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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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對着鏡子。
脖子上紅色的梅花尤其顯眼。
我塗上好幾層遮瑕,好歹是遮住了。
打開房門,門口空無一人,入目是狹長的、長滿了小門的走廊。
要是一打開房門就能看見滿眼的青蔥綠意和燦爛陽光就好了。
我掏出手機查看。
【金槍魚蛋黃醬:待雪,早上好。剛剛結束晨練,今天早上我吃了金槍魚飯團。】
消息發送時間是早上七點,我關上手機,走出房間,擠上8:30的電車。早高峰的電車人流比周末還要恐怖得多。
車廂像是一個罐頭,裝滿後壓一壓,還能再裝不少。閉上眼睛睡覺,周圍的人就足夠把我架起來了。
上次我坐電車,有白發美少年為我撐出一片空間是幻覺嗎?
剛剛出門的時候,我鎖門了嗎?
總之,就算胡思亂想,也必須9:00準時在公司打卡上班。
“九條小姐,車禍沒事吧?真是吓了一跳,沒想到你居然經歷了車禍……”
莫名的,有很多同事來詢問我車禍的事。他們的表情驚訝、同情、羨慕各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同事出了車禍,給他們死水般的生活帶來了一絲趣味。
會社就像死海一樣,進去的人都會同化成一灘死水。明明昨天我還經歷了驚喜、期待、緊張、刺激、開心的心情,到了今天一切都被死水吞噬,只剩下平靜與麻木。
【九條待雪:棘君,在做什麽呢?】
我發送消息确認着真實。
棘君暫時沒有回複,但我卻收到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
【繪裏:待雪……今天晚上你有空嗎?】
盡管多年沒有聯系,但我也确實沒有删除過繪裏的聯系方式。前兩天在游樂場碰巧遇到她,沒想到今天她還會邀我吃飯。
【九條待雪:有什麽事情嗎?】
【繪裏:我有無論如何也要對你說的話……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對方狀态顯示“正在輸入中”,她大概删删改改許久才發出這樣一段話吧。
呼。反正晚上下班後也沒什麽事,我同意了見面。
有些事情遲早是要面對的。
*
【金槍魚蛋黃醬:剛剛在訓練,在和熊貓他們對練。】
一個小時後,棘君回複了我。還附了一張照片:
燦爛的陽光下,棘君吐着舌頭比耶,背後是躺着的熊貓,還有青蔥的樹木和整齊的校舍。
真好,暖洋洋的。
*
等我下班後趕到約定地點的時候,繪裏看樣子已經等候我多時了。
她的打扮與上次見面也大不相同。兩天前她還是青春靓麗美少女,這次她紮着蓬松的單辮,穿着針織的大地色衣裙,溫婉宜人。
“繪裏,你的變化真大。”
“待雪,你倒是和以前一樣。”
我們一邊吃着飯,一邊交流着情況。
“上次你旁邊那個白頭發的帥哥,是你的男朋友嗎?”我喝飲料的時候,她突然這麽問,害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咳咳,是的。”明明和朋友講男朋友的事情很正常,但是又莫名尴尬。
“哈哈哈,那個男孩子看上去年紀不大,但是待雪你果然喜歡這種類型啊~”
“啊?我喜歡哪種類型?”我怎麽不知道我喜歡棘君這種類型,我可沒有談過戀愛。而且繪裏和我是小學時候的同學,這麽小她怎麽看出來的!
“我想想。看起來很安靜的帥哥。你小時候就喜歡和安靜好看的男生玩,然後惡作劇。”
“哈哈,有嗎?”我尴尬地摳地,但我真的完全沒印象了,只好轉移話題,“那繪裏呢?游樂場旁邊那個是你男朋友嗎?”
繪裏撩撩頭發,道:“不是哦。那個是我老公。”
“诶!你居然已經結婚了!”
“是喲,而且我的孩子已經在上幼兒園了。”她一張嘴,又是一發王炸。
我才剛脫單不久,我的同齡人孩子已經這麽大了嗎!
而且一想到男朋友棘君還在上學——生孩子實在是太遙遠了吧!
不過,棘君是白頭發,如果有個白頭發的孩子好像也不錯,畢竟白頭發可是世界的寶藏……但是,仔細一想,我是黑頭發,孩子也完全有可能是陰陽頭啊。不好,怎麽感覺陰陽頭比白頭發還帶感!
“待雪在想什麽,不會是生孩子的事吧?”繪裏,你怎麽能如此精準地預判啊!
“哪有!我在想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
“我現在是全職主婦。你呢?”
“我現在在一家會社上班。”
“工薪族嗎,真不錯。做什麽工作呢?”
