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年加更:新年加更

晏止戈萬萬沒想到，不久前才在星艦港見到的人，再相見竟然會是在舊地球。

并且是在最危險的遺民基地之一！

對方還在籠子裏！

晏止戈倚在昂貴長桌前，半垂着眼表情陰沉，仿佛在醞釀着一場暴風雨，氣壓極低。

尤金：“……！”

她驚得酒都醒了，瘋狂沖學霸使眼色問：所以剛才走廊裏隊長那種表情，不是讓我乾死經理？？

救命！她好像領會錯命令了。但隊長什麽時候這麽在乎陌生人了？

尤金迷茫：我們隊長，是那麽熱心照顧學弟的友好性格嗎？

泰坦無奈搖了搖頭：郁和光，就是上次在星艦港打隊長的新生。


尤金：“…………”

上次呃，上次把首席閣下打得傷口崩開，結果向來嚴厲的首席不僅沒崩了對方腦袋，反而關心起對方學業的……那個郁和光？！！

尤金驚恐捂臉：“！”

“尤金。”

晏止戈掀了掀眼睫，目光冷得淬了冰：“管好你的腦子，或者我幫你管。”

尤金立刻正色，金發美女秘書微笑：“BOSS，我先去看看本次拍賣品。”

轉身就從門縫絲滑逃離。

泰坦無奈搖頭，轉身問：“隊長，那個戰鬥系新生……”要提交給教務AI去解決嗎。

晏止戈已經面色陰沉找了戰鬥院從院長到領隊學長，挨個詢問。

泰坦自動咽下沒問完的話。

晏止戈還在試圖理清郁和光出現在拍賣場的原因。

郁和光則在試圖搞清眼前的處境。

他端坐鐵籠中央，冷眼看四周變化的場景。

和他做交易的雇傭兵隊長已經死了——在黃金城外。

郁和光等人本來在梳理黃金城的情報，他讓盧青和巴将所有知道的黃金城情況都告訴他，他需要搞清敵人狀況，并且決定他知道的情報。

【博士】，已經被殺死的中介人這樣稱呼他們的老板。

剛好是郁和光要找的、基因樣本最可能流向的大商人。既然如此，郁和光不能暴露自己與基因所的真正關系。

“否認我們經過沙漠的事，身份是北方基地叛逃者，帶來基因所情報……”

郁和光交待幾人的話被突然颠簸的車輛打斷。

車隊突然猛剎，所有人在慣性下撞向籠子一角，被巴結結實實壓住傷處的郁和光疼得失神。

不等慌張爬起來的巴道歉，車外突然響起激烈槍聲。

郁和光眼神一凜，立刻讓謝枝雀扶他到窗口。

車外，已經是槍林彈雨的屠宰場。

剛殺了中介人一派而興高采烈的雇傭兵們，此時卻在另一派人的槍口下被擊殺，倉惶逃跑的雇傭兵被緊随而來的槍口射穿了腦袋。

“嘭！”血手突然拍在車窗外。

帶着血跡慢慢無力滑落。

郁和光與盧青飛速對視。黑吃黑？

等車外槍聲漸停，車門被人踹開時，郁和光看到站在車外的，已經不是他見過的那隊雇傭兵。

“這就是他說的功績？四個男的？”

為首的陌生隊長伸頭張望，失望癟癟嘴：“老子聽他講得眉飛色舞的，還以為什麽呢，就這？”

越過陌生雇傭兵，郁和光看到前不久才和他做過交易的隊長，死不瞑目倒在血泊中。

郁和光迅速有了猜測：排隊進基地前的隊長沒忍住興奮向他人炫耀，沒想到露富引來搶奪。

“算了算了，有總比沒有強——把值錢的和槍都拿走，進基地了！”陌生隊長失望擺手。

“等——”郁和光試圖上前，但車門已經被摔上落鎖。

新接手的隊長對交易不感興趣，他不認識【博士】也不知道基因所是什麽，只聽郁和光說“有情報可提供”就随手一扔，标記成戰利品，興致缺缺。

“下一個！找到槍了？哈哈哈！”

舊雇傭兵的車隊被搜刮一空，剛完成黑吃黑的新隊長顯然更忌憚被黑吃黑，剛進基地就直沖門口的交易大廳，把本次外出的戰利品通通賣出，郁和光等人則被當做【情報盒】賣給基地。

“什麽情報？”

“不知道，烤雞還是什麽的。”

“……按人頭，給你四塊錢。”

隊長不可置信：“才四塊錢？我這還附贈個籠子——”

“五塊。”

高高櫃臺後的交易員不耐煩落錘，伸手：“下一個。”

