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年加更:新年加更

黑醫萬萬沒想到，他逃過了死神，沒逃過郁和光。

“是什麽動力能讓你從沙漠追我到黃金城啊？”

老頭哭腔問：“多大仇啊！”

郁和光冷笑：“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怎麽有勇氣再出現的？”

老頭委屈得像一百歲的倒黴孩子。

等郁和光終于放開他，黑醫從頭到腳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血糊糊幾乎不成人形。

郁和光長舒一口氣擡手後攏碎發，這才察覺了隐隐作痛的胸腔。但心情忽然晴朗。

他一低頭，老頭正顫巍巍縮成一團滿臉苦悶。

兩人的畫面如果放在新地球，就是爆炸性社會新聞。


《驚！年輕人痛毆老人為哪般！》《人類失掉自信力了嗎？》《新地球啊！等等你的老人——》

“我在等打死你，你在等什麽？”

郁和光聲線很冷，他仰了仰下颔：“我知道你能治自己，要麽我直接打死你送走，要麽……”

老頭果斷掏藥一仰頭拍進去咽下又往身上撒藥粉，一氣呵成。

他盡量縮成一團減小存在感，像個黑石墩。

但前有郁和光後有晏止戈，老頭計算了下路線，喪氣放棄逃跑。

“你到底是誰？我印象裏沒見過你。”

老頭小心翼翼試圖比劃條件，卻不小心扯到傷處，頓時疼得臉皺成一團。媽的好疼！這家夥是吃混沌物長大的嗎？

“我們可以談的！你不必要殺我，我很有用！”

“錢？情報？”

老頭看了眼郁和光滲透血跡的西裝：“醫生！我是個醫生！”

郁和光的回應是一顆子彈。

“我親眼看到小鎮被混沌潮吞沒，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槍口抵住老頭的腦袋，郁和光微微俯身：“噓……別想用謊話騙我，想猜猜你會死在槍下還是刀下嗎？”

老頭冷汗直冒，讪笑：“乾我們這行的，肯定有些保命手段嘛。”

不論是情報被洩露的“苦主”，還是買情報的買家，從街面混日子的雇傭兵到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沒有誰願意讓情報販知道自己的秘密。

追殺情報販的雇傭兵，比情報販的情報還多。

等老頭知道郁和光是從羅萊小鎮裏跑出來的，事發時看見了一切經過甚至翻過黑診所，頓時哭喪成一張苦瓜臉。

“真是冤家路窄了——”

“讓你被追殺，甚至不惜毀掉整個小鎮的情報是什麽？”

郁和光微笑：“因為你，我也被連帶追殺差點死了，所以你要麽把情報告訴我，要麽我拿走你的腦袋當賠償。”

說罷，他作勢開槍。

老頭吓得趕緊伸手去抓郁和光手腕：“等等！”

剛碰到還沒抓穩，就先看到了晏止戈漠然看過來的死亡視線。

吓得老頭“噗通”摔在郁和光腳邊：“大沙八音盒！”

郁和光握住槍的手一頓，表情凝固。

晏止戈詫異不知老頭在說什麽，郁和光卻知道盧青曾在診所翻出來的“垃圾”。

【山姆基地首領被夫人捉奸抓傷】，【山姆基地求購大沙八音盒】。

用大沙八音盒讨貴夫人歡心，請求原諒，似乎不足為奇。

郁和光卻忽然意識到——這是情報販藏真實信息的小手段。

“八音盒是指基因樣本？山姆基地想從博士手裏買基因樣本？”

老頭詫異：“我什麽時候說過嗎？你怎麽知道……”

郁和光的槍口向前抵了抵，老頭立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末日三百年，為了在惡劣環境下生存繁衍下去，被遺留在舊地球的遺民們選擇與所有能在末日中活下去的東西融合。

