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只在:溯游從之

謝枝雀落下的理論課程很快追趕上來。

郁和光卻有了新的煩惱。

他的實操課程，進度始終沒動。

“每學期一共三批名額，錯過就是錯過了。”

浮白遺憾攤手：“大一想要去舊地球只有兩種途徑，一是組建自己的隊伍，二就是學長帶隊。但舊地球情況複雜危險，能保證任務沒問題還有餘力帶新人的隊伍，一共也沒多少。”

“你離校又養傷那兩個月，所有舊地球實操名額已經分配完畢。”

“要不然，等下個學期？”

郁和光若有所思。

除了拿到觀摩舊地球任務名額的幾個大一生之外，其他學生的實操課都是在新地球。


郁和光不打算讓自己的成績單上出現空缺，新地球實操他并沒有缺席。

“混沌度，8點。”

他綁好腰間繩索，向同伴比了比手勢，随即從摩天高樓上縱身一躍，狂風呼嘯灌進耳麥：“我負責外部突入。”

高樓內部挾持公司的面具人不等反應，玻璃幕牆就已經被強力破開，無數閃爍星芒的玻璃碎片中，冷峻青年宛如從天而降。

一腳踹飛面具人。

場面很快被控制，混沌物被殺死被清理。搭檔同學走進來看見滿地哀嚎的混沌物時挑眉吹了聲口哨。

“酷！這次實操又能拿A了。郁哥你怎麽樣？”

郁和光站在一地狼藉中，随手拭去臉頰劃痕的血珠：“沒事。”

只是轉身看到高空下的城市景色，他還是沉了眉眼。

“華夏首都，很美對吧？”

同學走近感慨：“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震撼。”

郁和光擡眸，夜風從破開的窗戶呼嘯吹刮。

林立高樓拔地而起直沖雲霄，尖塔銳利，翹檐巍峨，雲霧中玻璃與金屬幕牆光點閃爍，仿佛身披星芒。軌道淩空飛架，如無數巨型圓環錯綜複雜相交環繞城市，飛行艦穿梭高樓如魚群游曳在深海。

擡起頭，就能看見環繞在星球外緩慢轉動的星環，覆蓋整顆星球的巨型裝置極盡機械與科技之美。

三十六層重疊相繞的金屬環帶模拟自轉，調整軌道，吸收地外宇宙爆炸與星光散溢的能量，為整顆星球供給能源。

變成火，變成光，變成生命。

它為新地球阻擋一切宇宙污染，輻射，垃圾，爆炸粒子。

也供應新地球大氣，養分，能源，與滿幕星光。

鋼鐵與火焰，電力與星辰。

曾一度斷絕的文明，已經被人類以科技重新點亮了三百年。

在新地球的庇護下，休養生息的人類已經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郁和光低下頭，就能看見行色匆匆穿梭城市的人群，飛速駛過的空軌擠滿了疲憊的下班人士，不遠處還能聽見少年人們的笑鬧争吵。

“最初新地球并不完全适合人類居住，是最先抵達的那批人利用帶來的舊地球數據改造星球，用機械和科技彌補了缺陷。星環和人造太陽就是那時做的。”

“那位錢姓華夏科學家，為全人類規劃好了未來一千年的路，華夏一直在執行他留下的【盤古計劃】。”

同學興奮伸脖子往外看：“聽說星系改造工程也馬上要開始了，就為這個，咱們學校科學學院那邊也忙得要死。真羨慕，早知道報地外物理系了……嗷！”

郁和光眼疾手快，一把将腳滑差點掉出去的同學拎回來。

他嘴角抽了抽：“真掉下去就速通直達下輩子了。就這麽喜歡科學學院？”

“不不不不。”同學人都軟了。

剛被郁和光放回地面上，他就趕緊遠離沒了玻璃的窗邊。

“郁哥你不喜歡新地球嗎？這多好看啊。”

同學想不出誰會讨厭科技美學。

郁和光嘆了口氣：“問題就在于好看。我想拿的是舊地球實操課，不是新地球。”

危險，荒蕪，殘破。

那是舊地球的底色，也是【溯游計劃】所有人的戰場。

新舊星球對比課上，郁和光行走在全息投放的舊地球景色間，震撼無以複加。

他也是那之後才知道——被騙了！

預備科時老師說的“上大學就輕松了”、“文學系就是寫寫畫畫很輕松”，都是騙人的！

文學系同樣也會去舊地球，包括醫學院、科學學院……

作為【溯游計劃】中流砥柱的溯游大學，沒有哪個院系是可以輕松躲在後方的。

“新地球異常事件從來沒有混沌度5點以上的，就算在新地球實操一百次也模拟不出真正的危險。”

郁和光并不想在新地球困守太久：“既然最後總是要去舊地球的，那我希望能早點。”

同學震驚：“郁哥你不是調劑戰鬥系的嗎？怎麽比本來就報戰鬥系的還卷！”

郁和光低笑，轉身離開：“我的專業是調劑的。我的人生可不是。”

隐匿監督的教授現身，核對完成度後滿意點點頭，打了個A。

學生們頓時歡呼。

今天的課程結束，剩下的時間自由支配，很快就有人提議聚餐，其餘人也興奮附和。首都比溯大好吃多了！

郁和光對群聚的場合不感興趣，微笑拒絕了。

“郁哥！”

