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在:溯洄從之

郁和光站在紅與白的雪地間，無數怪物從四面八方飛撲向他，鋒利指骨裹挾着腥臭的風已至眼前。

波瀾平靜的眉眼驟然破鋒：“開！”

頃刻間，槍林彈雨。

他身邊化作血與火的地獄。

所有隊員同時開槍，強盛火力之下，被郁和光吸引來的人形怪物血肉橫飛。

郁和光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目光如炬，一槍一個漏網之魚。

等槍聲終于停下，樓牆門窗滿是槍眼，搖搖欲墜。

“咚！”門框砸下來。

郁和光低頭，他腳邊堆滿了血肉模糊的屍體，雪地上洋洋灑灑到處噴濺紅色。


他的耳朵動了動，銳利擡頭。

一抹白色從房屋後略過。

“小鳥！”

守在樓頂狙擊位的謝枝雀立刻如飛鳥滑翔，躍身而下猛撲向白色身影，單膝跪地重重壓死人形怪物。

郁和光也已經追過來，兇惡勒緊人形怪物脖頸一擡，将那張沒有五官但被青紅血管交織的慘白面孔朝向自己。

他清楚的記得夢中夢裏，人形怪物的攻擊方式除了利爪外，整張臉都可以像花瓣爆裂露出上千顆牙齒，但眼前的怪物臉上沒有任何裂痕。

他奇怪伸手，在怪物臉上細密的撫摸尋找。

郁和光猛然俯身湊近的動作吓到了怪物，它手腳并用想要逃走，又被謝枝雀狠狠壓住。

“郁哥，它好像不喜歡你。”

謝枝雀忽然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眼熟：“很像浮白學長的小說，紅眼掐腰抵牆命給你，然後。”

他努力回想：“炸了。”

物理意義上的。

怪物：#%**&*！

沒有臉也不妨礙它罵人。

郁和光：“……回去之後，少跟浮白玩。”

他家小鳥寶寶快被帶壞了。

他懶得和怪物耗時間，抽刀拍了拍它的臉：“牙呢？咬我，不然我就自己切開看了。”

怪物：“！”

剛匆匆趕過來的藤科：“！”

你們到底誰更恐怖一點！

怪物暴起，在謝枝雀手底下瘋狂掙紮，郁和光趁機在它臉上劃開數道，但皮肉下面沒有血或牙，他目光一凝，正打算湊近細看，怪物身形卻忽然變淺，柔軟。

眨眼間變成一捧黏液從謝枝雀手裏落下去。

“嘩啦！”

怪物消失了。

“隊長！”其餘隊員的聲音也從前面房子傳來，“我抓到的混沌物消失了！”

“我也。”

“屍體也不見了！”

郁和光再繞回到房前時，只剩融化後濕噠噠的雪地。

連飛濺到牆上的肉沫都消失了。

二十六面骰擲出。

落地的瞬間，郁和光只覺眼前的空氣像薄膜一樣扭曲了一下。

嘩啦……什麽東西被揭開了。

咚，咚咚。

骰子落地：空白。

當郁和光再擡頭，他驀然睜大了眼睛。

不僅混沌物的屍體，還有小鎮房屋的彈孔、砸下來的門窗殘檐，一并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他們剛進小鎮時的所見，被風雪覆蓋的小鎮破敗安靜，什麽也沒有，就連腳邊被血肉融化的厚厚雪層也重新膨脹成白乎乎一片。

郁和光與藤科迅速對視一眼，看清了彼此的詫異凝重。

“郁哥……”

謝枝雀吸了吸鼻子，張着兩只手可憐兮兮走過來：“這些東西去不掉，嘔！”

他快被自己身上的黏液惡心死了，努力把沾着黏液的手往外伸，盡可能遠離飽受摧殘的鼻子。

“別動！”醫學生趙文眼睛都亮了，“你站那！你現在是珍貴的樣品，不許擦。”

謝枝雀五官糾結，含着兩包淚看郁和光。

郁和光嫌棄：“離我遠點。”

“QAQ”

只有那只謝枝雀沒來得及躲開、兜頭澆了他一身的混沌物，留下了痕跡。

醫學生如獲至寶，溫柔得像對待此生摯愛。

——采集完樣本就一腳踢開。

“很臭，去洗洗。”

謝枝雀：重傷！

“這就是浮白學長說的渣男嗎？”

只有長方體擰動自己的模塊拉長成機械臂，拍了拍謝枝雀，将新衣服和毛巾遞過去。

謝枝雀感動：“還是你最好。”

長方體：[你怎麽知道我有名字了？]

[叫我小芳*0v0*]

郁和光繞着小鎮檢查一圈回來，卻一無所獲。

從另一方向回來的藤科同樣搖頭。

“什麽都沒有。”