甚至不同于現在逐漸趨于穩定的混沌改造、生物融合，或者機械義體等主流做法，早期人類對生命的探索更加大膽野蠻。

變成沙子，變成植物，人腦與菌絲嫁接，意識上傳電路……

繁衍下來的人類經過數次疊代，基因序列早已岌岌可危，現在舊地球甚至找不出幾個純粹的人類。

而在挺過殘酷的奪權期開始穩定下來的權勢們，開始邁向人類永恒的話題。

——永生。

“基因樣本可是個好東西啊，而且據說博士拿出來的都是純粹基因樣本，純度超高。”

老頭咂咂嘴，一臉羨慕：“但博士一直對進貨渠道嚴防死守，誰都不知道他從哪找到的。”

“這可是筆大買賣！那些以前做過改造手術後來得勢的大人物，或者祖上有過改造經歷、基因序列殘缺的權貴們，他們為了修補基因重塑健康，可舍得砸錢。”

老頭遺憾：“可惜，就算所有生物醫藥公司齊發力，最後還是只有博士的方法有用——要不你以為，這麽多商人裏為什麽就博士屹立不倒？”

那些權貴需要他。

博士甚至已經不意味着金錢，而是：生命。

微末時敢打敢拼不要命，等拼到上位反而惜命起來。

為了自己的命，權貴們輕易也不會與博士交惡，甚至在博士嚴防死守、只有博士一人知道基因樣本來源的情況下，不僅沒人敢動他，還會主動保護。

“只要知道博士是從哪弄到的好貨，很多不喜歡博士的勢力很樂意花大價錢和我買這個情報。”

老頭搓搓手，嫉妒的眼淚都要從嘴角流下了：“我也能接手這筆買賣，暴富要輪到我了！”

“誰知道，我都追着消息源跟到沙漠了，中途卻被博士發現……”

郁和光挑眉：“你在羅萊小鎮開診所，是為了蹲博士？”

“不然呢？當我樂意給那些白癡做廉價的改造手術？”

老頭眼神詫異：“我可是有理想的！”

猝不及防聽到人談理想，郁和光：“…………”

別說，從他到舊地球開始，還是第一次聽人提起這兩個字，其他人都在談生存。

“都是生物博士，誰比誰高貴？”

老頭撇撇嘴，對【博士】一臉不屑：“我要是知道貨源，我做的比他還好！”

郁和光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你是博士？”

“這裏有大學？”

“當然沒有，你想什麽呢？”

老頭詫異，一臉[你在說什麽瘋話]表情：“這可是末日！搞大學乾什麽，做慈善？”

郁和光：……想開槍的手，蠢蠢欲動。

老頭果斷滑跪道歉：“對不起，确實沒有大學，但有家傳。”

末日中，教育私有化。

博士的孩子可能成為博士，醫生的孩子可能成為醫生。全靠一代代人手口相傳，職業變成了可以被繼承的東西。

專精人才是各個遺民基地争搶的對象，就連眼高于頂的科技公司都會開出豐厚條件招攬。

哪怕醫術不行，甚至完全是個癡呆兒也沒關系。

——科技公司要的，是從末日前被傳承下來的技術和知識。

郁和光忽然意識到：在修複歷史的，不僅是新地球。

“【博士】最開始會有這麽個外號，就是因為他有博士學位。”

“不去遺民基地當座上賓也不接受科技公司的招攬，明明可以安全躲在後面高枕無憂，卻在各個基地勢力間四處奔波随時會死，所有商人裏，只有這一個博士學位的。”

老頭嗤笑，輕蔑道：“那些蠢貨，一開始起【博士】這麽個外號，是在嘲諷他，覺得他瘋了。”

“他們以為這個書呆子很快就會死在怪物或者雇傭兵手裏，沒想到博士聲名鵲起，反而比誰都做得更大，更穩。”

“于是嘲笑也變成了尊稱，博士之名流傳開來，很多人只以為‘博士’是指他經常和科技公司打交道。也沒人再敢瞧不起他……”

郁和光正思考，就見老頭忽然一挺胸膛，驕傲。

“我不知道【博士】的博士學位是哪來的，可能是假的——但我的可是真的！”

老頭恨不得拿個大喇叭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家傳博士學位可是真的，我不比【博士】差！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你還是先想想怎麽保住命吧。”

