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只在:溯洄從之

教務AI在彙報本學期考試情況。

所有學生的成績，任務，動向，位置……教務AI了如指掌。

“暫停。”

秦疾安忽然擡了擡手，沉吟半晌詢問：“大一，戰鬥系郁和光沒有返校？”

【郁和光以重力劑失效為依據，提交滞留申請，根據星艦醫師提供的藥物報告，申請已通過批準。】

教務AI的拟聲冷酷不近人情：【但郁和光在打探舊大沙基因所流出樣本下落，當前與溯游大學官方勘探團成員同行。】

定時拍攝畫面被投放光屏。

教務AI最後一次捕捉所有學生動态，是一小時前。

【該生無法強制召回：根據師生權限綁定，當前郁和光擁有[主位教授助手]級別權限，可在非特定任務下自由移動。】


秦疾安訝然，随即他挑眉，低低笑出聲：“原來他為的是這個。”

“辛教授。”

他含笑側首：“郁和光申請你的學生名額是在利用你這件事，你怎麽想？”

蹲在沙發上悶頭吃水果的辛鳶：“？”

他歪了歪頭：“用腦子想。”

秦疾安驚訝：“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個東西。”

“還是有的，我保護得賊好。”辛鳶，機智！

“被利用，證明我有價值。”

辛鳶嚼嚼嚼忽然停住，驀然瞪圓瞳孔：“難道……你嫉妒？”

“…………”

秦疾安哭笑不得：“我為什麽要嫉妒這種事？”

光屏照片上，入夜的羅萊小鎮已經淪為混沌的狂歡場。

郁和光伸手，瑩瑩兔團輕落他指尖，他擡眸向兔團微笑。

AI巡行，畫面定格。

“嘶。”

郁和光猛地抽手，就見指尖滲出小小血點。

罪魁禍首撲閃着透明小翅膀，睜着圓溜溜無辜的紅眼睛看他。

盧青失笑：“兔團就是這種會用可愛外表迷惑獵物，趁機吸血的東西。”

“算是舊地球蚊子的衍生種——當它們發現人類對可愛長相包容性更高之後。”

蚊子，打死。

兔兔？親親！

啪——郁和光冷酷打死兔團。

！！！

四周兔團頓時驚恐四散。

“……你這個人，真是沒情趣。”

盧青眼疾手快抓只兔團，捏捏。“多可愛的小東西。”

他慈愛低頭：“看，一用力就死了。”

郁和光冷淡轉頭：“有本事你打天上那個大的。”

【羽蛇】悠悠浮游天際，蕩起的混沌度波動宛如海水波瀾，籠罩整片沙漠。

在它的帶領下，群鬼夜行。

郁和光環顧四周，小鎮已經天翻地覆。

盜賊，劫匪，殺人犯，紅燈，黑醫，情報販子……窮兇極惡之徒組成了沙漠裏的羅萊小鎮。

但現在，即便是最兇惡的遺民也退縮牆角。

郁和光看到角落裏埋頭苦吃的混沌物，被它開膛破肚的男人還在啊啊慘叫伸手求救。

他還活着。

但除了湊上去分一杯羹的混沌物們，路過的遺民避之唯恐不及。

“他已經沒救了。”

盧青冷酷提醒：“遠東港基地之外，別有無謂的善心。”

話音剛落，就有個稚氣的少年遺民上前，他猶豫着：“你，你還能撐住嗎？我去找人啊啊啊！”

踏進狩獵範圍的少年遺民不等說完，已經被暗處伺機而動的混沌物飛撲，一口咬住喉嚨。

嘎吱嘎吱咀嚼聲響起。

滿地流淌的是兩個人的鮮血。

“晦氣！今晚就釣來一個？”

臃腫像已腐爛的男人從藏身處走出來，他顫巍巍腐爛的肉塊上還飄搖着菌絲花草，氣急敗壞踹了腳被吃得已經斷氣的男人。

察覺有人在看，男人不快轉頭。

兩把槍黑洞洞對準他。

郁和光歪了歪頭，琥珀色眼眸裏寫滿好奇：“他也是混沌物？”

盧青：“不算，不過也快了。他和混沌物融合，其他混沌物就不會殺他。”

“不過看他的狀态，他體內的混沌物快要占領他了。”

他指了指地上埋頭苦吃的混沌物：“兩者是一體，一個是陷阱，一個捕獵。”

為求生存，混沌物與人各自進化出不同形态。

很想抓來解剖研究——郁和光的眼神吓到了男人，男人捧着臃腫肉塊屁滾尿流逃跑。

郁和光遺憾。

但轉頭又被其他混沌物吸引視線。

除了混沌物，還有做生意的商人，但他們的攤位上販賣的不再是白天的正常貨品，而是……混沌物。

栗子大小的混沌物被倒入榨汁機，商人笑着把滿滿一杯混沌物汁液遞給客人。

發電機上連的不是電線，而是長條形混沌物，電弧在混沌物身上跳躍。

賣藥的攤位上擺的也并非藥粉，而是一個個封裝好的活體混沌物。

深夜的小鎮是另一種熱鬧。

“末日不僅摧毀了我們的文明和歷史，也停滞了他們的科技。”