“腳印都只有我們自己的。”

小鎮被幾人翻了個底朝天，但什麽也沒找到。

郁和光還是很在意夢中夢時聽到的那句話。

“避難所。”

他掩唇沉吟：“如果小鎮是作為科研所的附屬建立的，那它有避難所也說得過去。”

“就是不知道小鎮避難所，避的到底是核.彈還是混沌物。”

小隊暫時退回到全地形車上，沒有人再有睡意，全副武裝警惕着混沌物再次出現。連呼吸聲都很輕，只有醫學生興奮盯着樣品管嘀嘀咕咕。

車窗外風雪已息，郁和光側首，安靜和一望無際的白色，風聲沙沙的底噪更像催人入眠的旋律。

“郁同學！”

郁和光被藤科推醒的第一反應是拔槍，但車窗被“咚咚”敲響，壓在窗戶上的是孩童稚嫩的臉。

小孩好奇把自己緊貼在車窗上試圖張望，鼻子嘴巴都變形扁扁的。似乎感受到了對準自己的槍口，小孩朝郁和光的方向燦然一笑。

嘿嘿~

藤科被甜得心都化了，郁和光手裏的槍依舊紋絲不動。

小孩母親模樣的年輕女人匆匆走過來，拎起孩子背帶褲就揍。

她歉意敲了敲車窗欠身致意：“對不起，孩子太頑皮給您添麻煩了。”

她對沒有降下來的車窗并不意外，反而笑着安撫道：“是從其他地方逃難過來的嗎？別害怕，這裏已經是大沙境內了，你們安全了，聯合警察會保證我們的安全。”

年輕女人擡起雙臂，搖了搖正吃手手的小孩，和一籃黃澄澄的橘子。

“我沒有惡意，歡迎你們來到大沙。”

母親拎着小孩氣勢洶洶走了。

只留下作為道歉的那籃橘子在車門外。

車內卻一片安靜，誰都沒有先動。

許久，郁和光才放下手裏的槍：“……怎麽回事？”

“不知道。”藤科焦慮舔了舔嘴巴，“我一醒來就這樣了。”

他應該是不小心睡着了，腦袋猛地往下一掉驚醒就趕緊向四周看，卻沒想到車窗外的景象天翻地覆！

冰雪死寂的小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陽光，鮮花，叫賣的集市和往來的人群，熱鬧繁榮。

小狗搖着尾巴追着孩子們跑過，孩子們笑鬧尖叫，也有好奇的孩童在車旁邊停下腳，試圖湊近看。

“砰！”郁和光猛地撞在車窗上。

小孩被吓了一大跳，愣了愣，哇哇大哭。

郁和光轉身點點頭：“看着是真的。”

藤科：“你是魔鬼嗎？”

車內除了兩人之外，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

好消息：一個都沒少，胳膊腿都在。

壞消息：任務中的一車人都睡着了。

而且叫不醒。

郁和光面無表情握緊拳頭。

邦邦！

“嗷！敵襲，是敵襲！”

“哪呢哪呢？”

被吓醒的謝枝雀連帶着驚起滿車隊友。

郁和光冷笑。

嗬嗬，不存在叫不醒這種事，只有不夠硬的拳頭。

但等謝枝雀等人一擡頭，也傻眼了。

“全息投影？AI管家關掉，嗯？怎麽關不掉？”

“隊長你有病哦，在任務裏開什麽投影？”

“你是豌豆公主嗎，不喜歡雪就不能忍忍？原來你喜歡南法假日主題……”

“咚！”藤科忍無可忍，一拳砸在隊友頭頂。

“豌豆公主沒有，鐵拳公主要不要？”

“……嗚嗚，隊長你跟郁同學學壞了。”

被揍醒的隊友們終于察覺了環境的異常。

末日三百年後的小鎮，竟然熱鬧得生機勃勃，街邊種滿鮮花，人們坐在咖啡館外的遮陽傘下懶洋洋閑聊，孩童們追着氣球滿街跑，身後小狗拼命邁開小短腿飛奔。

#小飛毯沖擊！#

悠閑平和得差點讓人以為回到了新地球。

“新地球也沒少見這種狀态。”郁和光皺眉。

末日像烙印，刻在所有人的傷疤上，新地球拼命快速發展的科技就是證據。

但眼前的小鎮，更像是末日前的平靜放松。

“下車嗎？還是沖出去？”

藤科點開光腦，坐标顯示他們還在原地沒有移動：“……我們還在小鎮，或許，可以先離開。”

“也可能離不開。”