“財會類那種工作。”
“真的嗎?好驚訝。”繪裏擡頭,“我還以為你會去做更特別、讓人感覺非常神奇的工作。”
“诶,為什麽?”雖然前兩天我确實是在做消滅咒靈的神奇任務。但繪裏啊,你是預言家嗎?
“因為你不是能看到那些黃色的蒼蠅嗎?”
繪裏話題一轉,讓我想起小時候除了我以外別人都看不見的黃色蒼蠅,原本和諧的氛圍都凝滞了。
“你在說什麽呢,繪裏。”現在的我已經明白那是叫做“蠅頭”的咒靈,明白小時候看到的一切都是眼見為實,不再需要幼兒園小雨老師的認可,也不再需要繪裏的認可,那麽這件事還是不承認更方便吧。
“對不起,待雪。我騙了你,其實我也能看見那些黃色的蒼蠅……”繪裏低埋着頭,仿佛還是小時候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我為了讓自己合群,為了不暴露自己,所以隐瞞了這件事。”
如果是小學時的我,大概會怒不可遏。可是現在,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我們許多年沒有聯系,我也找到了和我一樣能看見咒靈的咒術師們,繪裏她還能不能看見咒靈,對我根本沒有意義。
只是有些遺憾,小時候我們倆都夢想成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可是當我們真的都擁有了這股力量,卻只能拼命掩藏自己,才能不被當時所在的“世界”抛棄。
“沒關系,我不在意這個。”我輕描淡寫地說。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也依然要來找我道歉,這件事折磨的其實是她吧。
“我就知道待雪你會原諒我。”她擡頭露出釋然的笑容,緊接着又把頭埋得更低了,“但我做的事情遠不止如此。”
我沒說話,靜待她的後文。
“待雪你休學的時候,學校裏那個不良團體找上了我,找我問了你的事。”她吸着鼻子,語氣充滿了愧疚,“我全部告訴他們了,你能看見黃色蒼蠅的事,叔叔阿姨認為你被邪祟上身的事,還有你被送進教會的事。”
“然後呢?”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從教會出來以後,全校到處都在傳着我的風言風語,說我是魔、是鬼,是不應該存在于世、消失了就好了的怪物。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問老師同學們能不能看見咒靈……
所以此後關于自己的事情,我都三緘其口。
“不良團體到處宣傳說你是怪胎和異類。他們還從我這裏拿到了你畫的怪物,大肆宣揚,大家更是對你是異類的事情深信不疑……”她嗫嚅着,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對着她自己說話,“就連曾經暗戀你的山下君,聽信了謠言之後,都加入了不良團體一起霸淩你……”
“主要還是不良團體的錯吧。至于山下……他是誰來着?”
繪裏仍然很自責:“可是如果不是我告訴他們,他們又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就算你不告訴他們,他們也會到處散播謠言的。”我以為我會責怪繪裏,但我卻十分冷靜。得知我是咒術師後,和棘君吐露心聲之後,我便不再執着于他人對我的誤解了。
“待雪……”繪裏怔住,抓住我的手詢問,“真的是他們的錯嗎?你能原諒我嗎?”
“我原諒你了。”我也從來沒怪過繪裏。雖然不良團體散播謠言讓人不快,但是我很快轉學了。而且和在教會的經歷相比,他們霸淩人的手段顯得有些小兒科了。
繪裏抓着我哭了出來,像是抓住了某種救贖:“謝謝你,待雪,謝謝你原諒我了……”
“沒事了,吃飯吧。”
之後我們沒有再聊太多,但氣氛十分松弛,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我們坐在小賣部門口,一起吃冰淇淋的那個下午。
陽光豔豔,暖風煦煦。
飯後繪裏堅持買單,她老公帶着孩子開車來接她。她又堅持要先開車送我回家。
“不用,我男朋友等會會來找我的。你們先回去吧。”我斷然拒絕,我不想體驗這種一家三口和我的奇怪氛圍。而且,棘君等會兒确實要來找我。
繪裏沒有再堅持,但還是說要等我男朋友來了再走。
很快,棘君戴着口罩、穿着便服來了。今天上完課特意換了衣服嗎?看來棘君也有形象包袱了。
我牽着他的手告別了繪裏。
“棘君,你怎麽沒有戴水晶串項鏈。”我摸摸他的手腕,真的沒戴。
他沒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等了一下,他也沒有打字給我發消息。
怎麽回事,我家棘君變成木頭了?
我氣鼓鼓地捏他的臉,結果捏下來一手的粉。
我驚訝地望着他。偶像包袱這麽重?明明長得這麽帥,皮膚這麽好還要化妝?
他卻開口說話,嗓音沙啞難聽:“既然被你發現了,那……”
我失去了意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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