老頭突然就蔫了，委頓下去：“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放過我吧，我也是受害者。”他眼巴巴擡頭，雙手合十。

郁和光深呼吸一口氣，轉頭。

“你是以什麽精神狀态露出這種表情的？”

要是換個人做，比如謝枝雀，再換個求饒對象，比如李白楊。

或許這動作還能起作用。

但郁和光只是冷酷把老頭拖走：“你是醫生？”

“對啊，我醫學博士——”

“嗯，治不好我，你就是醫學無頭屍。”

“……牛逼。”

郁和光拖着死狗一樣的老頭回到犯罪一條街，晏止戈正好整以暇悠閑跟在後面，想看這位學弟還能再做出什麽來，就忽見郁和光轉身沖他攤平手掌。

晏止戈：“？”

“錢。”郁和光一點不與他客氣，“我聽泰坦說了，你們會把拍賣場的東西全賣掉，你現在肯定有錢。”

首席如果連這種能力都沒有，怎麽來的一千億買他？

郁和光：“拍賣場見者有份。”

晏止戈失笑。

他擡手解下手表，放進郁和光攤平的掌心：“聽說你藝術1分。”

他好心提醒：“這塊手表來自末日前，末日前也價值百萬，現在是收藏級別，值五億。”

它也是晏止戈僞裝【古董商】身份的道具之一。

晏止戈說的：別被坑了，好好利用。

郁和光聽到的：你藝術1分。

“…………”

他忽然覺得浮白說的對。晏止戈脾氣真的很差。

“我下學期就選藝術！”

郁和光咬牙切齒：“這次考滿分。”

考個1分，讓人說一輩子！

晏止戈：“？”

他看着突然氣勢洶洶一個人走出打群架氣勢的郁和光，一頭霧水。

而被拖行在地的老頭：“诶呦！诶呦撞頭了啊腰！”

“不是，你們吵架為什麽倒黴的是我？！給不給人活路了！”

當前一刻還被視為肥羊的俊美青年拎着血淋淋的老頭再回來，之前還敢挑釁的雇傭兵連打量都不敢，不少人乾脆跑走躲起來，生怕大人物的事卷死自己。

空蕩巷子裏為數不多還開着的店，也成了郁和光的目标。

——篩選店鋪的最佳方法是什麽？看誰有不怕事的底氣。

自然也有對應的實力。

郁和光走進一家中介人店鋪，将古董手表丢在桌上。

老邁的中介人慢慢擡頭，摘下老花鏡打量郁和光，随即微笑：“客人需要什麽？”

看見昂貴手表第一眼，中介人已經估清價值：“您可以在我這裏找到最好的殺手，雇傭兵，醫生……”

“藥品。”

郁和光晃了晃手裏黑醫：“醫生我已經有了，我要你準備一間手術室，來自正規科技公司的藥品和設備——完全适用于純種人類，不包含任何改造技術。”

醫生，當然是命在他手裏的最可靠。

“還有……”

郁和光每說一條要求，頭發花白的中介人就輕松點頭。

手表發揮了它應有的價值。

——一場完全乾淨安全的檢查手術。

晏止戈的唐刀就架在黑醫脖子上。

老頭為郁和光完成了檢查和重新修複，将他因為劇烈奔跑運動而裂開的骨頭重新接好，又将先前拍賣場手術中不達标的非法材料剔除。

等手術結束，老頭覺得自己腦漿都燒乾了。

畢！生！醫！術！

他從三歲在地上爬開始回憶，大腦瘋狂翻教材，把他父輩祖輩教他的醫術全都從縫裏摳出來用了。

老頭覺得好心酸：他最成功最得意的手術，竟然是為了來找他尋仇的人——對方的傷還是揍他揍出來的。

一想到這，老頭就快要氣哭了。

不過也并非沒有收獲。

老頭美滋滋用剩下的材料給自己也做了場手術。

生物融合，改頭換面。

等郁和光手術麻醉效果過去，他一轉身，就看見從手術室裏走出的不是皺巴巴的糟老頭子，而是個中年美大叔。

郁和光：“……！”

