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在:溯洄從之

藤科的情報來源于一位高年級學長，盧青，正在執行任務中，不方便多言，需要郁和光主動去與彙合。

“也是想親自驗證，敢打聽這條情報的人，有沒有資格接這種級別的任務。”

高大男人上下打量郁和光兩眼，冷酷轉身：“不合格。”

“滾吧，新生，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看重新攔下自己的郁和光：“這不是過家家的游樂園，滾回新地球去。”

郁和光伸手制止欲撲上去的謝枝雀：“好啊。”

意料之外的聽話反而讓男人怔了下。

郁和光微笑：“但我們來都來了，學長連一頓飯都不肯招待？”

他作勢喚醒光腦：“學長是指揮系大五？等我去指揮系頻道問問，指揮系原來是這樣苛待學弟的風格？”


#你也不想在全系師生面前丢臉吧#

“…………”

盧青沒有再強硬趕郁和光小隊離開。

他沉默在前開路，帶着郁和光前往他們在小鎮上的臨時駐地。

這裏是南方邊陲，北地以南，海洋之東。

曾經也有洋流波蕩這片土地，但末日之前，上百發熱核武器徹底摧毀了大陸架一角，地形由此巨變。

如今已經是千裏沙漠，風蝕石夜哭如群鬼。

郁和光一路上只見屍骸白骨，不見活人。

羅萊小鎮也是出了雪原向南後第一個人類據點，是沙漠中唯一的小鎮。

由藤科牽線搭橋，郁和光與盧青本應該在這裏彙合，然後繼續南下前往遺民基地。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新生，不是所有任務都會遂你願，不恰當的任務會要了你的命。”

盧青陰沉着臉，在旁邊瘦猴樣小販試圖靠過來時不經意擡手，手臂鼓鼓的肌肉塊下是別滿腰的槍。

郁和光不動聲色的視線跟過去，熱鬧人群中明顯有十幾人有後退動作，倚着牆角的姑娘也撇撇嘴，轉身走了。

他敏銳察覺到四周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那種被惡意盯上的危機感，從進入小鎮後越發強烈。

“我聽藤科說，你才大一？”

盧青冷聲道：“我也經歷過這個年紀，我很清楚考上溯游大學有多激動，覺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得到。大一能到舊地球完成任務，确實厲害。”

“但是。”

他微頓側身，突然擡手向小巷。

一聲悶哼，兩個鬼鬼祟祟靠近的男人倒下，又拖着殘軀趕緊從地面爬走鑽進老鼠洞。

郁和光看清的瞬間瞳孔一縮。

盧青的匕首精準砸斷了兩人的脊椎骨，但那兩人的反應不像人，更像……蜥蜴。

斷尾可求生。

“第一次見？”

盧青走過去，使了使力氣把匕首從地面拔出，擦乾血跡重新拿回來。

“蜥蜴人。”

“人在末日裏活不下去，就會想辦法找出路，核沙漠裏活得最好的是輻射綠蜥蜴，人也仿生改變自己。”

盧青指了指小巷深處的破舊小店：“只要一塊面包錢，就能做個簡單的手術變成蜥蜴人，還可以變成植物。”

“喜歡仙人掌還是胡楊？都可以滿足你。”

謝枝雀眉頭狂跳，終于忍不住問：“可是連新地球都沒有這種技術。蜥蜴人……太冒險了！萬一變成植物失敗了呢？”

盧青怪異瞥他一眼：“夜深人靜去種棵樹，白天就說這是人變的。”

謝枝雀：“…………”

盧青聳聳肩：“植物還沒變異到能說話，它不說，誰知道它是不是？”

手術失敗？

只要患者死得夠快，失敗就追不上醫生。

“蜥蜴人壽命很短，我見過最長的只有一年。”

盧青只震懾劫匪，但并不追：“淪落到用五塊錢試圖博一條生路的地步，還能要求多好的技術？”

“科學學院的實驗室裏失敗的融合活體，都比他們要活得長。”

維克多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銀色長方體絲滑滑行到郁和光旁邊停下，高舉起兩只小鉗子手，興高采烈示意自己找到的新植物樣本。

郁和光命令繼續探尋記錄小鎮生态，長方體又高高興興滑走。

輔助AI反射着陽光的銀色外殼引起不少人側目，有人試圖去抓，但長方體已經扭動模塊變形，像魔方一樣變出火炮裝置。

[想死？]

播放的語言還是郁和光的。

郁和光：……什麽時候錄的，完全沒察覺。

他扭頭看維克多：“你乾的？”