臨走時同學還戀戀不舍，死拽着他的手：“下次！下次實操課我們還要一起啊，小組作業能有郁哥真是太好了。”鬼哭狼嚎！

郁和光哭笑不得。

但還是冷酷把人踹走：“滾蛋，嚎得我耳朵疼。”

同學：“嘿嘿嘿~”

送走吵鬧的同學們，郁和光并不急着回學校。

他單手插兜，悠閑從商業街區閃爍熱鬧的燈牌下路過，穿行熙攘人群時，他卻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對方發覺被注視迅速轉頭，也發現了他。

“郁同學！”謝枝雀興奮擺手，“你怎麽在這？”

“這同樣是我的問題。”

郁和光訝然：“你今晚不應該在圖書館寫論文嗎，怎麽在這？”

被抓住逃學但後知後覺的謝枝雀：“啊QAQ”

郁和光低頭時，看見了他手裏沒來得及藏好的糖。

他頓了下，沒說什麽：“99區，一起？”

謝枝雀抿了抿唇，目光躲閃：“……嗯。”

軌道盡頭，首都邊緣。

背離熱鬧的人群和燈光，99區并沒有什麽變化，幾十年如一日的黑黢黢破敗。

靴子踏過鏽死的鐵梯，老鼠受驚跑開。

“回想起來，郁同學你一直都沒問過我妹妹。”

謝枝雀低着頭，聲音悶悶的：“為什麽？”

郁和光單手插兜，漠然掃過角落裏蠢蠢欲動的壯漢，殺死混沌後未消退的鋒利煞氣無形吓退危險。

99區的夜晚并不太平，抛棄所有文明的外皮，只剩最原始的弱肉強食。謝枝雀卻和媽媽在這裏住了十九年。

“你家裏，沒有年輕女性生活的痕跡，舊裙子的尺碼停在十歲左右。”

郁和光聲音平淡：“沒有詢問的必要。”

許久，謝枝雀才再次出聲：“……我12歲那年，妹妹9歲，因為輻射病死在我懷裏。在那三年前，星環外工作的父親死于重力病。”

雖然人類連星球都已經更換，但危險依舊如影随形，毀滅的詛咒變成了疾病。

即便沒有被卷入混沌事件，人們也可能會因為未能完全過濾的太空輻射而患病，或因為無法适應新地球人造重力場，或因為基因缺陷，或被混沌失去神智……高超醫術可以延長壽命，減緩痛苦，但找不到人類疾病根源，依舊無法根治。

“我沒有什麽偉大願望，只是想給妹妹買糖和裙子，讓媽媽吃飽，最好我們一家能有合法身份，再離開貧民窟，就像李旬家那樣。”

謝枝雀在已經完全被破壞的家門前停下腳步。

猛然收緊的手掌用力到捏碎糖果。

“但現在……我不知道。”

郁和光将空間留給謝枝雀獨處。

他斜倚在鐵欄杆上，托腮遠眺另一側天際的城市光暈。

再走出來時的謝枝雀兩手空空。

卻被郁和光塞了一張申請表。

“我們是同樣沒趕上車的人，這學期的舊地球實操課已經完畢。但是我不想被動等待，所以。”

郁和光歪了歪頭，低聲問：“謝枝雀，你願意和我成為隊友嗎？”

“搭乘駛向舊地球的列車需要車票，我想利用你，讓你成為我的車票。”

……直到背着困倦睡去的謝枝雀回到溯游大學，郁和光還是木然沒想明白，謝枝雀是怎麽連猶豫都沒有，一秒點頭的。

他沒說清楚這是利用嗎？

郁和光将謝枝雀交給卡拉揚時，才發覺自己肩膀的襯衫已經濕噠噠沾着謝枝雀的鼻涕眼淚口水。

“…………”忽然嫌棄。

卡拉揚樂了：“我就說吧，阿謝真的很愛哭。”

“這小子失眠很久了，怎麽今天睡這麽沉？”

郁和光：“啧，我回去換衣服，他交給你了。”

他沒有在宿舍停留太久，而是轉身去了圖書館。

文學論文還沒有完成呢。

郁和光頭疼揉了揉太陽xue。

淩晨時分，文學院圖書館人不多，郁和光選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在昏黃臺燈下專注翻閱厚重的紙質書資料。

如今這個年代，也只有溯游大學財力雄厚，支撐得起校內大小三十六個圖書館的全部紙質書供應。

郁和光讀得艱澀，好在紙張油墨特有的氣味撫平他的煩躁。

噠，噠……遠處有腳步聲輕輕傳來。

他猛地擡頭目光銳利，手已經摸向槍袋。

卻聽“啪！”一聲，弧頂吊燈被點亮。

溫不言的身影出現在重重書架後。

“郁和光？”

溫不言同樣驚訝：“你怎麽在文學院圖書館？”

“……下次遇見我論文不及格到抓狂，可以假裝沒看見我，教授。”

郁和光誠懇：“非常丢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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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論文不合格，丢臉程度10%。被教授發現論文不合格，丢臉程度100%。不合格還被教授遇到補論文，丢臉程度1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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