短短時間內，大腦展示的十幾條可能性方案皆被郁和光否決，他已經做出了決定，率先推門下車。

車內冰雪的氣息頓時被熱烈的鮮花和咖啡香氣沖淡，音樂灌入耳朵。

郁和光眯了眯眼，伸出手。

落在掌心的陽光溫暖熾烈，不是人造太陽的合成照明，而是自然的、已經消失三百多年，只被光腦記載的光。

文學系的張曉呼吸一窒，立刻激動起來：“太陽！是太陽！”

郁和光點頭：“對，光譜分析結果吻合光腦數據……”

張曉振臂高呼：“太陽是我胯.下金燦燦的oo！”①

郁和光：“…………”

不是很懂你們文學系。

“有病啊！”戰鬥系隊員說出了郁和光的心聲。

王文一腳踹過去：“你就一個o？”

郁和光：“。”

他冷酷扭頭，嫌棄不看新隊友們。

真正置身于煥然一新的小鎮裏，郁和光越發能感受到不同。

坐在街邊的人們懶洋洋享受太陽，對鮮花與和平習以為常，路人在郁和光看向他時友好點頭致意，攤販熱情招呼他試吃。

全副武裝還滿帶槍械的他們，才更像闖進日常的怪物。

“可憐的孩子，外面已經這樣了嗎？”

包着頭巾的攤主奶奶抓着郁和光的手，滿臉疼惜：“孩子，你從哪來，你的家人們呢？”

郁和光适時露出旅人的疲憊：“有人告訴我們往這走就安全了，這是哪？”

“克羅小鎮，你已經在大沙境內了，孩子，在這重新開始生活吧。”

老祖母嘆氣：“報紙說外面已經全亂了，原來是真的。”

郁和光瞥見她身後的報紙，用橘子籃和她交換，老祖母卻連同報紙和滿滿一籃面包全塞進他懷裏，慈愛叮囑他可以去對面咖啡館歇歇腳。

“我的孩子，在這裏，沒有人會拒絕幫助逃難幸存者的。”

報紙的油墨味還沒散盡，2066年日期清晰。

郁和光點開光腦：[2430年12月19日，04:01:33]

“郁哥，你猜我聽見什麽？”

謝枝雀湊過來大驚失色：“昨天有一整個國家全消失了！天吶，聽說屍體都沒找到。”

“嗯，我知道。”

郁和光抖了抖報紙，忽然想起昨晚發現的舊新聞：“在下水道裏。”

謝枝雀：呆………

藤科剛回來，就看見小鳥團陰暗的縮在牆角。

他奇怪：“他怎麽像是看偵探漫畫結果第一頁就被人圈出兇手？”

郁和光：“。”

“不知道。但你知道現在是2066年嗎？”他抖了抖手裏的報紙。

藤科驟然嚴肅。

文學系隊友立刻湊過來：“哪年？”

張曉激動到破音：“異常事件大範圍爆發就在2064年！現在已經進入末日倒計時了，哇——沒想到我竟然還有機會親身經歷歷史。”

即便郁和光的文史不好，也知道2064年的嚴重性。

這是被鄭重寫進人類歷史的一年。

從2064年開始，異常事件頻頻爆發，無情收割人命，各國政府再也壓不住危機，華盛頓紐約巴黎羅馬……人們走上街頭抗議，街道被點燃，商鋪打砸搶劫一空，槍聲掩蓋了尖叫求助。

國家崩潰，內閣下臺。

從此開始十五年內，全球百億人口迅速下降至3億。

有的國家甚至整國全滅，有的一盤散沙。也只有華夏在這場死亡的洶湧浪潮中勉強站立。

而現在，他們正站在十五年浩劫的開頭。

“怎麽就在任務中了。”張曉惋惜咬指甲，“這種機會可不多，好想觀光旅行，好想好想好想……”

藤科還嚴肅地抓着報紙在看，他本想問郁和光要不要救這個小鎮的人，畢竟他們在三百多年後可是看到了小鎮死寂的命運。

但他一擡頭，就看見郁和光已經坐在咖啡館外的花桌旁，懶洋洋曬太陽。

店主旋着裙擺歡快走過來，郁和光還微笑點了招牌咖啡。

店主眼中閃過驚豔：“外鄉人嗎？”

她笑着眨眨眼：“今天贈送小蛋糕，歡迎你來克羅小鎮。”

長方體亮出笑眼：[你怎麽知道我叫小芳？]

[小芳要一份潤滑機油*0v0*]

“郁同學，你這是乾什麽呢？”藤科茫然。

郁和光卻用力抻了抻肩背，然後慵懶往後一靠：“曬太陽。”

踩着花路過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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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是尼采原句。是郁和光聽不懂的文學史課程（小郁別看這句）（捂住眼睛）

晚上還有一章新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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