郁和光氣得微笑。

裝着郁和光等人的籠子立刻被和其他販賣的貨品摞在一起，等待堆滿後送往下一處估價大廳。

“……這是我這輩子最便宜的時候了。”謝枝雀惆悵，“原來我才值一塊錢，以前我打黑拳還能給妹妹買棒棒糖呢。”

盧青拍了拍謝枝雀，同情：“如果這麽說能讓你好受點的話，我也才一塊錢。”

“盧青，【情報盒】是什麽？”郁和光皺眉。

他剛才聽到了交易員之間的對話，交易員叮囑同事：沒什麽價值，直接賣，不用開盒。

“你知道‘薛定谔的貓’嗎？舊地球時期的量子理論，不打開盒子就永遠不知道貓的生死。”

盧青指了指自己，又指郁和光：“我們現在就是那只貓。”

“只要不詢問我們，我們就可以被當做懷揣情報的盲盒售賣，大概率會進拍賣會叫價——他們經常這樣處理殘次品，盲盒拍賣可以把殘次品價格擡高。”

至于【情報盒】能提供什麽情報？有價值與否？

那要買家自己去賭。

買定離手，願賭服輸。

“你們是情報盒？”關在旁邊籠子裏半人半馬的老人湊過來，一臉同情，“那你們慘啦。”

郁和光聽見聲音一轉頭，就差點被碩大馬頭怼臉上。

“…………”

“你這是。”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從震驚中找回聲音，“人馬？！”

馬頭，人身。

完美避開了馬和人的所有優點。

郁和光一向知道他的文史課差，但他不知道竟然這麽差！

他怎麽記得課本上的人馬是人頭馬身的漂亮幻想種生物呢？

人馬老頭：“……什麽眼神，你那是什麽眼神！”

他被郁和光驚駭的破音氣得暴跳如雷：“我可是我們那最帥的，總比你一個情報盒強！我賣兩塊呢！！”

郁和光：“…………”

拳頭，硬了。

考溯游大學之前，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人争論誰最貴。

一塊，還是兩塊？

謝枝雀快哭了：“好便宜，真的太便宜了啊哪怕五塊呢？”

我們都比不過一個烤紅薯！烤紅薯還五塊呢。

“铛铛！”鐵籠子被敲響，看守警告瞪過來：“閉嘴！”

馬人老頭等看守走遠了才重新湊過來嘲笑：“沒幾個情報盒能活着離開，小子，你完蛋了。你以為【黃金城】是做慈善的？”

“他們一塊錢從雇傭兵手裏收購你，就敢一萬塊賣出去。不然黃金城用來鋪路的金磚是哪來的？”

“你猜，買家會為了這一萬塊錢做出什麽？”

不用繼續說，郁和光已經猜到了——極端審問。

既然是花了大價錢買的貨品，那必然要收回成本，買家一定會為了問出更有價值的情報而無所不用其極，等着把高價值情報賣出去大賺一筆。

馬人老頭還在得意恐吓，郁和光冷靜擡眼看向四周。

整個交易大廳後面的巨大倉庫中，堆得滿滿當當都是基地收購來的貨物。有高科技槍械軍火，珍稀古玩字畫，漂亮的少男少女，像他們一樣的【情報盒】，甚至還有混沌物。

琳琅滿目的倉庫張狂向郁和光展示了什麽叫“一切皆可販賣，一切皆可獲利。”

奇珍異寶，人心欲望，怪誕詭奇……

【黃金城】無所不有，無所不賣。

注意到郁和光在看，對面籠子裏的優雅老婦人還擡起珍珠手套的手，笑着打招呼。

“您是按什麽賣的，貴嗎？”郁和光非常自然的習慣了大家的貨品身份。

老婦人掩唇輕笑：“我是被我兒子賣來的——寶礦基地首領的母親。我猜，我應該還值一點？”

巴驚恐：“？！”

而郁和光在問過一圈，發現自己最便宜後，已經表情木然到淡定了。

“老爺子。”謝枝雀正禮貌試圖與馬人老頭搭話，“您長得這麽醜，有人會買你嗎？”

有禮貌。

只有一點。

老頭：“…………”笑容突然消失。

“你才醜！你最醜！怎麽賣反正不用我擔心，就沒有【黃金城】賣不出去的東西！”

走過來清點貨物的管理人笑了：“這倒是。”

“放心，如果貨物賣不掉，負責貨物的管理人就會死——我們會努力把你們賣個好價錢的。”

老頭得意斜了謝枝雀一眼。

謝枝雀莫名，問管理人：“那要是又老又醜實在賣不掉的呢？你們的飯錢都比進貨價貴了。”

管理人回答得乾脆：“那就絞碎了給其他貨物當午餐。”

“黃金城絕不虧錢。”

老頭：“…………”

