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營養液加更:營養液加更

女人黑裙曳地，匆匆行來。

她眉頭微蹙含淚，如雨打梨花枝頭，搖搖欲墜的脆弱。

就連委員們都不忍對這位剛失去丈夫的可憐夫人發難，憐惜着讓開路。

看見手術室內慘狀的夫人驚呼一聲，擡手捂住唇，不等說話眼淚先滾落下來。

“先生，先生！”

她提裙跑過廢墟撲倒在手術臺上，顫抖的手撫摸過白布掩蓋的屍體，哭得不能自已，哀恸令人不忍。

“抱歉……夫人。”

委員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上前，嘆息着搭在夫人顫動的肩膀上，勸道：“您節哀。”

夫人掩面而泣，雙肩聳動，哭得無力摔倒在手術臺旁，黑色長裙散在火焰餘燼的地面宛如盛開的黑色花朵。


“可是，沒有他，我以後該怎麽活下去？”

她脆弱得仿佛一碰便碎，淚光盈盈：“我從未想過會與他分開，他怎麽能棄我而去？”

“不是說好只是做一場手術嗎？你們的醫生向我保證過，他會好起來的，不是說找到的初始基因能治好他的基因崩潰嗎？”

夫人美目含淚，仰頭哀恸問委員：“難道你們是在騙我嗎？”

此話一出，山姆軍隊怒目，衆委員冷汗津津。

這指責可太嚴重了！

這哪是遺孀悲痛質問，這是在說黃金城欺瞞客戶，無法兌現應有的商品——【博士】賣給山姆首領的，可是完整的醫療。

角落裏冷眼旁觀的經理人也聞言擡頭。

“請您節哀，誰都不願看到這種事發生。”

一向呼風喚雨積威甚重的委員彎下腰，耐心向首領夫人解釋前因後果。

但夫人沉浸在悲傷中，哭得幾乎昏厥過去，一個字也聽不到。

“您丈夫并非是因為手術失敗死亡，而是……夫人！”

夫人晃了晃，忽然間閉眼向後倒去。

委員大驚，趕緊伸手扶住她。山姆随員也驚愕紛紛圍住她，秘書模樣的人半抱着軟綿綿昏死過去的夫人，私人醫生也趕快跑過來。

手術室內頓時大亂。

等夫人終于從昏死中緩緩蘇醒，眼淚更是大顆大顆落下來，她抿唇不語只有哭泣，看得周圍人心中嘆息憐愛。

經理人聽到旁邊的委員在交談。

“聽說這位夫人以前是酒場女。”

“沒想到這麽重情誼，和山姆首領感情這麽好。”

“山姆首領真是選了位好夫人啊，唉，可惜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夫妻感情，是山姆基地的首領在我們這死了……處理不好，所有基地勢力都會找我們鬧……”

“……黃金城要完了……”

委員會中的領頭者上前，神色嚴肅：“夫人，請您相信，我們沒有任何人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哭泣沒有任何用處，當務之急，是山姆基地內務。”

情報與利益從來挂鈎。

黃金城委員會已經收到地面上傳來的消息：山姆基地駐軍撤離黃金城，幾位本來是守衛首領治療的實權派人物已經丢下首領遺孀，出城離開直奔山姆基地。

顯而易見，是想趁消息還沒有徹底散布開之前回奔奪權。

基地不是王位，向來是能者居之，誰搶到是誰的。

深有感觸的委員們已經能猜到接下來發生什麽了。

“但首領閣下既然是在黃金城死亡，我們黃金城難辭其咎，也絕不會推辭承擔責任。”

委員鞠躬：“夫人請放心，黃金城會免費派出一支軍隊，協助您回到山姆基地。請把這當成是黃金城的售後服務吧。”

他緩緩直起身：“當然，再之後的事，就只能看夫人自己了。黃金城仁至義盡。”

遺孀确認過死亡現場，簽了确認書不再追究黃金城之後，被殺死在手術臺上的首領屍體，立刻被山姆的人收殓。

已經知道首領死亡還能追随到這裏，都是首領生前的忠實追随者，他們妥善将屍體帶走，對同樣忠實于首領的夫人也多了幾分真心敬重。

秘書和私人醫生也攙扶着哭得軟綿無力的夫人起身。

“夫人，靈柩車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啓程了。”

女人哀哀哭泣。

——可就在她擡起頭前，經理人看見她在笑。

暢快的，得意的。

以死亡為養分怒放的花朵，不會被暴風雨摧毀。

眼見所有人都離開後，手術室就會由士兵接手清理，經理人立刻拽住代表。

“這裏交給我來處理吧。”

經理人為難：“這些儀器也要不少錢呢，說不定還能用……”

代表不耐煩擺了擺手示意他自便。

“也不看看什麽時候，沒眼色的東西。”代表嘟囔着走了。

經理人轉身，看着狼藉的手術室笑了。

他招呼士兵幫忙把手術室裏的儀器一一擡上去，毫不吝啬的分發現金，本不情願的士兵立刻力大無窮。

“诶小心！別磕到，那儀器很貴的。”

