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參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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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參,也是人參。
一顆神參。
千歸蘭盯着馮家寶器,裏面的東西雖不顯山不露水,猶被器皿蒙住,卻已在千歸蘭眼中顯露無疑,還發着金光。
乃是來自天界西宮的一根神參。
馮唐以法寶窺之、徐靈兒以陣法摸之、王舒以一家之力探之,都敗下陣來。唯有他能明了。
也許,真是他得天獨厚。
昆侖山的雪下了好大、好長,下了三年,也蓋不滅千歸蘭心中的烈火,他待天光破曉,大雪開路之時,離開昆侖山,以天火席卷天下,就如現在,任旁人先行,卻也難擋他勝。
獨厚、獨厚,既願孤光溫意如舊。
“前輩,不如……你先?”
倏然。
千歸蘭轉身冷眉問道王書齊。
“……”
衆人驚然,只道千歸蘭是怕了,怕像前面三者一樣,猜不準、說不對,或許,活神仙千歸蘭根本不知器皿下蓋了什麽,若是老者先行答出,他也好徑直輸去,得幾分臉面。
雲大少主雲孤光與書生慕禾聞身邊嘈語,知了千歸蘭口中說的話,二者漸漸息聲。
慕禾問道:“你可會擔心千公子輸?”
雲孤光搖頭,閉上眼,手撫上太陽xue揉了揉,眉宇間滿是疲憊與困頓:“他只是在玩而已。”
“……”
王書齊悠悠站起來,好生淩亂不羁一老者,渾身酒氣,眼皮也聳着,應下神仙的話,說道:“那就我先!”
他走過去,一拍馮玉川的肩膀。
馮玉川眉目一瞪,眼中有疑,似有怒意現于臉上,卻也受了這一拍,未說些什麽。
二者暗中較勁了一會兒,器皿發出幽幽空靈聲,為二者伴曲。
一旁的千歸蘭嘴角有了些笑意,他掩唇輕笑,未催之止之,倒是很樂意看這倆“老頭”争一争,旁人見了又要誇他一誇了。
王書齊嘴巴嘟囔着說了些誰也聽不清的含糊話,他也不想讓別人聽,只待馮玉川意會罷了。馮玉川思量半晌,口中說道:“我倒是知道了閣下所猜之物,只是……或許……閣下是喝酒喝醉了,猜得半點也不對!”他面有遲疑,卻也要像判決前三者一樣,判了王書齊為輸家。
“你、你、你……”王書齊忽然激動起來,先前昏态一掃而光:“我押上了全部身家,可不能因為你見識短淺,就這麽輸了!你不認得此物,我可認得,馮家小兒,速速醒悟!”
衆來往賓客哄堂大笑。
道說童言無忌不可當真,難道這老者的話也不能當真了嗎?還未看這一百年來,有誰管馮玉川叫馮家小兒,天上神仙也并未如此。
馮玉川撇着嘴,喚千歸蘭道:“千歸蘭,你來,先告訴我。”
千歸蘭應聲上去,用僅二者可聽的聲音告了他所猜之物:“是來自天界西宮中的,一根上萬年的參須……”
一聽這話,馮玉川就說:“對對對,就是這個。”他扒開王書齊的手,說道:“你的诨話是真是假我想不出,千歸蘭說得分毫不差,将來龍去脈講得一清二楚,你又說了什麽?不如就服輸,不過是丢了些財物。”
衆者惶然,看來勝負已定了,還是神仙更勝一籌,神通廣大不可比拟呀!
“不行!”
王書齊一甩袖子,眼珠子亂轉着看去王舒這個不肖子孫,若是輸了,丢的哪裏只是馮家小兒口中的一些財物?
那可是王家!是他的家業!