謝枝雀得意挑眉。

倉庫裏的貨物被成批運向下一處估價大廳，上百個估價員守在傳送帶旁，對運過來的貨物快速打量估價，是直接一口價出售還是送往各級拍賣會場，貼在籠子上不同顏色的标簽決定了貨物的命運。

還有一些需要預處理的貨物——

郁和光看到前一刻還鮮活的優雅老婦人，被按在血垢堆積的案板上，屠夫手起刀落，像開一只珍珠蚌，閃光的珍貴礦石從被剝離的血肉中露出。

“這是養礦。”

盧青冷眼：“舊地球缺乏處理礦石中雜質的能力，但有一種寄生類混沌物喜歡吃這些雜質。所以很多大礦主先讓人被混沌物寄生，然後把讓他們吞吃礦石，以身養礦。”

“等礦石雜質過濾乾淨，就可以取礦了。這類礦石是舊地球科技材料的主要來源。”

盧青低聲道：“舊地球也用類似的手段養殖珍珠。”

郁和光看到礦石剝離後剩下的血肉被絞成肉餡，果然剛才的管理人沒騙他們——邊角料會被利用當午餐。

馬人老頭瑟瑟發抖：“我又老又醜，我不好吃……”

傳送帶已經輪到郁和光的籠子。

估價員看了眼籠子裏傷的傷，傻的傻，立刻低頭要撕标簽貼。

“1966年人類基因樣本。”郁和光突然出聲，“我知道生物科技公司會感興趣的情報。”

估價員手一頓，重新擡頭盯緊郁和光，皺眉估量。

巴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郁和光平靜任估價員打量自己。

估價員終于低頭，手伸向下一……下二級的顏色标簽，貼在籠子上示意同事：“【情報盒】來錯地方了，去三級估價小廳，預估起拍價十萬。”

立刻有人來搬走郁和光等人的籠子。

馬人老頭目瞪口呆：“……卧槽！”

“還能這麽玩？？”

我們都是一兩塊的進價，憑什麽你漲價了？？

謝枝雀嘿嘿樂，得意看了老頭一眼。

郁和光無奈：“鳥，你記得我們在待價而沽嗎？”

身價提升只是讓他們暫時擺脫了被絞成肉餡，但他們依舊被困在拍賣倉庫裏。

謝枝雀：“沒事！我比馬人貴，贏了！”

馬人：輸了！

郁和光：……你們合該是親生的。

籠子很快被運往三級估價小廳。

郁和光：“大沙聯盟舊基因所。”

四級估價包廂。

郁和光：“我有人類基因樣本藏在城外。”

五級，六級……八級估價貴賓室。

郁和光：“卡爾·C·伊萬諾夫。”

估價員，估價監督長……拍賣會老板從幕後走出來。

搬來搬去累得氣喘籲籲的管理人目瞪口呆，覺得自己世界觀都被刷新了。

老天！他第一次遇到這麽發憤圖強的貨物，竟然憑一己之力讓自己不斷漲價。

他好努力！

郁和光：就算被賣掉，也一定是最值錢的那個，呵。

籠子被穩穩放置在紅絲絨金線地毯上，醫療人員魚貫而入，在給四人一人補了一針強效麻醉後，開始快速而細致的處理他們身上的傷勢。

甚至傷得最重的郁和光還得以被送進手術室，無影燈打下來，帶着口罩的專業醫生低頭鼓勵：“別擔心，你這麽值錢，一定能活下來。”

郁和光勾唇：“當然，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醫生驚恐：“！”

他還會威脅醫生——怪不得他這麽值錢！

害怕人死在手術臺上自己倒黴，醫生用盡了畢生醫術。

等郁和光再睜眼，他斷裂的肋骨和偏離半厘米就會被紮穿的肺部，還有身上大大小小上百處輕重傷，全被妥善處理好。

他甚至能直接翻身下手術臺行走。

然後就被湧進來的一整隊精英雇傭兵扣上了重鎖。

被帶回裝潢奢靡的貴賓室時，郁和光看到其他三人也得到了最好的醫治，甚至還有豐盛食物擺在眼前。

而坐在沙發上的拍賣場老板正一臉肉疼的簽醫療單。

“我聽下面人說，你認識卡爾·C·伊萬諾夫？你最好沒有騙我。”

拍賣會老板是個保養頗好的中年男人，一身得體的手工西裝幫他遮住了小肚子。

“我從五級估價廳花了一百萬買下你，我希望你的情報能值十億。”

老板五官抽搐：“我還在你身上花了這麽一筆醫療費……好貴！”

郁和光突然知道這人為什麽有錢了。好摳門。

但這也是他努力讓自己更值錢的原因：當價格足夠高，沒人會随意任貨物折損。一塊錢不識貨，十億卻不同。

“我不認識卡爾·C·伊萬諾夫。應該說，沒人能認識卡爾·C·伊萬諾夫。”

