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在:溯洄從之

“小學弟怎麽還不醒？”

“不會是死了吧！”

“滾蛋！在醫學生眼前死人是對醫學生的羞辱！”

“但是郁同學也昏迷太久了，真的沒事嗎？”

“……你們再吵就有事了。”

郁和光勉強睜眼，就看到五顆小腦袋擠擠簇蔟堆在視野上方，像頭顱花環。

你醒啦.jpg

“…………”

有你們是我的福氣。


好消息，傷患醒了。

壞消息，傷患又被吓死了。

微雪落在郁和光眼睑，他顫了顫眼睫，看清他依舊躺在地底最深處的廢墟，頭頂是沒有遮攔的晴朗雪天，光芒透過被砸穿的研究所遺址一直照到地底。

“郁和光。”

一道身影忽然在他旁邊蹲下。

“還活着嗎。”嚼嚼嚼。

“還活着就起來乾活了。”嚼嚼嚼。

郁和光一側首，就看到辛鳶兩頰塞得鼓鼓的快速嚼嚼，眼眸睜大時是無機質的冷酷漠然，卻偏偏這家夥唇角還殘留着堅果碎。

……嫌棄。小髒貓。

他：嗯，确定了，傷勢不重——還能看出來辛鳶偷吃的是行軍糧。

辛鳶疑惑歪頭：“死了嗎？”

“死了就埋了哦。”

“……沒死，別惦記。尊師重道，教授先死。”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立刻翻身坐起。

趙文已經處理好了他的外傷，行軍中應急的創傷性人造皮膚覆蓋全身，幾乎看不見郁和光自己的肌膚，像一具蒼白漂亮的木乃伊。

“肌肉撕裂和擦傷撞傷很多，但這都是小問題。主要傷在肩膀。”

趙文又替郁和光檢查了一遍，皺眉叮囑：“有過舊傷又被卡爾啃噬，二次創傷很難立刻恢複，我幫你做了應急，但你注意這側手臂不能受力。”

他扭頭盯盯某個零食毀滅者，苦大仇深：“尤其是那些累的，危險的，更不能做！”

辛鳶頭頂翹毛晃動：“？”

#咪懷疑你在內涵并在你路過時啪地給了你一爪#

卡爾死亡時藤科等人并不在巢xue，等卡爾身死，緊跟着所有混沌物都被辛鳶一口氣清理乾淨，沒有了人形怪物充做柱子支撐，地底洞窟轟然倒塌。

終于能進來的藤科，看到的卻是拼都拼不起來的卡爾，鮮血淋漓倒地不知生死的郁和光，以及全場唯一一個還站着的辛鳶。

他甚至雙手插兜。

還在哼歌！！

藤科承認，他确實一瞬間懷疑了教授殺學生的可能性。

“沒想到卡爾竟然……”

聽郁和光說完巢xue中發生的事，藤科眼神複雜。

他嘆了口氣：“大沙聯盟，如果不是摧毀基因所時元氣大傷，加上因此引發的輿論攻擊，在星艦計劃時也不會那麽慘，或許它能在後面兩百年航行中處境都會好很多。”

“北方基地應該很高興接手基因所的後續清理工作。”

藤科四下掃了眼廢墟，忽然心虛：“……北方基地應該能理解這都是不可抗力損毀。”

“吧？”

他們又打不過辛鳶，怎麽不算呢？

“北方基地？”

郁和光訝然：“不應該是遠東港基地嗎？”

“都通知了，等稍後信號恢複，你的光腦上也應該有顯示。在這片區域的事件，又是大沙聯盟的遺跡，通報一聲北方基地很合理。”

藤科晃了晃手裏光腦：“雖然同樣是遺民，但北方基地算是正規軍。你知道末日之前，華夏曾和大沙聯盟組建過一支聯合調查隊嗎？它就是北方基地的前身。”

“當年新家園計劃時，并非所有人都通過星艦離開。除了罪犯，激烈反對者，主義者，不相信末日認為是政府陰謀……諸如此類人群之外，還有部分執行任務，奉命留下的。”

即便是2430年，新地球的人們從影像資料了解末日之災時，依舊震驚戰栗，不知道究竟為什麽會引發這場末日。

人類撤離時，舊地球仍在浩劫中動蕩，抗議的人群和恐怖異常将星艦包圍。

是聯合調查隊确保了地面不再有阻礙，讓星艦順利起飛。

而被留下的聯合調查隊，則帶着龐大的物資儲備，開始了漫長的寒冬。

三百多年過去，聯合調查隊以及部分遺民組成的基地已經越發擴大，成為了遠東極寒雪原上牢不可摧的龐然大物。

——北方基地。

“當時【溯游計劃】第一批探索者落地舊地球，就是得到了北方基地的幫助才逐漸站穩腳跟，遠東港基地也是在北方基地的援助下建起來的。”

“遠東港基地是我們在舊地球第一個軍事基地，意義重大，十幾年來我們也與北方基地維持了良好夥伴關系、去年科學學院的團建就是去北方基地修破爛。”

藤科聳聳肩：“科學學院高興壞了，說從來沒見過這麽老的古董，竟然還有固定式光屏，還有對着C語言系統感動大哭的。”

吓得北方基地憂心忡忡：你們那邊連電腦都沒了嗎？

一副心疼出遠門在外打拼的親戚日子不好過的模樣。

郁和光：“…………”

藤科查看光腦回傳的消息，估計北方基地和遠東港基地派來接收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再等等吧。”

“整片遠東雪原都是北方基地的勢力範圍，有他們在，三百多年來甚至連雪原上的混沌都比其他地方要少。”

藤科笑着擡手向研究所外虛虛畫了一圈：“北方基地是可以信任的夥伴，如果你在舊地球遭遇危險，需要幫助，可以嘗試向附近北方基地的人求救。”

