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在:溯洄從之

“代表，黃金塔地底金庫已按照計劃啓動，【集裝箱】就位。但是……”

下屬擡手指向拍賣場貴賓席：“五分鐘前，收到金庫預警，有生命體在金庫發生動态變化，由生到死。”

他所指的貴賓席上，赫然是年輕俊美的神秘古董商。

一個月前孤身走進黃金城，如今已經是聲名鵲起的新貴。

“同一時間內，只有這位古董商的伴侶，未能處在監控範圍內。”

代表眯了眯眼：“晏先生？之前是不是有情報，他的下屬與山姆基地有來往？”

“是的。”

“抓住他，殺了。”

——黃金城委員會，絕不會給潛在敵人留下成長時間。


但很快，代表再也維持不住表情。

“代表，古董商跑了！”

比下屬的回報更令代表頭疼的，是很快鬧起來的貴賓們。

“怎麽回事？不是說有基因樣本？為什麽變成八音盒了！”

“開什麽玩笑，八音盒？？”

“當我們是傻子嗎！把基因樣本拿出來！”

“黃金城敢騙蒼山基地？信不信明天就讓你黃金城變廢墟！”

“委員會！委員會呢！”

代表滿臉堆笑迎上去，試圖解釋平息，但沒有貴賓願意作罷。

“基因樣本！”

比眼看着要鬧起來的貴賓們更令代表焦頭爛額的，是【基因樣本】。

“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人知道具體拍品！”剛被下屬從圍攻的人群中護送出來脫身，代表就拽住下屬衣領怒吼，不可置信。

“拍品都是保密運作，是誰洩露了八音盒！”

本應暗中進行的交易突然被放在臺前，所有人都在憤怒呼嗬着同樣的音節，要求黃金城出售基因樣本。這場面令代表驚駭。

他突然瞪大眼睛指向那個最先空出的座位：“晏先生！”

——如果，是晏先生在逃走之前故意散播情報，将“八音盒就是基因樣本代稱”告訴其他人呢？

憤怒的賓客是撒在道路上的釘子，讓黃金城的戰車無法追擊。

代表猜得沒錯。

但他再也追不上晏止戈，甚至分不出精力去處理地底金庫的警報。

被憤怒的人群淹沒之前，代表只來得及抓住下屬大吼：“去找委員會！”随即就被貴賓們帶來的保镖們包圍，身影很快被遮擋得看不見了。

只有血液緩緩順着地板流淌。

越來越多……

…………

郁和光猛地後撤避開抽過來的藤蔓時，心裏只剩一個想法：幸好他騙來黑醫幫他做手術！

不然眼下這局面帶傷，才是無解。

四面高牆都是伺機而動的吃人藤蔓，柔軟枝條在半空中游蕩像在追捕獵物，空中一粒微塵都不放過的卷住吞噬。地面是沼澤般的苔藓，不小心踩進去就拔不出來。

甚至在牆縫和角落裏小心翼翼生長、形狀怪異的菌子和野草，柔軟無力卻致命。

地底迷宮到處生長着怪異吊詭的植物菌落，在這裏，它們才是生命的主宰。

郁和光為躲避藤蔓，踉跄撞在一團像纏繞毛線般的菌蓋上撐住，他本以為菌子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的輕，卻沒想到等他再回神，是骰子的嗡鳴滾燙——【卐】

他驟然回神，就看見直撲向他已至身前的藤蔓。

甚至已經有藤蔓緊緊纏繞手臂和雙腿，束縛眨眼已經層層捆向胸膛，呼吸困難。

郁和光驀地沉下眼眸——“砰！砰砰！”

子彈引發的火焰點燃藤蔓枝條，藤蔓吃痛立刻扭動散開。

他趁機矮身就地一滾，飛快離開藤蔓攻擊範圍，眼看身後藤蔓又要再次靠近，他忽然有個大膽猜測。

混沌物不會攻擊混沌改造的雇傭兵。那藤蔓和苔藓呢？

郁和光毫不猶豫伸手紮進苔藓，又猛地抽手拔出，立刻就多了一層苔藓手套。等藤蔓再抽向奔跑中的郁和光，他擡手一抓——

被苔藓手套握住的那段藤蔓，頓時不動了。

郁和光眼睛一亮，頓時如法炮制。

他緊抓着藤蔓借力踩向高牆，修長身軀輕盈得像一片被風吹拂向上的羽毛，輕巧落在高牆頂端。

牆的另一側，是平靜無害的新迷宮通道。

但就在郁和光跳下高牆前一秒，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藤蔓牆遠處，似乎有一扇門的形狀。

