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在:溯洄從之

雇傭兵進入隐形車範圍。

再向前。

與人體重疊。

所有人都緊張看向最先被穿過的郁和光。

隐身化的粒子頓時如空氣般與另一物體重疊，同一坐标上粒子輕柔錯位，粒子與粒子之間的空隙足以容納另一個被打散成粒子級的物體。

雇傭兵竟然穿牆而過——直接從郁和光所在位穿了過去！

維克多沖郁和光得意挑眉：看，我就說了。

但郁和光沒有放開手裏的槍，依舊緊繃注視着其他人被雇傭兵一一穿過。

從最前方，向後排。


盧青的光腦突然亮起指示燈，一條通訊連通進來，很快就會響起AI詢問聲。

看到這一幕的謝枝雀瞳孔緊縮，已經摸向槍械。

盧青眼疾手快，立刻按下AI——

雇傭兵毫無察覺，與盧青重疊并穿過，繼續向後走去。

注意到的衆人也立刻紛紛關掉自己的光腦，驚得陸青羊捂住心髒。

雇傭兵也已經穿過最後的空間，脫離與車輛重合區域。

車內衆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隊長，沒有。”

雇傭兵們地毯式排查了整片區域，但一無所獲。

雇傭兵隊長眉頭緊皺，西裝男暴跳如雷，但車隊在原地打轉确認了目标确實已經丢失之後，再不甘願也只能準備離開。

但就在維克多緊盯着車隊動向，計算着技術可以繼續維持的時間時，沙漠地面，忽然動了。

像地震，更像塌方，強烈的震感甚至影響到了車輛的穩定系統，十噸重量也像紙船一樣颠簸起伏。

維克多愕然，急忙向郁和光打手勢：不行！粒子隐形技術還在實驗中，沒有最終完善，一旦粒子的穩定性被破壞，隐形也會失效！

但比那更糟糕的是——二十六面骰開始預警。

郁和光強忍着灼傷之痛擲骰。混沌度，3點。

車內衆人俱是一驚。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謝枝雀看着已經準備駛離的車隊不免焦急。

這麽高的混沌度只能說明災厄級混沌物在靠近，甚至就在他們正下方。

如果車隊沒有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可以立刻離開，以目前戰鬥系的人數，就算殺不死混沌度3的對手，也能脫離危險地帶。

但現在……

“嗯？”

雇傭兵隊長忽然覺得自己餘光好像瞥見什麽，他立刻疑惑叫停：“等等，停車。”

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空氣竟然像高溫炙烤一樣劇烈波動，本應是一片空蕩黃沙的沙丘下，一閃一閃有黑色像錯覺般閃過又消失。

就像……兩種力量在彼此拉扯掙紮。

維克多急得滿頭大汗：“混沌度在上升，粒子活躍度太高了，隐形技術很快就會失效。”

盧青已經注意到車隊停了下來，他幾乎咬碎了牙：“怎麽就趕上了這時候！”

但在雇傭兵已經重新下車，疑惑着走過來時，電光火石之間，郁和光恍然大悟。

——[過高的科技度，會有概率吸引來混沌物。]

北方基地曾這樣向他解釋基地堅持低科技的原因。

維克多臨時改造車輛甚至采用了新技術，粒子級隐形技術即便放在新地球也是前列。相當于平原忽起高山，他們這隊人過高的科技度放在沙漠中格外醒目，再加上昨晚才經歷過混沌潮沖擊，沙漠中還活着的都是高危混沌物……

他們被盯上，也順理成章。

聽完郁和光的說明，衆人目瞪口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維克多手掌汗濕：“關掉隐形系統，可以讓混沌物放棄攻擊。繼續隐身——”

他向車外看了一眼，起疑的雇傭兵已經開始重新檢查附近。“混沌物攻擊不停，系統也堅持不了太久。”

“郁和光，你最多還有20秒時間做決定。”

郁和光面無表情。

盧青懊惱低罵了一聲，已經握住槍：“意思是只要引開混沌物，隐形系統就能繼續維持下去？你們不會暴露？”

維克多下意識點頭：“對。”

但郁和光已經意識到盧青要乾什麽。

他立刻擡手按住盧青肩膀：“你一個人下去，必死無疑。”

盧青還想再說什麽，卻見郁和光忽然越過他看向謝枝雀：“鳥。”

“維克多，我們下去引開混沌物和車隊，你維持住隐形系統，看準時機離開。能做到嗎？”

“學弟，你……”

“這裏能打的，不只有你一個。我們一起下去，還有機會逃離。”

郁和光看了眼已經在提示失效倒計時的系統和越發靠近的雇傭兵，迅速問盧青：“一起？”

盧青咬牙：“巴！”

【檢測到混沌攻擊，粒子活躍度過高，隐形系統失效倒計時：5秒……】

疑惑着警惕靠近的雇傭兵只覺眼前一花，忽然一道人影閃過，他驚愕下意識舉槍。

“砰！”對方比他更快。

血花四濺，雇傭兵已經倒了下去。

其他雇傭兵立刻聞聲轉頭。“襲擊！”