“統一生産的輔助AI才不會配備落後的武器設備。”

一看就是末日前的武器，剛好可以對付舊地球的人類而非混沌物。

維克多無辜攤手：“你把機器人放我面前，和把豬放在食槽裏有什麽區別？”

哪個機械系學生能拒絕改造的誘惑？

“只改了一點點。”

維克多自證清白：“配音和我無關！是小芳自己乾的。”

小芳已經高舉着T.N.T炸藥高高興興滑走了，兩邊人不認識AI但認識炸藥，頓時避之唯恐不及。

小機器人一路順暢。

郁和光忽然沉默：……有種乖乖小機器人要被教壞的不好預感。

盧青瞥了眼這支怪異的小隊，嗤笑出聲：“你們是把出任務當郊游了嗎？”

“溯游計劃進入舊地球第一站就是遠東港基地，再遠點也只是北方基地而已。”

盧青：“兩大基地坐鎮，尚在勢力範圍內，連遺民都沒有，危險早被前面的學長學姐清理乾淨，雪原和舊地球任何一處相比都是天堂了。”

郁和光點頭，認同盧青的說法。

羅萊小鎮破敗貧瘠，但背靠泉眼，已經是整片沙漠裏難得的綠洲了。但比環境更惡劣的，是人。

郁和光不止一次的看到了沙漠中的劫殺，抛錨的車子裏欲跨沙漠的遺民已成乾屍。

有一支劫匪半夜摸上來，試圖暴力開門。車窗一降下來，黑洞洞槍口指着他們，郁和光微笑。

劫匪：“…………”

郁和光友好交換，拿到了他們的羅盤，地圖，物資——用他們的命換。

被洗劫一空的劫匪們跑走時連滾帶爬，差點沒哭出聲。

#壞了，是同行#

“郁和光，我聽說過你的事跡，能找到基因所确實很厲害。但是。”

盧青揚了揚下巴，漠然道：“雪原內外，截然不同。善良的新生在這裏活不下去。”

說話間，臨時駐地已在眼前。

西部風格的小酒館前，黑T強壯男人守門，看到盧青時眼前一亮，看清後面郁和光小隊時笑容猛地沉下去。

“盧青，不是讓你把小雞崽送回去？我們不負責幫溯游帶孩子。”

“我只招待一頓飯，太陽下山之前，我會送你們離開小鎮。”

盧青嚴肅：“新生就好好在新地球積攢經驗，等你們年級升上來再循序漸進離巢。”

說罷盧青轉身，沖隊友擺了擺手：“不請學弟一頓飯，回去能讓人唠一輩子。”

郁和光絕對能乾出這事。

黑T隊友：“噗！”

“啧啧，這就是在校生的不自在了，盧青你趕緊畢業正式申團算了。”

隊友懶洋洋打量了郁和光幾人一圈，收起肩扛榴.彈.炮讓出大門位置：“進來吧。”

郁和光踏進西部酒館的第一眼，就已經迅速将整棟小樓的彈孔血跡收入眼底。

牆壁地板布滿彈孔，地面和樓梯還有滲透無法擦拭的血跡，屍臭味在沙漠的高溫下萦繞不散。

這裏三日之內剛發生過一場屠殺。

“不是我們乾的。”

盧青看一眼停頓的郁和光，猜到他在想什麽：“藤科說黑市商人的情報涉及另一隊的任務，所以我們才會回來在小鎮等你們，随便找了個沒活人的地方先駐紮。”

酒館中央停着一人高的灰藍色圓蛋。

盧青敲了敲蛋殼頭頂，蛋殼立刻自動打開倉板，頓時冷氣白霧溢散。

竟然是個随身的小冰箱。

維克多：“？？”

“樣本收納艙你們用來冰啤酒？”

“別這樣嚴肅嘛，小學弟。”

旁邊男人笑嘻嘻搭在維克多肩膀一壓：“算是學長給你留的生活小妙招？等你以後長期出任務就知道它的好了。”

#別動學長留下的小妙招#

“我是以人和神為食的神……我得以每日暢飲屬于我的啤酒……嗝！”①

男人撈了一罐冰鎮啤酒，又醉醺醺的坐回角落裏他的桌子前。

被槍彈打中的瘸腿桌腿暫時用屍體摞起來頂住，搖搖欲墜的桌子上擺滿了雜亂紙稿，郁和光還看見幾張帶血的紙……不，人皮。完整的背皮上寫滿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盧青看了郁和光一眼，猶豫着還是放下啤酒，扔給小隊幾瓶冰水。

