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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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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符

離殿門僅一步之遙,千歸蘭卻視之如天塹,他擡眸,殿外黑黝黝的雲天入眼。

花風吹拂,蟲蠅無章亂飛,小如夜星。殿二側妖人垂首帖耳,那面上視死如歸的樣子,令千歸蘭毫不懷疑,若秦碧玉一聲令下,衆妖皆會自刎而亡,魂歸天外,好不忠誠。

電光石火間,千歸蘭回念起人間雪界的那頂虎頭帽,毛茸茸甚暖和,能擋了此夜涼。

寶座上,一點寒芒躍上秦碧玉指尖,他低聲笑道:“也好,就看看我的箭術,有沒有長進吧!父親在天有靈,也會為我鼓掌的!”

弓如滿月,對準了門口二妖。

幾只在其側的妖心驚膽戰,不想秦碧玉竟要當場箭殺二妖,并不顧神仙在場。

應滄注意到了,提劍要上,被伏案的白映離不動聲色地按住:“應滄,想想狼族。”

他握緊拳頭,終是未動。

無字天書喝得快要融化,全然不知自家主子正被秦碧玉當成了活靶子。


大殿上各族依然笑鬧,不理世事。

妖皇秦碧玉邊吩咐道:“這兩只妖,木頭妖拿去當柴火,石子妖就做個石臼吧!”一邊松手射箭。

箭矢穿殿而過,朝二妖飛去。

直直沒入夜色消失。

“……”見沒射中,秦碧玉皺眉看去,似乎不可置信。

而千歸蘭已閃身回到殿中。

欲收屍的妖族面面相觑,總感大禍臨頭,膝蓋一軟就跪在了殿上。

“咦?”

小蛇吞下幾顆葡萄,舔上指尖葡萄汁,二妖闖入了小蛇視線,引去他的目光,小蛇對蕭澤說道:“少爺,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兩個妖族,就是,想不起來了。”說罷,就要打開天眼一瞧。

蕭澤捂住他的額頭,遮住天光,說道:“我對你說過,未經我的許可,不能再開天眼,你忘了?”

天眼被遮擋,小蛇無計可施。

“可是……小蛇真的很想知道嘛……少爺告訴小蛇吧。”小蛇祈求道,晃着蕭澤手臂,滿臉無辜。

龍子蕭澤搖頭道:“只是兩只妖孽而已,小蛇見過的妖還不夠多嗎?不必放在心上。”說着,将剝了皮的葡萄遞過去。

嘴饞小蛇一口吞下,道:“好吧,我聽少爺的。小蛇還想吃無皮葡萄,少爺給我多剝幾分,小蛇就不想啦。”

“……”蕭澤微微颔首。

大殿上,扔了弓箭,秦碧玉望去二妖,心中無端怒火卻不旺盛,而是蹙眉笑說:“你們不跑……反而留下,是來送死嗎?”

“我只是想到有幾句衷言還未告訴你,如此走了,你日後也一定不明白。”千歸蘭說道。

話雖對着秦碧玉說,千歸蘭卻看去了雲孤光。雲孤光耷拉着腦袋,對萬事無知無覺,稱他是睡神也不為過,千歸蘭卻冥思苦想地要給他尋張在清靜地的床榻來,難如登天。

“忠言?”秦碧玉背過手,眼皮一起一落,嘴巴微張地看向扁浮舟,似乎想問些什麽,見扁浮舟頭也未擡,和他叔叔尋酒作樂快活着,心中一轉——若是瑤池仙子在此地,想必扁浮舟不會是這個模樣。

