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雀翎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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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翎帽

興沖沖返還,風吹乾了眼,萬物清明,千歸蘭攤開手臂看清了懷中物。

“呀!”

夜下,千歸蘭凝神細瞧,義父随手送他之物,竟是頂雀翎帽!

雀翎帽上綠藍交織,似幽谷深崖中的香草幻花搖曳滴露。其上,顆顆金青瞳仁耀出奇光,縷縷金碧羽絲勾勒暗彩,華美至極,令千歸蘭停步不前,靜息着賞這雀翎帽。

方才小殿中昏暗,走時又太急,全然未看見這等珍物,突然望見了,自然愛不釋手。

千歸蘭邊走邊看,最後喜不勝收地将雀翎帽抱在懷中,疾行趕路去了。

從一灌叢夾縫中竄出,千歸蘭正欲開口叫雲孤光,但見此地草木狼藉、石凳倒地,俨然是出了意外,驀然住了口,擡眼望去。

雲孤光一人戰三鬼,一招發出緊接下一招飛去,三鬼猶如三個風旋應擊,千歸蘭目不應暇,不見四者誰出了殺招,便知他們僅僅是切磋罷了,看了半晌,餘光才瞥見王書齊仍在石桌上倚臂趴着,桌上還有那藏着雲靈藥的小棺材。

千歸蘭攜帽彎身而去,将雀翎帽放到桌上,蹲下身扶起一石凳坐下,拍去手上灰塵,輕輕打開小棺材,二臂疊放着探頭看去,雲靈藥在裏面側躺似從前,衣擺散亂沉靜着。


天邊欲蒙蒙亮,一夜快過去了。

王玉寺說雲靈藥吸收一夜月華方可醒來,眼見時辰已差不多,再待幾會兒,就能見到死了多日的雲六公子魂魄醒來。

千歸蘭與雲靈藥見過幾面,說是熟識,倒全然搭不上邊,陰差陽錯下才勾連認得了起來,更因其姐雲仙芝的魂魄,才有了些交集。這姐弟倆平日裏親近些,今後一個地上、一個地下,天人永隔了。

如今看靈藥小小一個躺在棺材中,千歸蘭心生無限惋惜之情。

“唉——”幽幽一嘆。

千歸蘭挪開雙眼,望向一旁。

三鬼與雲孤光周旋不解,你一拳我一腳,打得不亦樂乎,像是在争些什麽,不停地較着勁。

難不成要打到天光大亮?

千歸蘭回看桌上的雀翎帽。

冷夜月下,雀翎帽美得非凡,游絲點光若有似無地勾眼。若是等天光大亮後,雀翎帽白日光下現身,無疑是大放異彩、璀璨奪目,誰也不會忽視這頂珍帽。

縱然日光妙,然,千歸蘭尤想喚來正鬥着鬼的雲孤光和他于夜色冷光下一瞧這頂雀翎帽。

夜下,雀翎帽有別樣美,千歸蘭不許雲孤光錯過。

他召來一只比瞳仁小上半截的蠱蟲,沖它低語了幾聲,淡淡紅唇勾起,張開又合,幾句密語傳出,蠱蟲應聲而動,跳到王書齊耳邊,忙不疊爬進去。

王書齊手指一動,未等去騷耳,腿已支撐着他站起,頭還沒擡,就直沖着三鬼打去。

酒醉鬼者一入武局,四者皆是一愣,散開靜觀着,王書齊左橫右擺,似一失魂死屍,雙手打開朝王其襲去,二王見狀,飛身而動。

頓時,三鬼離了雲孤光。

千歸蘭趁此空隙,輕聲傳音叫道:“雲孤光——”

被喚之人發絲輕動,回過身,應召走來,臨近石桌時腳步放緩,眼中有奇異光彩凝成,盯着雀翎帽不眨眼。

木藤妖如願以償,暗含得意道:“你瞧,這是何物?”

“雀羽……做成的蟬冠?……工巧萬分。”雲孤光真心實意地誇道,他見過不少物件,大有些不俗之物,這一頂雀翎帽卻還是能讓他眼前一亮,着實雅致。

暗夜下,雀羽宛如水中銀絲發着精光,道道入眼。

千歸蘭默默點點頭,此雀翎帽形制的确與蟬冠相似,不輸其貌、精致繁美,全帽卻是軟羽,戴上柔軟些。

他雙目一亮,端起雀翎帽,沒打招呼就站起來,将之戴在了雲孤光的頭上,侍弄整齊。

雲孤光愣愣地讓千歸蘭相看戴上雀翎帽的模樣,聽他淡聲說:“此非蟬冠,一頂帽子而已,獨獨屬于你。”

他說得簡單,雲孤光卻知其中大有文章。

光神頭戴錦帽,可遮風雨,卻皺眉擒住千歸蘭的手腕,說道:“你剛見過你義父回來,手上就多了此物,這頂帽子是你義父送你的,你給了我……”

“那又如何?”千歸蘭轉身,掙開雲孤光的手,繞到他背後去看錦帽,眉眼彎彎,笑着說:“他從不管這些事,你安心戴着就好。”

“……”

看雲孤光躊躇不決。

他又調皮地說:“你不要的話……還我啊!”