它被藤蔓完全包裹，鑲嵌在藤蔓牆上只有光線變換時才能看到輪廓，并且在快速變換位置和形狀。

就在那扇門移動到對面牆的瞬間，電光火石之間，郁和光已經作出決定。

他抓住藤蔓用力一蕩，卻并非要離開危險的植物王國進入安全的通道，反而撲向小門。

在被藤蔓纏繞吞噬之前，郁和光終于抓住了那扇門。

觸摸門框的瞬間——【請輸入密碼。】

回應它的是一連串槍響。

火光映亮了郁和光面無表情的臉。

什麽密碼？開門不都是用槍？

電子面板被砸碎，控制程序失效，小門“滴！”一聲，緩緩露出一條縫隙。

郁和光也側身順着門縫滑進去，避開了再甩過來的藤蔓。

但等他看清門後景象，卻倏地瞪大了眼。

金庫。

目之所及皆是燦燦珍寶。

放出去能引得無數人争搶的奇珍異寶，在這裏卻裝滿了整個屋子。

郁和光甚至看到了眼熟的色塊。浮白曾經指着光屏上的數據存檔，遺憾莫奈名畫遺失。

他仔細比對了下畫框色塊位置和記憶裏的形狀，确認一致。

郁和光掩唇開始思考，他拿着這幅畫回去加學分的可行性。

咔嚓……一點微不足道的輕響忽然從金庫深處傳來。

他眼神一凜，立刻無聲快速行進，持槍緊貼在轉角牆壁後。

那點輕響也已經消失。

金庫內一片安靜。

郁和光眼眸卻越發低沉。

二十六面骰安靜得像不存在，沒有向他示警。但他聽見了金庫裏另外一道呼吸聲，直覺告訴他：有人。

三，二……

郁和光默數驟然現身，人未到槍已至，毫不猶豫指向直覺的敵人藏身處。

一！

“砰！”

另一只手揮過來撞開槍口，子彈偏離的瞬間順勢而上，不等郁和光重新調整彈道軌跡就揉身貼近，修長大手狠狠抓住郁和光肩膀反扭緊扣，刀刃橫在頸前。

與此同時，郁和光也眉目凜冽兇狠後擊，在将那人撞到牆壁上抵住時，他的槍已經指向對方。

卻在看清對方的臉時一怔。“首席？”

晏止戈的刀也同時一顫松開。“郁和光？”

兩人幾乎同步後撤，刀槍離開彼此的致命處。

晏止戈唐刀歸鞘，灰色筆挺襯衫上還殘留血跡，本來整齊的半長發散落耳側，像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郁和光警惕上下打量：“你怎麽會在這？不應該在拍賣會嗎？”

不等晏止戈說話，他已經擲骰檢測自己的神智是否還清醒。眼前的該不會是幻覺？

被困在植物迷宮裏許久，他是領教過這些植物防不勝防、層出不窮的詭異效果的。

檢測過自己之後，郁和光又開始對着晏止戈擲骰。一次兩次三次……

晏止戈：“……你在乾什麽？”

“看你是不是假的，或者我是假的。”郁和光不假思索，“不值得信任的同伴比敵人還恐怖。”

晏止戈：“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是不是太警惕了？”

二十六面骰都要被摔懵了。

一開始還耐心給出空白面，最後直接暴躁摔個【！】

#問問問接着問！#

#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郁和光收起骰子，沉穩點頭：“看來是真的了。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疑惑：“如果你在這，那拍賣會怎麽辦？”

晏止戈俯身垂首，輕擡郁和光的下颔查看脖頸的刀傷劃痕。

他微微蹙翻出創傷貼：“拍賣會怕是舉行不下去了。”

——在他扔下【基因樣本】這個重磅炸.彈之後。

等兩人互相交換情報，晏止戈忽然失語。

“……所以委員會代表是因為你盯上了我？”

郁和光：“。”

看來死在電梯裏的男人還是驚動了委員會。

“我相信首席閣下。”

郁和光沉穩點頭：“看，你不還是找到我了？”

晏止戈：“那是因為你搞出來的事實在太醒目。”