他便放下心問道:“原來你不是啞巴,有什麽忠言,就說吧!”秦碧玉虎眸微動,與桌上的琉璃杯有些相像,搖曳着莫名,襯他嘴角笑意十分邪逆。

未一擊命中的獵物,合該戲耍至死,此乃秦碧玉一向奉行的宗旨,那兩只妖去洞房了,又有兩只送上門來,他也樂得。

秦碧玉在想何,千歸蘭不得而知,見他願意聽上一番,也還生出些“孺子可教”的欣慰。

千歸蘭說道:“百年前,天界下旨誅殺龍王,雲長雪分其屍。她既已死,諸事已定,龍族叛上天界不由分說。但百年之後,你還活着,尚未可知,你大可以步上龍王後塵,卻也可以先行決斷,留得死後清名。”

“什麽意思?”秦碧玉驀問。

“我是勸你,死得其所。”

妖心昭然若揭,旦勸碧玉一死。

秦碧玉恍然發覺,這妖的此一番話出口,扁浮舟去了醉态,王其不再神游,幾位神仙也聞聲視着大殿上,隔着簾子偏頭望來,天衣垂地。這下,不僅是妖族靜默,滿殿都靜了,誰也不再多言。

都來看他的笑話。

幾杯酒下肚,秦碧玉恐怕也醉了,竟在耳中聽到了石像轟然倒塌的聲音,恰如覆滅了的祭祀臺。

再一想今日風言風語……

“我當是什麽忠言呢?原來是催命符啊。”秦碧玉說道,弓着腰,露出虎牙虎齒虎頭,身形大了幾倍不止,咆哮一聲,看他嗜血樣子,竟是要親自誅殺這兩只小妖。

千歸蘭嘆了口氣,将雲孤光輕巧地放在地上。暗道:孺子可教,卻教化不得。

今夜,他本不願惹出事端,千歸蘭還不知魔族鬼族來此地有何謀劃,天界事多、人間事亂,哪裏得空與這暴虐的老虎費工夫?偏偏,要來妖界的雲大少主醉得不省人事,令他們不可速速離開。

神仙醉酒已是稀奇,若他醒後把場子場子砸了,就更是一段笑話。當務之急,該盡快抽身才是。

他手上随意扯了一根藤條,思索着痛打秦碧玉後,再将秦碧玉身上的毛都拔了,讓他長長記性。

也當小心,不能叫義父看出是他。

一觸即發之際。

殿門一陣騷亂,一群身影擅自跨過殿門,大步進來。

五位瑤池仙子趾高氣昂的派頭壓過了秦碧玉的嚣張氣焰,殿上賓客遙望去,各懷心思,天界的仙人也時不時竊竊私語。

王書齊雙手揉目,見是她們五個,臉快拉到了遞上去,扶着桌子倒下,躲在案下閉眼裝死。

秦碧玉一整晚都在等這五位瑤池仙子,見她們終于姍姍來遲,又存着氣,就厲聲問道:“為何五位仙子現在才來?連我族的喜宴都錯過了。”

此話一出口,五仙子不說毫無愧疚之色,更是将他的問言駁了回去。

華林道:“怎麽?現在不是夜裏嗎?與信上說得并未有出入吧?”

“我們到了那處,只看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其餘的你們卻是不見了。我等還是多方打聽,才知道你們跑這裏來潇灑了。要說不敬,也是你妖族有錯在先。”

“還不如少費些時間,快領我們離開此處!”

五仙子着實不耐。

各族首領早就聞得瑤池仙子大名,早在一月前,秦碧玉不知在他們耳邊叨叨、吹噓了多久,說是人間和天界都請不來的瑤池仙子,如今要來妖界了,可想而知,就連昆侖山瑤池仙境也仰望妖界神威!

但鳳從容、雀回朝成親時,首領們壓根沒見到這瑤池仙子。本以為是秦碧玉,吹噓過頭了,沒想到,眼下還真來了。

見秦碧玉被兩只小妖弄得下不來臺,在座上氣得臉紅脖子粗,首領們相互使眼色,抛下美酒與佳肴站起來說道:“大王何必跟這兩個小妖置氣?一塊兒石頭一根兒藤蔓,法力也不高,實在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瑤池仙子遠道而來,不食這些五谷肉糜,我等早備了瓊漿玉液來。”

“天仙下凡,難得一見,妖族實在是不敢怠慢,一定有誤會!”