祖孫子王舒被王書齊狠狠一瞪,黑臉登時氣得泛紅,卻也還不知緣由,只覺是老者暗恨他罷了,也怒目而視,瞪了回去。
“馮玉川,你不厚道!我不認是他贏了,他贏,要賴你有眼無珠!我輸,是你見識短淺!”王書齊指着馮玉川罵道。
“哼……”馮玉川也極為不服。
二者僵持着,誰也不服誰,誰也下不來臺,衆賓客也雲裏霧裏不知發生了何事,王書齊猜得對不對,打開一看不就得了?為何要在這争論個不休?
“馮伯伯。”
千歸蘭叫住馮玉川說:“馮伯伯可否告訴我他說了什麽?”
若是再僵下去,就成了個鬧劇了。
馮玉川只好背着手,悄聲告訴千歸蘭王書齊所猜之物,他說:“你評評理,他一個醉老頭,猜得什麽‘老奶奶的胡須’!不說跟人參半毛錢關系沒有,女子怎有胡須?這哪裏能對?這人,分明是來鬧事的!”
老奶奶的胡須……
千歸蘭聽罷,驀然生笑。
原來如此。
千歸蘭雖笑,卻也還顧忌着滿堂賓客與馮玉川的面子,他連忙說:“馮伯伯,他說對了!”
馮玉川一問:“哪裏對?”
千歸蘭為他解釋了一番:“這參須的确為天上之物,來自天界西天宮,可馮伯伯你有所不知。”
“西宮裏有位妖神,名喚參婆婆,神力無邊,是一顆上萬年的老人參了,這根參須……就來自于她。”
“參婆婆的參須,不就是老奶奶的胡須嗎?”
說罷,千歸蘭朝天上一指,馮玉川跟着看去,只看見了無一絲白雲的青藍,與幾只黑鳥飛過去。
“神仙一定認得此物。”
馮玉川蹙眉道:“唉……我可不敢打開叫他們瞧瞧,這寶貝難得,不僅僅是活死人肉白骨。”
“古時,有一人只是聞了聞,就飛升成仙了,神仙們見了,若是拿走,該如何?”
參婆婆的參須,自然威力無窮。
千歸蘭安慰他道:“馮伯伯,我認識的那位賊神今日不在這兒,還未聽說過第二位賊神,您可放心了,神仙不會拿去。”
“要是神仙真拿走了,我親自為您要回來,如何?您瞧,大家都在這看着呢……”
聽此言,馮玉川收聲環視一番。
果然,堂中徐家、馮家、齊家、王家、柳家……百家齊聚一堂來參加他家的喜宴,是為了沾着喜氣來的,他怎好與千歸蘭密語晾着他們?
豈不是失了主家風采。
于是,馮玉川大掌一揮,道:“打開!叫諸位瞧瞧!”
馮唐上來制止,道:“這……這怎麽行?”
“咦?”
衆賓客嘩然。
“這到底是什麽寶貝?只能猜不能看?”
“馮少主,就按你們家主說的,打開算了!”
“不叫我等來看看?!”
“……”
馮玉川也道:“讓開,不要失儀。不打開,怎麽叫衆人心服口服?”
聞言,馮唐只好悻悻退去,又拱手說道:“并非我馮家小氣,雖然我未猜中此物,但此物珍貴,絕非一言能說之。還望諸位尊我馮家禮數,莫在意。宴後,馮家定會奉上數禮,恭送諸位!”