郁和光冷靜看着氣勢洶洶走向自己的雇傭兵：“卡爾·C·伊萬諾夫是三百多年前的人，她早就應該死了。”

老板伸手示意雇傭兵後退。

他終于笑了：“看來你确實知道。”

老板擺了擺手，滿意點頭：“通過了。把他們放去貴賓廳，起拍價二十……五十億！”

“相信我們尊貴的客人們會滿意這件【情報盒】的。”

郁和光看到幾個壯漢吃力擡着純金打造的籠子走進來，雇傭兵要把他們扔進黃金牢籠裏。

“等等。”郁和光卻忽然出聲。

老板納悶轉身，就聽郁和光問：“既然是向貴客們售賣，你打算讓你的商品這個品相展出？”

郁和光嗤笑：“就連路邊的攤販都知道賣貨要包裝漂亮，你連包裝都不懂嗎？”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爛可以看清下面繃帶的血衣：“你覺得貴客會相信這樣的，值一百億？”

被拍賣。

但是反過來教老板做事。

老板：“…………？”

他瞠目結舌，好半晌才想起來揮揮手，讓人去找他的私人裁縫來。

郁和光一行人得到了嶄新昂貴的定制西裝。

以及飙升的價格：一百億。

謝枝雀嘶嘶吸氣：“好貴，好貴，我真棒。”

這輩子沒覺得自己這麽值錢過！

郁和光微笑向老板伸手：“合作愉快。”

第一次被貨品反客為主的老板眼神複雜，猶豫着還是握住了郁和光的手：“如果你被買走後還能活着離開，說不定下一次是你賣我。”

老板鄭重握緊郁和光的手搖了搖：“兄弟，賣我的時候別太狠——你叫什麽來着？”

“何必費心記貨品名字？等下次再見面時再問不遲。”

郁和光勾唇輕笑，擺擺手沖身後雇傭兵們指揮得自然：“拍賣什麽時候開始，不帶我去貴賓廳？”

“抱歉。”雇傭兵們趕緊擡着黃金籠離開包廂。

等都走進中庭貴賓廳了，雇傭兵們才後知後覺：怎麽是貨品在指揮他們……？

“好，放下的時候輕點，把我擺在那位女士旁邊——就是這。”

郁和光禮貌颔首道謝：“謝謝，讓我和這位女士單獨聊聊，你們可以走了。”

他站在黃金籠中西裝筆挺，碎發盡攏上去露出俊美五官，氣定神閑，任由周圍好奇視線打量。

不像是被估價售賣的貨品，倒像是執掌一方拍賣場的青年才俊，掌管財富的黃金城之主。

“那是哪位不小心被俘虜的大人物嗎？”

“遺民基地首領？科技公司裏的誰？”

“沒見過……但不像無名小卒。”

“【情報盒】？？嘶，拍賣場玩了個大的啊，買回去也不敢怠慢。”

貴賓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對郁和光一行人的身份忌憚猜測，卻與一塊錢交易大廳的粗暴輕蔑截然不同，甚至連立刻上前試探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都在等着其他人先沉不住氣。

貴賓廳的拍賣與低等級拍賣不同，所有拍品被放在貴賓廳中庭，任由這些豪奢權貴打量評估，柔軟地毯甚至硌不壞貴賓們嬌貴的小羊皮鞋底。

郁和光向所有或明或暗打量自己的人微笑颔首，将《時運不濟流落拍賣場但底蘊雄厚不能怠慢》的大人物氣場流露個十成十。

知道底細的盧青皺眉忐忑，郁和光已經轉頭與旁邊的貨品女士交談，低聲詢問起貴賓廳的情況。

“我也是【情報盒】，剛叛亂換代的基地領導人女兒。”

貨品女士聳聳肩：“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能擺在這，你不用擔心自己會死了，他們會生怕得罪你沒擺出來的底牌，好吃好喝伺候你直到發現你是個草包唔。”

女士眨了眨眼，忽然指向郁和光身後：“好像已經有人對你感興趣了。”

郁和光側首正準備微笑，卻忽覺熟悉到難以忘記的丹鳳眼從餘光裏閃過。

他的笑容卡在臉上。

“價值一百億的珍寶……情報盒。”

晏止戈蹙眉愠怒，眉眼間的冷峻讓周圍感興趣的貴賓立刻退避三舍。

但當他看到郁和光比他還驚愕後，不知被戳到了哪裏，突然被逗笑了。

“小學弟。”

晏止戈屈指敲了敲黃金籠，他傾身向前，無奈問：“你打算賣什麽秘密，嗯？”

“說給我聽聽？”

“價值百億的重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