“……”

衆妖一言一語圍着瑤池仙誇。

扁浮舟也放下酒杯,笑道:“瑤池仙子們來了,有失遠迎。”

秦碧玉只好化回人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擺擺手。好在他留有後手,花妖魚貫而入,将瑤池仙子簇擁圍着。

王宮上下繁花似錦。

無誰在意兩只小妖跑去了哪裏。

千歸蘭早已背着雲孤光跑出三裏開外,尋到一處亭子,就要将雲孤光放下來吹下夜風,醒醒酒。

下一刻,千歸蘭後背一麻、天旋地轉,轉眼又回到了大殿上。

“啊。”

他與雲孤光同時倒在了滿是花瓣的地磚上,觸手冰涼,身旁擠滿了花妖的粉紅軟裙子,密不透風,男妖女妖腰板都纖細柔韌,如花枝子搖擺着,裙下風光無限。

千歸蘭眼生茫然,急忙偏頭避開,盯着地板不放,順帶将雲孤光的眼也蒙上了,盡管他昏睡不醒,正閉目着。

花裙中。

仙子清娥蹲下來歪着頭,笑道:“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仙子……”千歸蘭喃喃吐出二字,難開澀口。

“哦——”清娥眼珠子一轉,手指點點道:“你是不是在想,明明将我們打包送回了昆侖山,有神山的禁制在,一時半會我們幾個根本離不開,可為何現在我們還出現在這兒,卷土重來了?”

“瑤池仙子神通廣大,我……”

“欸!非也非也!我們幾個哪有你神通廣大?更是不如光神,他一打五都不在話下,打我們,比捏螞蟻還容易!”清娥道,旋即站起來隐入花裙中。

“仙子!”千歸蘭喚道,想要解釋。

“你叫我?”

換了一位瑤池仙子過來,乃雙成,提了酒壺來躺倒在花瓣上。

千歸蘭按着有些不适的嗓子,真切說道:“他白日裏喝了酒,又受妖性侵擾,是、是無意才與仙子們争鬥起來,等他清醒過來,我帶他向仙子們賠罪。”

“嗯……”雙成聽了,皺着眉點着頭,不清她到底是何态度。

她飲下一口酒,指天問道:“那這麽說,你用陣法送我們回瑤池仙境,也是無心之舉?”

“不……”

“我也向仙子們賠罪。”

“等等!我知道了。”雙成煞有其事地說:“你一定是知道妖界太亂,弱肉強食,才想送我們幾個回家,是吧?”

“不是。”千歸蘭垂首搖頭。

婉羅栽倒過來,道:“那是為什麽呢?神君可不可以告訴我們?”

瑤姬推開花妖與仙子,擠過來,清笑一聲,道:“你可知,王母将我們痛斥一頓?我們好久沒有挨過罵了,今個兒被罵,真是渾身舒暢,讓你們倆也嘗嘗。”

說着,她斜壺倒下,清汁湧出,砸到雲孤光的臉上,周圍仙子們歡笑不已,千歸蘭忙攔過去,也被澆了個透心涼,壺中水好似無窮無盡,片刻不停,不僅将千歸蘭澆成了落湯雞,汁液順流直下溢出來,被護在身下的雲孤光也沒能幸免,從臉流至脖頸,蜿蜒曲折,淌進衣領中。

“喲,你心不心疼呀?”

周圍仙子調笑不減,很是爽朗。

千歸蘭臉上通紅,不知是羞惱還是氣憤,他愣愣地被仙子們澆灌着,不閃不躲,只盯着雲孤光,悶聲答道:“我與他是草石妖精,被仙子們澆些水而已,不礙事……”

“好,那就再多點!”

脊背更涼,千歸蘭渾身都濕透了,雙臂一軟,險些壓着雲孤光,他咬牙撐起,又用濕透的袖子,把雲孤光臉上的水掃去了些。

雲孤光緩緩睜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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