任何關注郁和光的人都會察覺不對。

在晏止戈散布基因樣本的情報引發賓客們不滿後，整座黃金塔都亂了套。

他從拍賣會脫身太早，沒能看到會場內的混亂，但在他快步查遍整座黃金塔尋找郁和光時，卻看到了與黃金塔守衛起沖突的士兵們。

那些士兵制服不同，徽章不同，分屬于各個基地和公司。顯然是在內場參加拍賣會的主人盛怒，留在外面的士兵應.召趕來試圖沖進會場。

激烈沖突下鮮血淋漓，槍聲和怒喝聲交織。

晏止戈只看了一眼就漠然收回視線，對自己引發的混亂不感興趣。

他在意的是：拍賣會出岔子，整座黃金城都在抽調雇傭兵趕往會場，所有人湧向拍賣會的方向，卻唯獨有一隊人，匆匆跑向地底。

晏止戈認出領頭那人是委員會代表的下屬，察覺不對立刻跟上。

“然後就進了地底迷宮——擡頭。”

晏止戈捏了捏郁和光耳垂，示意他別看自己，仰頭：“知道你進的是哪裏嗎？整個委員會差點都被驚動下來。”

幸好第一個遇到那隊勘察小隊的不是委員會，是他。

進迷宮之前，他已經處理好那些人了。

在某個樓梯間裏堆着。或許直到腐爛才會被發現。

乖乖仰頭望天的郁和光翻了個白眼：“沒關系，迷宮殺我也殺他們。”

“好了。”晏止戈修長手指撓了撓郁和光下颔，“真讓那些士兵下來，你就要在打混沌物的同時還要分神留心他們。”

“不過……”

晏止戈半垂着眼睫：“下次行動，提前告知我一聲，我也算你的臨時同伴。”

“剛才只差一點，你就會死在我的刀下。”

郁和光：“……？”

他在炫耀文學系比戰鬥系強？

“我的槍不比你的刀慢，謝謝。”

他嗤笑：“最可能的結果是我們雙雙死在地底金庫，還能有珍寶陪葬。”

擺滿珍寶的金庫和黃金城對地底的緊張程度，已經讓郁和光意識到——地底迷宮，分明就是黃金城金庫。

他們所在的這間堆滿珍寶的房間，只是金庫衆多房間之一。

迷宮是“鑰匙”，縱橫交織的通道是軌道，所有房間都在一刻不停的在軌道上滑動變換位置，稍有不對就會遭遇迷宮中的混沌物、詭異植物或機械衛兵。

“密碼應該只有委員會的人才知道。”

郁和光想起自己走出電梯後看到的空曠樓層：“只有輸入正确的密碼，對應的房間才會從地底迷宮擡升到電梯一層。”

擅闖者會掉進迷宮，死在每秒變幻的迷宮守衛和混沌物中。

他忽然沉吟着注視晏止戈：“你在拍賣會上看到流失文物了嗎？”

“有少量幾件，但還有大部分沒有露面。”

晏止戈緩緩眨了下眼，忽然心領神會：“拍賣會所有拍品都會被運到金庫保存。”

——而他們現在，就身在金庫。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把他們放在金庫裏，和把老鼠放進米缸裏有什麽區別？

“基因樣本。”“金字塔文物。”

郁和光與晏止戈相視一笑，滿意點頭。

“莫奈的畫，要搬嗎？”

“體積太大不好攜帶，下次——末日前科研所的可能遺址情報，要？”

“要。法老權戒？”

“拿。生物融合技術文獻？”

“不要，學術垃圾還不如我的人類史論文。這什麽……水晶頭骨？”

“假的，扔掉它，髒。”

……

兩人搜羅走了這個金庫裏所有便攜有價值物品，郁和光還意外找到了關于基因樣本潛在客戶名單的情報。

直到走出金庫門時，郁和光勾起的唇角還沒有落下。

但剛踏出金庫，就險些被沖過來的混沌物擊中。

一股力量從身側傳來，扣住郁和光手腕猛拽向後險險避過。

“唰！”刀光雪亮凜冽，映亮晏止戈狠戾眉眼。

高等混沌物血濺當場，血液濺到郁和光側頰。

郁和光定睛再看，就見混沌物已經咕嚕化作冒着白沫的黏液。

晏止戈轉過身餘怒未消，他擡手拭去郁和光臉上血跡，指腹冰涼。

在他身後，混沌物轟然倒塌。

驚的其他被吸引過來的低等混沌物驚恐四散。

“沒事？”晏止戈聲線低沉。

郁和光點頭：“嗯。”

他垂眸，掌心的殷紅骰子呈【3】.