盧青：“這就是末日後遺民們想出來的生存方式——與危機共存。”

他平靜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麽我不想帶你了。”

羅萊小鎮只是距離雪原最近的聚集點，大量溯游屬員會在這裏落腳停歇，勢力範圍的延伸地尚且如此混亂，更何況遠離基地，溯游計劃完全無法掌控的廣袤星球？

“想要在舊地球出任務？那就把新地球那一套扔掉。”

“記得帶好槍，随處去看看。”

盧青在走進黑診所之前拍了拍郁和光：“等天亮，如果你還認為可以接受，我會帶你一起去找黑市商人。或者……”

“看在晏首席的份上，我會把你安全送回雪原，就當今天是郊游，過幾年再來吧。”

黑診所外已經等着不少人，他們憔悴狼狽，陰郁兇狠的盯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盧青嗤笑，他單手叉腰，露出鼓鼓的肌肉和滿夾子彈的槍。

明裏暗處的惡意注視頓時如潮水退去。

郁和光本來想跟上去，但餘光一掃……

“維克多，為什麽你會在這？”

陰沉沉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正快樂挑雜貨的維克多皮一緊。咔，咔。

掉幀一樣卡頓轉頭。

“同學，你也來買東西？”維克多果斷起身跑路，“我先走……”

走。

沒走動。

#被拎住命運的後脖頸#

“不是讓你在駐地待着嗎？”

郁和光怒極反笑：“哦，還沒帶槍。”

“你能活到我看見你真是命大。”

他捧住維克多的臉強行一扭，正對着路邊屍體。

重傷的雇傭兵剛倒下，成千上萬只兔團立刻降落密密麻麻将他覆蓋，瑩瑩綠光覆蓋下，還喘氣的人立即變成一具乾屍。

維克多驚恐抱住郁和光：“卧槽！”

[快看！]

長方體機器人忽然從遠處滑行沖刺，舉着十幾條鉗子手興奮揮舞。[改裝！]

郁和光低頭一看：“…………”不忍閉眼。

“維克多，你把小方改造成章魚了？”

他氣笑了：“我該誇你好歹還記得帶輔助AI出門？”

維克多摸摸鼻子，心虛縮成一大團。

本來和維克多激烈殺價的商販也心虛縮成一團。

兩大團蘑菇在郁和光腳下蹲蹲。紅蘑菇，黑蘑菇。

等等……我為什麽要害怕？

黑蘑菇忽然迷茫。他剛準備站起來繼續獅子大開口，就聽“咔嚓”槍上膛聲。

黑洞洞的槍口指着商販，郁和光冷淡問：“給我一個不會殺掉你的價格。”

商販：“…………”

維克多：“！！！”

#殺價or殺你#

機器人的內置空間被塞得爆倉，維克多還恍惚回不過神。

“竟然砍了一千倍……這是真實的嗎……”

郁和光目光沉沉：“我不擅長殺價。”

有郁和光在旁邊，維克多明顯感覺到商販和路人都對他客氣了太多，友好又實在。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維克多心滿意足。

“你買這些乾什麽？”

郁和光從沒想到，自己會為混沌物花錢。

維克多眨眨眼：“你知道生物科技嗎？”

郁和光挑眉。

生物科技，別名血肉科技。他第一次看到生物機械改造，是在醫務室醫師身上。

以血管做電線，肌肉束做傳遞媒介，血肉與金屬密不可分，将人體與機械有機結合起來。是機械學的新興流派。

但顯然，舊地球的生物科技要比新地球粗.暴大膽得多。

“他們用混沌物做媒介和電線，剛才我偷偷殺了一個，竟然連芯片都是混沌物基底。簡直玷.污了機械美學！”

維克多嫌棄，但嚴謹：“等我搞清楚怎麽個事再罵它。”

郁和光：“……突然知道為什麽每次各大學院打架，你們科學學院都打不過也吵不贏了。”

罵人之前還得先做個實驗驗證下？

維克多快樂搜集混沌物材料，郁和光也将不大的小鎮走了個遍。

但他忽然停住腳步——風向，變了。

浮游天空的【羽蛇】突然加速離開，地面的攤販遺民甚至混沌物也開始驚慌撤退。

郁和光甚至看見幾個蜥蜴人直接刨洞鑽地。

“收攤了嗎？這麽快？”維克多迷茫。

不對。

更像危險的大型動物接近，于是小動物慌張四散。

“盧青！”

郁和光反應過來的瞬間，抓住維克多猛地向後狂奔折返。

差點被自己衣領子謀殺的維克多：“……咳！”