“在那邊！”

郁和光迅速向遠離車輛的方向跑去，沿途将追上來的雇傭兵毫不猶豫射殺。

倒下的屍體血液染紅沙礫滲透，但那些血肉很快就會消失，就像被藏在下面的怪物吞吃。

血肉激發混沌物兇性，當又一個雇傭兵倒下時，一直藏在沙海下的混沌物終于再也忍不住，嘯叫着沖出來。

“轟！”榴彈炮擊中目标。

混沌物踉跄歪倒，郁和光趁機脫離。

他擡頭，看見巴已經在掩護下爬到了沙丘高處，俯瞰戰場的同時也随時炮火支援。

巴比了比太陽xue，揚手致意。

郁和光笑了。

“七，八……”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雇傭兵已經倒下一片。

郁和光與盧青互補死角，一起将追過來的雇傭兵紛紛擊落。數到第十七，敵方援軍終于意識到不對，車隊疾沖向兩人意圖包圍。

“轟！”遠機位謝枝雀沉着補槍，炸了輪胎，高速行駛的車子頓時不穩側翻。

郁和光兩人趁機從制造的缺口中逃出包圍。

“殺了那幾個！”

西裝男狂喜：“媽的！他們一定是從羅萊小鎮跑出來的，殺了他們就能交差了。”

西裝男不快踹了腳沉默的雇傭兵隊長：“聽到沒有？廢物，要是再讓他們跑了，我就殺了你頂上！”

隊長陰鸷擡眼，吓得西裝男後退半步。

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麽後，西裝男又開始罵罵咧咧。

隊長卻已經轉頭看向目标。一，二……四個。

短短十分鐘，四人互補站位，竟然已經殺了二十幾個亡命徒。

隊長越看眉頭越緊，大步流星走去：“這些是什麽人？不像普通遺民。”

對講頻道裏所有雇傭兵都在罵：“不知道！難啃得很。”

“一定是專業的隊伍，他們配合太默契了。”

“老子多少年沒遇到這種硬……”砰！

話沒說完，已經又倒下一個。

郁和光擡手拭過迸濺側頰的血跡，快速估算了下當前局勢，眉頭越發緊皺。

“人太多了，從人數到武器我們都不占優勢。”

他們還有要顧慮的隐身隊友，以及——

郁和光垂眸。

他腳下的沙漠又一次變成柔軟沉重的流沙，掌心二十六面骰燙得驚人。

不遠處的雇傭兵剛倒下不久，立刻就被流沙吸附着拖拽向地底。甚至在這區域內停下的車輛，也被沙漠吞吃。

“混沌物。”盧青啧了一聲。

“不能久站，那東西會吃掉所有靜止不動的東西。”

郁和光拽起盧青繼續奔跑，他回身看了眼已經遠得不在混沌範圍內的隐形車，忽然松了口氣。

“幸好及時離開了，不然……”盧青看着被沙漠吞噬的車輛，頓覺後怕，冷汗津津。

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追殺隊伍已經反應過來，他們開始布局包圍，郁和光等人的先手優勢在迅速消退。

“不能把混沌物引向雇傭兵嗎？”

郁和光舔了舔乾涸的唇瓣，白日高溫在讓他們的狀态迅速下降。

“讓混沌物和雇傭兵去打，我們得利。”

盧青避開又一發導彈攻擊，在熱浪中被掀飛出去老遠險些被混沌吞噬，又被郁和光險險拽起來狂奔。

他仔細觀察了下戰場形勢，苦笑着搖頭：“不行。”

“你有沒有發現，混沌物根本不攻擊那些雇傭兵？吞噬也只吞屍體。”

盧青：“恐怕被派來剿殺漏網之魚的這些亡命徒，全都做過混沌改造。”

郁和光錯愕。

盧青：“在遺民基地這是很常見的做法，為了提高身體素質進行改造和融合，診所老頭做的也是這種手術，只是他太低級。”

“至于這些人，他們是把混沌物與自己融合，既能提高戰鬥力，也能讓混沌物将他們識別為‘同類’。”

郁和光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混沌物，已經不再滿足于吞吃屍體，而從沙海下暴起，露出真面目。