文學系首席的可怖實力，直到此時才忽然令郁和光有了實感。

在他們在金庫期間，金庫一秒不停的移動，已經離開郁和光踏入金庫前的植物隧道，轉而跌進了巨大的機械裝置通道中。

放眼望去，通道兩面高牆百米，期間齒輪鉸鏈咔咔響動清脆，鏽死的金屬上還帶着乾涸血跡，兩側咬合的齒輪就像鋒利鍘刀，所有掉進去的東西就像掉進絞肉機，頃刻間粉碎。

而唯一可能的出口彎道，在絞肉機盡頭。

“我可以嘗試破壞鉸鏈卡住齒輪，你趁它停下時離開，我再另尋出路。”

晏止戈已經握緊唐刀。

卻被郁和光擡手按住手背，從他身側徑直走向前：“不用。”

短短十秒觀察，高速計算的大腦已經向他呈現齒輪運行軌跡。

“只要是機械，都有支撐其運行的固定公式和參數，找到規律就判斷它的停止和運行。”

郁和光緊握住晏止戈手掌：“跟緊我，不能有任何誤差，我們最多只有一秒的機會。”

他眼神一厲，瞬間發力：“跑——！”

轟！

巨大齒輪在身後轟然閉合，地面震顫。

郁和光已經緊拽着晏止戈瞬間貼地滑行通過。

沉重閘門層層下落，鐵鏽與血腥氣撲面而來，鉸鏈間還卡着早已經風化的乾癟骷髅，不知已經死去多久的入侵者碎塊在機械裝置下堆滿地底。

高牆巍峨不可翻越，機械鋒利難逃死亡。在一切摧毀的絕境中，金屬地面驟然開裂下墜。

郁和光已經預警：“跳！”

他緊握住晏止戈的手，唐刀卡緊齒輪借力，兩人騰空一躍，飛躍屍骸骨堆。

穩穩落地。

——死亡落後我一秒。

外面齒輪聲轟隆震顫。

但郁和光與晏止戈已經找到新的金庫進入，随着珍寶的出現，迷宮危險被隔絕在金庫外。

“《亡靈書》殘卷一角。”

“末日前國家檔案記載。”

……

新一輪翻找後，郁和光兩人一刻不停的進入新的通道，尋找下一個金庫，對金庫中的安全沒有絲毫留戀。

迷宮每一條通道都被設置了不同的守衛方式，金庫更是被藏在層層危機之後，沒有密碼啓動，哪怕錯過一秒都會錯失良機無法再進入金庫。

但在危機四伏的地底，郁和光宛如人形AI，冷酷但精準的指出每一次動作的契機，讓兩人沒有錯過一秒的時機。

晏止戈手裏的唐刀足以劈開一切死神的陷阱，此刻，他就是郁和光手中最鋒利的刀，目光所至，就是刀鋒所向。

哪怕最苛刻艱難的指令，晏止戈也能分毫不差的完成。

兩人像咬合緊密的齒輪，趁着樓上混亂來不及增援迷宮金庫，快速推進。

“竟然能找到這麽多流失文物？”

晏止戈驚訝挑眉。他本來目的是尋找郁和光帶離危險，但郁和光給他的是超出預料的驚喜，甚至遠超他對黃金城此行收獲的預期。

他忍不住惋惜：“為什麽錄取你的不是文學系？”

“沒錄取你，是文學院最大的錯誤。”

郁和光“噗”的沒忍住笑了。文學院大概不這麽認為。

不過——“我也這樣認為。”

#記仇小本本第一行：文學系#

他喘勻一口氣擡頭，指向前面：“金庫。”

晏止戈忽略一閃而過的遺憾，立刻走上前。

“這裏已經是迷宮最中央，金庫外圍的混沌物守衛比其他金庫多數倍，很可能這裏放着最重要的……”

郁和光話未說完，卻在砸開金庫大門的瞬間愣住了。

滴，滴……

金庫裏沒有珍寶。

只有冰冷的儀器聲音規律。

幽幽藍光下，整個金庫裏擺滿醫療器械，還有一整支完整的醫療團隊，末日中少見珍貴的醫生們齊聚于此，在無影燈下被擺在正中央的，是手術臺上的蒼老男人，止不住的血液順着手術臺流淌滿地。

無數管線被從四面八方的儀器連向枯癟如乾屍的男人，他像被蛛絲纏繞的獵物，呼吸機下無知無覺。

醫生們在緊張配合中手術，安靜卻緊繃。

完全是手術室的模樣。

郁和光愣在大門旁時，手術中的醫生們也察覺到不對擡頭，瞬間愕然。

“什麽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