眼睛都瞪大了。

“看來手藝還沒丢。”

美大叔看見郁和光的震驚，頓時滿意點點頭，彈了下垂下來的微卷半長發：“整容而已，小朋友，別太驚訝。”

金發的大叔有着日耳曼深邃眉眼，任誰也無法把他與之前的醜老頭聯系到一起。

“我說過，一點保命的小手段。”

美大叔眨眨眼，勾唇微笑：“之前的臉已經被【博士】發現了，他不會放過那張臉，不過，就當‘我’死了吧。”

他本來也準備在【黃金城】再重開診所，這裏情報更快，賺錢更多，更容易接觸到博士。

博士一定想不到他就藏在他眼皮底下吧哈哈哈，哈……

美大叔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他顫抖着手指向手術室外的綽綽人影：“那是什麽？”

“雇傭兵。”

郁和光貼心提醒：“【黃金城】委員會豢養的鷹犬，精英作戰小隊。”

“可不是門口五塊錢就能雇一天，連飯都吃不飽的廢物。”

“我知道！”

美大叔表情堪比名畫吶喊，崩潰中：“他們為什麽會在這？！”

郁和光眼神憐憫：“我找來的。”

“他們不認識我這張臉，你幫我頂一下我從後門跑，你找來的……等等，你找來的！”

正想逃跑的美大叔僵住，不可置信：“啊？？”

“嗯。”

郁和光點頭：“順便一提，後門也是他們。我提醒過他們你很難抓，連地底都是他們。”

“………你和我有仇嗎？”

“對啊。”

郁和光愉快拉開大門，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人在這——”

“【博士】要找的情報販子在這——他現在整容變臉成金發大叔了——別認錯——別搞丢，務必抓住他！”

委員會下屬的精英作戰小隊立刻湧進手術室，虎視眈眈，一把按住黑醫。

他在地上狼狽掙紮，郁和光就雙臂抱胸斜倚旁邊，笑吟吟看着。

美大叔心都碎了：“為什麽？我不是把你要的情報都告訴你了嗎，你答應我不告訴別人的……”

郁和光歪頭，目露疑惑：“為什麽你覺得，能相信和你有仇的人？”

他笑吟吟俯身彎腰，攥住黑醫的金發猛地一拉，強制他看着自己，低低絮語：“因為你而被迫沙漠逃亡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黑醫：“……！”

“救命，你也太記仇了吧！”

郁和光聳聳肩直起身，精英作戰小隊押送黑醫時，還不忘悠閑叮囑：“他很擅長逃跑，記得看好他。”

黑醫：“！！你是想我死！”

郁和光挑眉：“不然我們怎麽扯平？”

委員會派來的代表等在門口，熱情彎腰握手表達感謝。

郁和光微笑颔首：“這是我老板應該做的，古董商人晏先生既然選擇黃金城，自然願為黃金城分憂。”

代表感動：“黃金城不會忘了晏先生！”

郁和光悠然側首，飛快向晏止戈眨了下眼。

晏止戈驚愕。

随即低低輕笑出聲。

#榨乾所有價值然後送去死才是仇人的正确使用方法#

送走黃金城委員會的人，郁和光還不忘向旁邊人問了句黑醫買的房子在哪——那家夥改頭換面又出現在情報販子一條街，肯定是想東山再起，他需要一家新診所。

郁和光沒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黑醫的新診所，掏空了裏面黑醫的財産還不滿足，臨走前想了想，又到之前那位以為自己生意被搶的本地情報販子面前。

他同情道：“現在錢本來就難賺，還要被那些外地人搶生意，外地的懂什麽叫情報？”

情報販子：“對啊！”

郁和光：“能力不如你們，還搶你們飯碗。”

情報販子：“真該死啊！”

群情激憤！

郁和光滿意點頭。相信就算黑醫僥幸逃脫，也別想在這站穩了。

“現在可以走了。”

他長舒一口氣，微笑：“心情好多了。”

晏止戈同樣在笑。

止也止不住。

笑意沖破眼眸洶湧奔騰，海浪席卷大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