半透明的黏液織成一張巨網，它覆蓋在巨型蜥蜴背部像張開的翅膀，蜥蜴通體鱗片鋒利，每一片鱗片交接處翕動，都像鋼牙鐵齒。

足有上百米高的巨型蜥蜴遮天蔽日，它彎頭尖嘯，迅速撲向郁和光兩人。

巴大驚，榴彈炮連發。

轟然炸開的炮彈沒能擊穿蜥蜴厚實堅硬的外皮，但彌漫的煙霧遮住了它的視線。

郁和光趁此間隙立刻抓住盧青就地翻滾，避開蜥蜴的攻擊。

但它掀起的厲風鋒利如有實質，瞬間改變了整片沙丘的地形。

同時也在郁和光臉頰劃開長長一道血痕。

血珠滴落。

郁和光兩人狼狽躲避混沌物攻擊，連擊之下他們數次與蜥蜴利爪擦身而過，衣衫淩亂破損。

但更讓他們頭疼的是——反擊對混沌物無效。

不論是原物質槍還是其他武器，都對巨型蜥蜴那身厚實外殼束手無策。匕首更是在撓癢癢。

“畢竟是能在混沌潮裏存活的混沌物，想在這片沙漠裏活下來，不夠強可不行。它沒有致幻能力，倒把肉體強度全點滿了。”

盧青苦笑：“沒想到它們物競天擇，倒黴的是我們。”

郁和光：“……怪不得那些人會做混沌改造。”

他冷靜看向四周：“沒有好消息，都是壞消息，想聽嗎？”

“我有的選嗎？”盧青抽了抽嘴角，“算了你說吧，就當遺言了。”

——确實是該交代遺言的時候了。

郁和光将場上動向盡收眼底，大腦高速運轉試圖找出可突破之法，但遺憾沒有任何局勢有利于他們。

混沌物不放棄攻擊，作為唯四的人類，不論郁和光還是謝枝雀那邊都在混沌物攻擊下節節敗退。

甚至謝枝雀已經不得不與巴彙合，兩人背對背交叉射擊防備包圍上來的雇傭兵，已經自顧不暇。

而郁和光一方，雇傭兵們更是緊跟在巨型蜥蜴身後，竟是乾脆把混沌物當成了先鋒兵！

混沌物擊傷郁和光，雇傭兵就趁機包圍撿漏。但郁和光要是想殺雇傭兵？硬得打不穿的蜥蜴成了雇傭兵最好的擋箭牌。

盧青眼皮直跳：“……這真是我打過最艱難的一仗了。”

“誰說的？”郁和光側首微笑。

盧青驚喜，就準備看郁和光再向他展現奇跡。

卻見郁和光背光而立，笑眯眯舉槍：“最難的部分還沒有來呢。”

“——你有沒有發現，現在包圍我們的是混沌物？”

盧青：“！”

他擡頭，突然發現不知何時起，巨型蜥蜴背後的黏膩巨網已經鋪天蓋地壓下來，将整片區域囊括進它的攻擊範圍。

雇傭兵不小心碰到巨網，立刻驚呼慘叫着化作白煙死亡。

郁和光微笑：“現在呢？是不是覺得又難了點？”

……盧青很難想象郁和光是什麽精神狀态，這種時候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他反正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郁和光！”

巨型蜥蜴尖嘯俯沖，豎起的鱗片仿佛刀山劍海，只要被它碰到必定屍骨盡碎。

更要命的是——他們被混沌鎖定，無法移動。

郁和光最先被二十六面骰燙醒回神，察覺神智開始動搖的瞬間，他立刻用盡全部力氣，将盧青狠狠推向一旁。

他自己卻再沒有時間躲避，只能眼睜睜看着巨型蜥蜴在視野內迅速放大，鱗片陰寒近在咫尺。

土黃色豎瞳倒映出他的身影。

郁和光從混沌物的眼瞳裏看到了自己，血液飛濺，殷紅模糊了他的臉。

身體變得輕盈，天空越發靠近。他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輕飄飄聽不清同伴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了。

“郁和光——！！”

鱗片如豎鋸，飚起一連串血液，青年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重擊之下被抛飛向湛藍天空，烈日孤影。

苦苦支撐的謝枝雀忽然心髒緊縮，他愕然轉頭，卻只來得及看見劃過太陽的黑影。

“郁哥！”

“謝枝雀！你身後！”巴嘶吼，但他們早已經用光了最後一顆子彈，連匕首也早已卷刃。

沙漠的天空格外晴朗，碧藍如洗。

郁和光重重撞擊在地面。

他清晰聽到身體內骨骼碎裂的聲音，血液從縱深傷口汩汩流淌，染紅黃沙。

他喉結滾動，顫抖着眼睫艱難睜開眼，從劇痛中與死神拉鋸搶回神智，他歪過頭，看見的卻是烈日下，沙丘上被雇傭兵壓住的謝枝雀和巴，謝枝雀跪倒在丘頂聲嘶力竭，宛如杜鵑啼血。

盧青不知所蹤。

混沌物在靠近。

但一切聲音都遙遠得聽不清了。

郁和光試着動了動手指，慢慢握住殷紅骰子。

他最後一件能确定的事是：維克多一定已經趁亂離開。

他忽然松了口氣。

“咔嚓。”槍上膛的聲音。

一道陰影籠罩郁和光。

他擡頭，就看見雇傭兵隊長站在他面前，槍口對準他眉心。

“跑了這麽遠，确實了不起。”

雇傭兵隊長手指已經勾動扳機：“但到此為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