郁和光看了看身邊廢墟，掩唇沉吟：“那我們炸毀研究所這種行為，算不算把人家祖墳刨出來。”

藤科：“！！！”

郁和光禮貌補刀：“還把墳炸了。”

藤科：“…………”

郁和光虛心求教：“這種情況下，以後還能做夥伴求助嗎？”

藤科眼神飄忽：“能。”

“……吧？”

罪魁禍首蹲在廢墟橫梁上。

“咔嚓嚓，咔嚓嚓。”一根根脆脆棒迅速消失在辛鳶嘴巴裏。

“？”

他歪頭。

辛鳶不知道哦。辛鳶是只麽得感情的碎紙機。

藤科：“……打不過。”

“嗯。”郁和光果斷收回視線，“我也。”

“不過，卡爾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在基因庫廢墟中彎腰尋找的藤科忽然頓了頓：“是我們來得太晚了，如果幾百年前有人救她，或許結果會有所不同。”

“沒區別。”

郁和光嗤笑：“只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她嘴裏的話沒幾句是真的。”

慣性。人被騙一次再找出答案，就會以為被揭露的騙子不會再說謊。但其實謊言的本性不會更改。

“在發現我不信任她之後，她就立刻把自己和混沌物切割，把自己塑造成淤泥小白花。”

郁和光漠然：“她只是想動搖我罷了。以情緒為食的混沌物，無法吞吃沒有情緒的人類。”

“恐懼，感動，憐憫，愛——全都是混沌物誘捕獵物的手段。幻燈片是為了恐懼，古柯爾小姐是為了心軟，她發現所有手段失效後，就用了卡爾的形象。”

藤科慢慢睜大了眼睛，忽然一陣後怕。

救！聽上去完全是他會乖乖踩進去的陷阱。

被混沌物吃了還心疼混沌物的那種。

“幸好這次任務是和郁同學你一起。”

藤科心有戚戚，又笑問：“我這學期還有一次實操課，就可以滿分通過實操課程的期末考核了。下次任務，郁同學也一起？”

郁和光卻眉頭緊蹙，目光幽深的注視着秘密實驗室的殘骸。

“……但有一件事，卡爾沒騙我。”

“2066年，基因所丢失了一批當年要入庫的重要基因樣本。”

郁和光蹙眉：“不是卡爾偷的。我提起這件事時她簡直憤怒。”

“那是基因所最後一批采集的樣本，也是末日前人類最後留下的基因序列模型。”

他認真問：“如果是這樣一批基因樣本丢失，它有可能會去哪裏？”

“還有被遺民交易走的那些基因樣本。”

藤科苦思良久，遺憾搖搖頭：“也許是遺民基地，或者黑市，甚至更小的聚集點。舊地球大小勢力繁多，交錯複雜，樣本一旦流出去，很難說會落到哪裏。”

“我會拜托認識的人問問，也幫你問問高年級學長學姐們吧。”

藤科喚起光腦浮空屏，快速點擊操作，向有可能認識遺民基地的人的高年級們發去求助消息。

“但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

藤科擔憂叮囑：“基因樣本不僅對我們珍貴，對遺民一方也同樣值錢，它能帶來太多危險了。小兒抱金過鬧市，它不是低年級生該負責的任務。”

他後怕又感激：“幸好這次有辛教授坐鎮，不然這次我們能不能離開基因所都不确定。”

郁和光贊同點頭，沒有反駁對辛鳶的認可：“雖然是神經病，但主位教授确實不負盛名。”

他說着就轉身去看辛鳶。

結果肯定的目光夭折在半路。

“辛！鳶！”

辛鳶手一抖，被叫大名的壓迫感讓他咻的挺直了脊背，警惕轉頭。

就看見郁和光滿臉黑氣，大跨步走來：“你在乾什麽？”

“不要在垃圾桶裏撿垃圾吃！”

誰家主位教授會從地上撿東西就塞嘴裏啊！

#能打，但三歲#

聽我說，有你，戰鬥系前途無亮。

郁和光眼前發黑：想吃人了，抓只辛鳶狂揍。

辛鳶心虛的把手往後藏了藏。

郁和光面無表情伸手：“拿出來，給我。”

“沒吃。”

辛鳶委委屈屈伸手，纖細手指搭在郁和光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裏。

“就是，嘗嘗。”

郁和光：“……有區別嗎？！”

啪嗒。

一小塊冰冷物塊掉進郁和光掌心裏。

他定神一看。

……混沌物的皮肉骨頭塊。

“！”

黑氣狂飙暴走。

“卧槽！郁和光要以下犯上，不是，他要弑師，他要殺辛教授啊啊啊咿呀——他A了上去！”王安驚恐捂臉。

郁和光彎腰一把抄起辛鳶，把他往臂膀間一夾，氣勢洶洶轉身就走，大步流星離混沌物屍體堆遠遠的。

“不許從地上撿東西吃！嘗嘗也不行！”

辛鳶挂在郁和光臂彎間，委屈得頭毛都垂下去了。“嗚……”

失去夢想，變成倒U型挂件。

郁和光站在廢墟上擡頭，看見視野盡頭的雪原遠方，已經有車隊的綽綽影子逐漸從雪霧中顯現。

北方基地和遠東港基地，來了。

“我是北方基地上校，希維·A·索科洛夫。”

為首的嚴肅軍人一襲藏藍色長大衣，純白腰帶束出勁瘦有力的窄腰，他摘下皮質手套伸手與郁和光握手，目光不自覺被吸引下移。

“這是……？”

郁和光挎着辛鳶，皮笑肉不笑：“垃圾桶裏撿的髒貓。”

辛鳶：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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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眼神死：誠招老師，就一條，不從地上撿垃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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