聞一聞,就能叫人飛升的參須,确實如馮唐所說珍貴非凡。千歸蘭不覺他的話是為小題大做,也在暗中調取了靈力,來防着衆神仙和一些觊觎此物的妖魔鬼怪。
他又傳音給雲孤光,說道:“裏面是參婆婆的參須,萬不可叫人拿了。”
雲孤光沒懷疑千歸蘭猜的不準,只是評說道:“馮家居然還有此物?深藏不露。”
僅此二句,聽不出什麽別的,雲孤光好似忘了什麽。
“開皿見分曉,我若是贏了王書齊,你就真的不許再氣了。還要……笑一笑。”千歸蘭開門見山地說,有意點醒他。
雲孤光未說什麽來定下千歸蘭的心神,只說了一句虛無缥缈的詩:“天雨打花落,魚兒上枝頭。”
沒頭沒腦。
千歸蘭只當光神愚弄他、捉弄他、戲弄他……小妖總之是洩了氣,沒再說話。
衆目睽睽下。
馮玉川親手開皿後,慎重地将絕器放于一旁。
裏面,一參須靜靜躺在紅布上,被幾根銀針牢牢定住,幾根細如發絲的紅線綁着。
随着絕器被開,參須露出,裏面散發出來的一股莫名清香席卷天地,衆賓客一時噤聲難語,深吸一口氣,身心暢通、修為增進,一下子,就都知曉了此物不凡,再也不敢大聲嚷嚷,怕吓跑了這參須。
果真是參婆婆的參須。
他勝了。
千歸蘭愣愣地看着參須,一圈金光圍着它,若不是紅繩捆綁、金針定身,它一定早跑了,說不定已成了個開了靈智精怪,去見了參婆婆。
馮玉川又問:“在座的各位,可知這是何物?”
底下人高聲說道:“馮家主,誰看不出來這是人參哪?”
“上好的人參!”
“……”
過了好一會兒,幾道天音傳來。
“非普通靈參,乃天宮神祇落下的一根參須,已有萬年之久。”
“哈哈哈哈,老婆子的胡子,你們也找來了?”
“哇——這等寶物,你馮家如何得了?”
“……”
馮玉川心知,這些凡人說的對,仙人也說的對,王書齊所言,想必也對。
他便點頭道:“諸位說的不錯。”
“此物為一根上萬年的參須,卻與一位神祇脫不開關系。”
馮玉川看向三人,說道:“三位只說對了一半,說是人參,不能算對。”
他又一指王書齊、千歸蘭,道:“如今,有千歸蘭和這位老者,都完全猜中了此物,我當為二者奉上數寶。”
“這射覆之局,當是三家敗,二者為勝。”
一聲定下,勝敗已分。
當是一老一少贏了。
有賓客沒看夠,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再取一物來要他們猜?分不出高下,怎分勝負?”
馮玉川拱手歉意道:“諸位!”
“天色近晚,喜宴将盡,恕我馮家招待不周。”
“諸位能來參加馮茗茗的喜宴,從早晨到現在見慣了熱鬧,不如聽聽些清心曲子,也有助于修行。”
衆者聽了,不好再為難,只稱是。
有人論着。
“千公子神通廣大,我看那老頭多多少少是耍了些別樣的花招,指不定是用了些詭計,不然馮家主怎會如此躊躇?”
“誰說不是,不過他一凡人,又老得不成樣子,還喝了那麽多的酒,也多有不俗啊!”
“嗐!他說的不錯啊,馮家小兒有眼無珠,得了此物卻不知此物的來頭,豈不令人可笑?”
“王舒、徐靈兒、馮唐,馮家主說了,這三個才是輸家!”
“……”
也有人來賀。
“千公子,恭喜了!王家家財萬貫,公子今後,可不缺錢財了!”
“神仙不愛財。公子得了也無用啊!不過馮家寶器、徐家陣法,千公子也能用上一二!恭喜!令我等羨煞啊!”
“恭喜恭喜!”
“……”
“……”
人頭攢動,道喜聲絡繹不絕。
千歸蘭點着頭,回以淺淺笑意,眼睛卻走了神,沾上些茫然,他心裏還沉浸在方才光神說的詩中。
雨打了花,花就落,魚兒又為何去枝頭上了?究竟是為何……想不明白,他勝了射覆,也實在無味。
這一目光雲集的勝者讷聲回了幾個道喜人,将得來的馮家財寶分與諸位之後,猶猶豫豫地走到了雲大少主身邊,千歸蘭越過書生慕禾投來的禮笑,直直地盯着雲大少主溫潤如玉的臉,正要開口相問。
堂上發出一聲驚呼。
乃是馮唐。
“這參須……去哪了?!”
千歸蘭如夢初醒,回頭看去,紅布上空無一物不見參須。
參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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