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蘭草香

關燈 小 中 大
蘭草香

且說那日荒山一戰。

雲初斬殺咒嬰。

王書齊駕龍飛升,成了山神。那荒山也被他改了名——“五千年後”,王回朝替父身死,玉生靈返老還童,蕭珏龍魂得歸,劍心成了護山靈劍,秦碧玉生死不明,雲初經脈盡斷,曲塵劫滿歸天,小蛇騎龍飛去妖界,凡子各得千秋,神仙打道回府。

光神奉衆生願,滅了咒嬰。

咒嬰一死,欲逃之。光神當即施法,以己身化為萬千道,一絲不落地捕殺了大咒餘孽,令其可身死魂散再不歸來。世間因荒山一戰而錯亂的因果,亦因得光神道法,才得以不亂陰陽,萬物得以有了歸宿。紅塵凡事終落定。

然,光神下落不明流離世間,七界失光,無邊暗。

一如他剛降世作亂時。

凡子滞了心魂,天界衆神,能動能言,但也茫茫無處去,整日閑散七界。

而千歸蘭……


“唉——”

“唉——”

“唉——”

坐在黑天地裏,身處何方已不明,唯知應将還在,潘連安嘆了又嘆,道:“我說,這光神什麽時候回來?該不會不回來了吧!”

“你多咒咒他,沒準兒,他就真不回來了。”

“我呸呸呸!應将你個破嘴!”潘連安朝天一拜,念叨着:“光神快回來,光神快回來,光神快回來!我和應将做牛做馬也行!”

“哎呦!”

潘連安驀然皺着一張臉,轉頭問道:“應将,你剛用什麽打我,怎麽打的?”

“我沒打你。”

“那我怎麽這麽疼!你乾什麽!我祈福呢!”

應将嘆了口氣,道:“你想做牛做馬,別帶上我。”

“切,不是兄弟嗎,同生同死啊!那麽較真兒!再說了,這不都是為了光神嗎?”

潘連安狠狠地揉着頭,他撐臉,喃喃道:“其實也不疼。應将,你說,你日日打坐,不嫌煩嗎?”

“往常忙得腳不着地,這等事反而少做了些,趁着現在,正好。”

“正好……正好……你剛剛說了鄭好,對吧?鄭好在西宮,千歸蘭在東宮,你說他,醒沒醒?”

“怎麽?”

“還能怎麽,他醒了,光神許是就回來了。”

“衆神之力也無法尋得光神,千歸蘭不過一神罷了。他哪有那麽大的神通尋回光神。”

“一神,一神怎麽了,你還是沒有參透因果!一因對一果,一陰對一陽,這才對着!”潘連安嘀咕道:“我還以為光神就是做張做勢,沒想到他真……”

“閉嘴。”

“……”

雖七界無光一片黑,潘連安卻仍覺得應将在瞪他,賊神一攤手:“唉,你讓着點我吧,這七界都成這樣了,看也看不見,誰也碰不着,也還偷不了寶貝,什麽也沒有,就能聽個動靜了。和你說說話,還讓我閉嘴。應将,太狠心了吧……”

“……”

“應将?應将?”

“你聽到沒啊應将……”

“我在聽着,你說。”

潘連安來了勁頭,道:“我剛剛突然一想,怎麽就一點光也不剩下?天光、暗光、燭光、眼光、目光……都沒了!留幾個不行嗎?光神自己要……要離開,還差那點光麽?怎麽非要把所有的光都帶走,哪怕留一個也行啊,好過現在這樣什麽也沒有。你說……光神是不是故意折磨我們呢?嗯?”

“光神還沒那個工夫。”

“是是是,他啊,忙着!”

過了片刻,潘連安又問:“那,千歸蘭怎麽睡着了?他是……還是困了?”

“姑且當他是睡下了。”

“睡下了……”

自那日後,千歸蘭長睡于天地間東宮的那屋小室,若天地盛,他該喜,天地亂,他就該悲,天地卻盛亂不定,他亦無知悲喜。

心境、夢、幻境裏,哪也尋不得千歸蘭,他睡着,耳畔渾無一物,心中渾無一物,空空如也。

天宮枕上神仙發,失魂失心發中秋,春草嫩綠,蟪蛄低鳴,卻失生。

無光,天也無光,地也無光,東也無光,西也無光。無事無劫無因果,神仙也寂寞。

誰也不見俏白荼靡開了。

天地已是春末。

“……”

夜落夜起了幾回回,天宮寂寞如秋,神仙一喪氣,道:“怕是要等到來世,才能等來光神!好哇,夢裏等真君,夢外等光神,誅殺咒嬰,我們不是也出力了麽?!”

“是啊是啊,我還給他們指路了!”

“嗚嗚嗚——”

“诶,不如,我們就像夢裏那樣,跑到河邊哭如何?”

“好辦法,走!”

“呆子,河邊有什麽用?那是因着河裏有真君,哭哭也行,但現在真君睡着,也不說話,我等到何處尋?”