千歸蘭猛然去摘,不敵雲孤光手快,作亂的雙手被攔下,千歸蘭仍不棄初心,伸手再抓,如此往複追逐,二妖圍繞着石桌好生打鬧,旁若無人。

不遠處,三鬼終勝了。

王書齊趴在地上臉朝下,王其坐背,王玉寺坐腰,王琪坐腿。三座大山似的鬼壓得嚴嚴實實,王書齊掙紮幾下再不能動彈,累得腦中小蟲爬出來,悄然飛走。

齊心協力把王書齊制住後,三鬼耳朵忽聽陣陣不小的笑聲,錯愕看去,見二妖玩得不亦樂乎。

雲孤光頭頂上錦帽閃着的異光,更是閃白了三鬼的眼睛。

笑言也刺耳。

三鬼呆着看了好一會兒。

剛才飛沙走石和他們打鬥的石妖,不過戴了頂另一小妖送來的華帽,就像忘卻前塵變了個妖似的。

石妖的棱角通通消失不見,似乎連制止木藤妖的手都軟成了血肉,臉笑成了花。

三鬼這邊,活像晚夜中荒郊野地裏的西瓜一樣冷清,無人問津。

王琪弓着腰,手肘搭在膝蓋上,冥思苦想,鬼手撓穿了頭,忍不住朝鬼王說道:“大王,妖界有這麽一號妖嗎?能和咱們三個打上個平手?是哪路隐世大能?”

聽着聽着,王玉寺面色鐵青,青白臉變為青黑臉,他說:“大王,這石妖,好像……”

鬼王愈發明了。

“大哥。”

倏然平地一聲驚雷。

聲音從小棺材裏傳出。

千歸蘭站住腳步,收了笑語,探尋着望去石桌上的小棺材。

棺材裏的雲靈藥醒了,半坐起來,扯下了眼上紗,昂首叫着雲孤光:“大哥。”

與他對視,小人雲靈藥微微點頭,禮道:“千公子。”

“六少主。”千歸蘭也下意識回道。

三者有來有回,一一言一句問過了好,這下,還有何不明?

鬼王王其眯起了眼,從王書齊身上站起來,鬼舌爬出來輕舔了下灰白的唇,他陰森森道:“大哥?千公子?我當是誰呢……”

甩手就飛出一必中殺招。

雲孤光聞聲而動,擊出一石,擋下鬼王怒上心頭的一擊,挺身說道:“你還想再打?那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帶走六弟。”

一聽雲大少主這麽說。

王琪腳動得快極了,閃身上來扒着鬼王的肩膀,道:“大王大王,冷靜!這是六少主的大哥啊!”

鬼将王玉寺也理智更甚,雖臉上難看,手上握拳,還是沉步走上前來,說道:“王琪說得對,大王,王書齊也在這裏,我們還是……先坐下來再談。”

二鬼将齊聲勸,鬼王也曉得該冷靜下來,還是心有怒氣。

明知被耍騙,卻不好反擊,鬼王一向在鬼界說一不二,栽了這麽一個大跟頭,即便是好兄弟雲孤光,王其也氣得恨不能再死一遭,他鬼爪崎岖彎折,骨頭吱呀聲傳出,脫身于王琪的阻攔,往前走了一步,再未出招,只腳上狠狠一踢,掀起一大塊帶土的草皮衣。

爬出小棺材的雲靈藥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說:“你是要種地麽?”

六少主冷問。

“……”

千歸蘭靈思一動,順着六少主的話說道:“鬼王,鬼界無青天白日,種地會浪費了金玉河水,但黑天,不妨礙養活河裏的魚蝦,你可以……”

“唔……”

雲孤光輕輕攏住他的嘴,将千歸蘭帶到一邊,說道:“好了,日後再說。”

種地還是養魚?

鬼王難以抉擇,氣滿心頭。

但王其氣歸氣,萬幸,鬼身陰冷無比,再大的火氣轉眼也散了,走到石桌旁,俯身搭上去左臂膀,以讓雲靈藥攀爬上來,坐在肩頭上。

移來幾只石凳。

五者心平氣和地圍着石桌坐下來,王書齊還躺屍在原地。

靈藥與王其耳語了幾句,轉過頭來便開口問道:“大哥,五姐可還安好?聽王其說她受下重傷,魂魄有損,就去了靈山,汲取那裏的香火。”

千歸蘭心裏一緊,果然,靈藥百般牽挂着他生死交織、魂魄相連的五姐,他口微張,旋即垂首不言。

雲孤光默息一瞬,說道:“此事你不必擔心,她安然無恙,來日可尋機會親自去看看。可見過了父親?”

“見過了。”靈藥聲音無波,坦然道:“我已身死,父親命我從此身歸鬼界,不強令我待在雲家。”

“也罷……鬼界與人間不過一門之隔,想家了,開門回來便是。”

兩兄弟的話令千歸蘭若有所思,雲孤光口中的鬼門關就似一草門,開關自如,說得輕巧。

六少主斟酌一言,道:“還有一事,我想和……千歸蘭單獨一談。”

“嗯?”千歸蘭輕疑一聲。

靈藥朝他點點頭。

“不行!”

“你剛蘇醒,不能老實點嗎?!”

鬼王王其堅決不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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