前一刻還熱鬧的小鎮已經徹底亂了套，四下亂湧的人潮擠得結實，難以移動半步，尖叫聲哭喊聲怒罵吼叫……亂得人心煩。

郁和光卻在看清路況後立刻拎着維克多一躍而上，踩着牆壁幾次借力向上，穩穩落在屋檐上，竟硬是開辟出一條新路。

被勒在半空中的維克多：“嗬嗬……”翻白眼了。

郁和光啧了一聲，把維克多向上一掄，趁着他掉下來時的弧度穩穩一抓一甩，搭在自己肩上抗麻袋一樣繼續狂奔。

維克多大頭朝下。

Duang~Duang！叩頭蟲一樣腦門狂撞槍柄。

胃部還抵着肩膀被反複重擊。

維克多：“……讓我死個痛快吧，你要問什麽你問啊！你問！”

郁和光不快拍了他一巴掌，聲音清脆：“閉嘴，不然把你扔下去。”

維克多往下看了眼密密麻麻翻湧的混沌物。“…………”

安靜了。

小鎮驟變，就算最遲鈍的人也察覺到了不對。

郁和光看到所有人和混沌物都在慌張逃跑，空氣扭曲波動，二十六面骰燙得像烙鐵，他咬牙悶哼，但依舊逆行疾馳，沖向黑診所。

他剛要從屋檐跳下去，卻忽然一頓。

黑診所大開的門裏遍布死屍殘肢，滿地鮮血。

不，鮮血奔湧如同開閘洩洪。

血河。

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猛沖出大門。

“盧青！”

被血漿噴成血人的盧青警惕擡頭舉槍，看見是郁和光的瞬間重重松了口氣，幾步沖向牆壁。

“拉我上去！”

郁和光俯身一撈，就将塊頭巨大的盧青抓住掄了上來。

盧青臉上一瞬空白。

他很快回神，帶着郁和光向駐地方向狂奔：“快走！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離開倒是沒問題。”

郁和光看了眼黑診所的慘狀轉身：“你是買情報價格談不攏，乾脆全殺了嗎？”

他挑眉：“我還以為指揮系的性格會好些。”比如藤科。

“不是我。”

盧青受傷了，一個趔趄險些沒栽下去。

郁和光眼疾手快把他抓回來。

“是診所老頭，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情報，人家找上門了。”

盧青也是受害者。他正與老頭談情報價格，突然間，老頭用來接收監視畫面的舊電視機爆炸，混沌物順着電視機從另一端爬出來，将爆炸沖擊後的診所又收割了一遍。

老頭當場死亡。

盧青在爆炸沖擊中受傷，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要吃自己的混沌物，拖着傷軀翻找診所裏可能剩下的情報。

“但比那更棘手的是，混沌潮來了。”

盧青表情陰沉得可怕：“小鎮所有東西都感覺到了，我們也要立刻撤離——得趕在被混沌潮淹沒之前。”

郁和光點點頭，低頭問維克多：“我們的車停在哪，你去把車開起來能做得到嗎？”

“……你問我屁股是得不到回答的！”

“維克多說他可以。”郁和光扭頭回應盧青，“讓巴也把駐地的人叫起來先上車，那幾個也該醒醒酒了。”

說着，郁和光就向房檐邊緣伸手，放——

“啊啊！！”維克多咻地掉下去。

把自己抻成扁扁一片貼牆順利跟過來的小機器人一擡頭，就看到一撮紅毛張牙舞爪的掉下來。

它高高興興把模塊重新擰動變形，伸出十幾條鉗子手往空中一甩。

立刻就把維克多五花大綁接住，讓自己頭頂一墩，扭頭就跑。

“啊啊啊啊！”慘叫聲好崩潰。

還夾雜着暈車的嘔吐聲。

#掃地機器人頂貓狂奔#

“…………”

盧青抽了抽嘴角，一時沉默了。

《維克多受難記》

“小方，去找車開過來——不讓路的直接撞死。”

郁和光想了想，又揚聲補充：“維克多不能撞死。”

長方體向後出一塊電子屏：[交給我*0v0*]

郁和光轉身向盧青點點頭：“解決好了，我們先去駐地。”

“維克多……”

盧青眼神複雜：“我都不知道，現在科學學院招生，生命力排第一位嗎？”

“有輔助AI在，維克多死不了。”郁和光很放心，“豬放食槽裏餓不死。”

“…………”真是支奇怪的小隊。

但雖是新生小隊，卻沒在分秒必争的緊迫中拖後腿。

郁和光拽着盧青跳下房頂落在酒館前時，謝枝雀也一手一個氣勢洶洶從樓裏沖了出來。

巴本來還夾着陸青羊苦戰死守，郁和光兩人一回來，立刻人員充足，巴松了口氣把陸青羊扔過來。

“我去開車！”

陸青羊驚恐：“快，人皮書帶走！”

話音未落，全地形車已經蠻橫左沖右突撞了過來，一個甩尾側身，車門彈開。

“快上車！”維克多嘶吼。

“混沌度在瘋漲——混沌潮，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