“無字天書,你可知曉?”

‘……’

“莫管它,它悟道去了。蘇浮、何楚,你們可知?”

蘇浮道:“實不相瞞,我和何楚還沒去過東宮,聽說那處有個禁地,是二神君的住處。諸位可去看看。”

“我來帶路吧。”

“鐵水情?你……你也許還真能歪打正着!”

此神說道:“我與真君同有赤子之心,尋同道中人,此事并不難。”

“這你不早說?!”

“你們,也不曾問。”

七界無光,天地就似個大熔爐,把所有神仙煉化進去,誰都擠着誰。長此以往,乃是真正的滅途。

衆神仙一論。

事已至此,唯有此法,衆神仙烏泱泱,悄然神魂飛到了東宮禁地。

“真要哭?”

“有了神仙的記憶,多多少少,哭不出來了。”

一老者道:“都給我哭!大聲哭!把千歸蘭叫醒,把帝師給我找回來!”

“神帝?您老人家的毒,好了?”

“我是神仙!那蜈蚣毒能奈我何?都給我哭!不哭的,罰俸五千年!”

“……”

“哭啊!哭!”

神仙齊哭。

不過嗚嗚了幾息,就聽一神道:“別吵醒他。”

衆神又掐喉止哭。

晴陽透不盡緊閉的門窗,也照得東宮小屋中大亮。

榻上一子眉頭微蹙,睡顏靜默。

他似不願醒才一展愁态,愁也、淚也,卻仍見得此子玉姿,他之仙容,襯得手上珠石無光、春景失色。

久而久之,光更明,千歸蘭眼睫一動,幻蝶飛了,他緩緩睜開眼,又閉上。

“如今,還未到秋日。”

“蘭君便要同我算賬嗎?”

千歸蘭一下子坐起身,睜大眼睛。

東宮地,華屋裏,一君子正笑面對他。

“雲孤光,是你麽?”

那君子笑得更甚,道:“當是我。”

“普天之下,萬世之中,我來見蘭君了。”

“千歸蘭,是我。”

聞言,千歸蘭愣愣下榻,伏去雲孤光懷中,道:“你……你如何回來的?”

幾點水意湧衣,雲孤光若有所思,終也無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千歸蘭背。

“我知蘭君喚我。”

聞說東宮那華屋門開了,衆神松了口氣,以定下一秋裏的黃道吉日,以作大咒圓結。

無字天書夾着此一吉事的飛紙尋得雲孤光、千歸蘭時,二神正挽袖種藥,卻也衣袂飄飛,藥地旁,一衆狼子撕咬玩鬧着,惹得二神笑語連連。

天書嘆然,時至今日它才知何為大難,光神失滅時當可謂天地寂滅,着實吓壞了衆神諸子。

它,也在其中悟得真道。

‘真君——光神——’

無字喚道。

它問:‘這些凡間狼崽子們,怎麽跑到天上來了?’

雲孤光放下藥鏟,拿了藥籽,輕巧捏搓着,答道:“幾只幼狼乃神仙轉世,劫關未過,應将便抓來天上,說要從中選個狼王。”

‘狼王,有個應滄還不成嗎?’

千歸蘭直起身笑說:“妖界百族,王者只多不少,皇者才獨一。”

‘此言有理!瞧,此乃神仙們定下的黃道吉日,如何?’無字天書道說,把黃紙拿出來遞了過去。

掃過紙上金文,二神君微微颔首,贊道:“是個好日子。”

‘得,我回去回話。’無字天書道:‘小書走了!’

“欸!無字。”

千歸蘭喚住它,無字霎時停步,聽真君相問:“無字,聽說你近日潛心悟道,下界和上界的事都置之不理,還有那中天城,也不守了?”

‘真君、光神道行甚深,也跑來這山上一種藥,我為一小天書,沒養得些小樹,卻去守大天城,慚愧慚愧——’

一道,無字天書姍姍遠走。

“無字果真在悟道。”

千歸蘭望它書影,悠悠說道。

“此乃大好之事。”雲孤光撒了藥籽,一指藥畦,問道:“我撒得如何?”

走過藥圃上的幾個畦埂,千歸蘭邁過步子來,垂首悶頭看,說道:“太多!”他挑出幾個藥籽,扔回葫蘆裏,又轉身說:“雲孤光,此事,也等到秋後一同算罷!”

雲孤光冥思苦想,道:“走得時日多了要算,七界無光久了也算,蘭君睡長了也算,如今,種籽撒多了也算。還未至夏,這賬,太厚。”

千歸蘭一挑眉。

“也好,我且等着,與蘭君日後再言。”

天界藥山上,二身影說說笑笑,高陽在天,灰狼惹鬧,漫漫神生放眼瞧,其樂,無窮。

有道是一朝光神落神山,昆侖山雪承天地,大咒在身兩願消,凡間熱鬧,蘭草香,歸來望,千裏共孤光。

—正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