“還有其他幾個隊友在外面打探消息買賣物資，等他們回來就開飯。”

盧青自顧自拉開啤酒罐走過來：“羅萊小鎮雖然亂了點，但也算有不少好吃的餐館。”

小鎮收容各處的兇悍之徒，自然也接納他們的飲食習慣和文化。

如果拳頭夠硬子彈夠多，在小鎮也算能短暫休整。

看出郁和光興致缺缺，盧青強調：“餐館老板祖上可是華夏遺民，做的飯很不錯。”

但郁和光對人皮紙更感興趣：“金字塔遺跡出土的？”

盧青愕然：“你知道金字塔遺跡？”

連在紙稿堆裏醉醺醺的男人也驚訝擡頭：“你看得懂？你是文學系的？”

郁和光：“……我的夢想是文學系，四舍五入也算。”

“我看到晏止戈身上帶着類似的絹帛稿，但是。”

他皺眉：“你這份看起來和晏止戈的不同，更像拓印版……不是，對不上的地方太多。”

“因為這是拙劣的模仿者，我剛親手剝下來的。”

男人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他擦了擦灑一手的啤酒，伸手要握郁和光：“我叫陸青羊，溯大文學系畢業。你認識晏止戈？你懂這種文字？你還見過原版？原版在哪，我能偷咳，借鑒下嗎？”

一連串的問題，熱情得和前一刻截然不同。

郁和光看了眼陸青羊黏糊糊的手，嫌棄拒絕：“我不認識。”

他沉穩：“我只是背了下來。”

星艦港出發時，郁和光在與晏止戈近距離相接時，看到了他口袋裏的那卷絹帛。

雖然不懂，但郁和光記住了它每一筆畫的模樣，硬生生背了下來。

不求甚解，但求照葫蘆畫瓢。

郁和光指着人皮紙，竟然真的圈出來數個和記憶裏不一樣的地方。

“…………”

陸青羊抽了抽嘴角，忽然看向維克多：“這是科學院最新研發的仿真機器人嗎？”

把圖案背了下來？！

陸青羊：“幸好不你是文學系的哦兄弟，不然文學系教授們有難了。”

郁和光微笑：“雖然我沒考上文學系，但沒關系。”

他點開光腦選課列表：“出門上學，院系身份是自己選的。”

除了戰鬥系密密麻麻的課程，所有能喘口氣的間隙全填上了文學系選修。

紅藍相間，沒有一絲空隙。

滿到看一眼都能窒息。

盧青和陸青羊：“…………”

肅然起敬。

維克多卻只覺得眼前一黑。

救命！他不是才要死要活輔導完郁和光嗎，怎麽這麽快又選了？

#痛苦的考試周記憶開始攻擊我#

郁和光沉穩點頭：“考完的是上學期的，下學期當然也要立刻安排好。萬一溫教授回過神拒絕我呢？”

維克多：“……上課的是你，痛苦的是我！”

“兄弟你對文學系是真愛啊，失去你簡直是文學系的損失。”

陸青羊驚嘆，随手抓一具屍體擦擦手，又試圖握手：“你叫什麽？”

“郁和光。還有。”

郁和光太陽xue在狂跳，忍無可忍掰着陸青羊的肩膀拽過來：“你給我好好擦手！”

……陸青羊萬萬沒想到，他都畢業了還能被戰鬥系的壓榨。

其他隊友一回來，就看到陸青羊蹲在門口心疼的伸手呼呼。

陸青羊兩只手白裏透紅像被砂紙擦過，一絲污髒也沒有，刨土挖屍體的手這輩子都沒這麽乾淨過。

黑T男人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連連重拍陸青羊肩膀，笑得眼淚都飚出來了，讓人擔心榴.彈.炮會不會突然走火。

“怎麽像村頭二傻子似的？”

隊友奇怪看一眼，不以為意從二傻子頭頂跨過去。

“盧青，你學弟說的那幾個新生送回去了……”聲音卡住。

剛進門，就看到圓蛋機器人在對紅發青年獻殷勤，陌生人登堂入室，沒見過的小隊占領樓內或坐或立，盧青被擠到角落。

隊友們：“……？”

我就出去這麽一會，家被偷了？

郁和光擡頭和善微笑：“你們也用屍體擦手嗎？”

隊友們：忽然後頸一涼。

救——總覺得如果點頭會有可怕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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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加更！

①：古埃及《亡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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