事啊?”
王書齊口齒不清起來,似是被魚刺塞滿了牙縫:“什、什麽壞事?我乾、我乾什麽壞事?你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完還呸了幾聲,像聽着晦氣一樣。
他皺眉嫌棄地問道:“雲言這就成神仙了,不對吧?”
“哪裏不對?”千歸蘭道。
王書齊筷子一敲碗,道:“太容易了呀!這跟小孩兒過家家似的,肯定是走後門了!”
千歸蘭無奈搖了搖頭,不理了王書齊,同雲孤光論着桌上佳肴。王書齊見二者不搭理他,也不惱,找了旁人談論着,都還真有與他志同道合的,頓時聊得火熱朝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