士兵撇了撇嘴，雖然覺得經理人事情真多，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照辦。

“嘭！”車門合上。

經理人轉身的瞬間禮節性笑容消失，他走到駕駛位旁敲了敲。

車窗下降，出現的是黑布覆面的泰坦。

“我和晏首席在地底金庫找到的所有文物，都在這了。”

經理人擡手一抹卸掉易容，露出泰坦更熟悉的那張年輕臉龐。

郁和光示意泰坦走進車廂，他掀開手術臺床和儀器——所有被挖空的空間裏，整整齊齊擺放着的，赫然是本應該在金庫裏的金字塔流失文物。

泰坦睜大了眼睛：“原來你們把文物藏在了這裏，怪不得你要再回去。”

手術室殺了山姆首領前，郁和光就意識到首領死後引發的連鎖效應巨大，他們無法輕易脫身。

于是他沒殺那些醫生，反而利用醫生們制造混亂局面，趁亂與晏止戈離開。至于不好攜帶的文物，則被暫時藏到了手術室內各處。

郁和光相信首領死後餘威仍在，不會有人對首領屍體所在地輕易搜查清理，手術室成了最好的藏寶處。

他則與晏止戈兵分兩路，晏止戈臺前吸引視線，他幕後回收文物，假裝成醫療公司負責善後的經理人，看住現場以防變故。

“你拿回去給晏首席——晏首席幫我拿到了基因樣本，我也幫他守住了文物。”

郁和光笑着眨了眨眼：“扯平了。”

泰坦點點頭道謝，藍眼睛裏是不加掩飾的擔憂：“那你呢，郁同學，你接下來怎麽辦？黃金城不會放棄對【古董商】的追殺，你一直與古董商有聯系，也不會被放過的。”

“需要我先送你出城嗎？”

“不用了。”

郁和光已經轉身離開，他單手插兜，懶洋洋向後擺了擺手：“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泰坦擡頭，只看到長街上彌漫着散不去的硝煙，郁和光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黃金塔，頂層。

彙報追殺失敗的代表越說聲音越小，他面前的委員已經面色陰沉，山雨欲來。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我們不僅讓人進了地底金庫，還讓入侵者逃出去了不說，現在我們還失去了這位古董商的蹤跡？”

委員緩緩傾身向前，雙手相抵，危險注視着眼前的代表。

“你想讓我就這麽去和博士交待？”

代表冷汗津津：“抱歉，我……”

委員已經不耐煩揮手：“把他扔下去，博士從來不留沒用的廢物。”

不顧代表掙紮驚叫，守在旁邊的保镖已經架起他。

委員從寬大桌子後站起身，撥通某個號碼：“請幫我轉接博士……對……”

“抱歉，是我的失誤，我會妥善處理好的，請您放心……是……是……”

“好的，請您放心。”

電話另一端的人看不到，但委員依舊表情敬畏：“您不用在黃金城耗費時間，這裏有我在，祝您新生意愉快。”

委員挂斷電話轉身時，代表已經被扔了下去。

他不快捏了捏汗濕的手心：“差點讓我在博士面前交不了差。”

嘭——

屍體撞擊地面炸開血花。

四周人驚呼着匆匆遠離。

某個坐在角落裏的年邁男人抖了抖報紙站起身，他走到屍體旁帶上老花鏡，仔細查看，彎腰從模糊血肉中撿起一個不足指甲大的黑點。

在士兵過來清理屍體前，年邁男人已經直起身闊步離開。

他七轉八拐，很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裏。

情報街，年邁老人推開門。

一雙長腿交疊的俊美青年從沙發上擡起頭，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您的東西。”

年邁的中介人把擦乾淨的黑色小裝置放到年輕人手邊。

打過一段時間交道，他已經察覺年輕人的小偏好。比如厭惡改造和肮髒。

他知道那是竊聽器，但客人不說，他也不主動提。只是……“您什麽時候把它放在委員會代表身上的？”

“那可不是好接近的人物。”

郁和光收起光腦起身，微笑：“當然是有機會接近的時候。”

比如兵荒馬亂的手術室外。大災變當前，很少有人會關注手臂突然的刺痛——皮下注射竊聽芯片。

代表就是委員會的馬前卒，郁和光在手術室裏觀察到，這位新代表與忠誠于博士的那幾位委員關系親密。在博士下落不明的現在，顯然新代表是有可能接觸到博士的人。

年邁中介人挑了挑眉，縱使好奇也不再詢問。

适當疑問，适當知道，才是這行當活得久的秘訣。

“不過我很想知道。”

在郁和光準備離開時，中介人又叫住了他：“一個月前，您為什麽會選中我？這條街上的中介人，不止我一個，而我只是個糟老頭子罷了。”

郁和光轉身輕笑：“理由你已經說了。”

當然是因為老。這行當裏能活到年邁的，可沒幾個。

中介人驚訝，随即笑了：“您說的對。”

“您之前說，您想要找博士？”

他拿出一沓老舊紙張，交給郁和光：“乾我們這行的，能知道什麽才是活得久的關鍵，有些事，是即便給錢我們也會說不知道的。”

“比如，當顧客是個蠢貨的時候——雷劈連坐，清算蠢貨時也會波及我們。”

但顯然，現在年邁中介人認為，有些情報可以賣給眼前的年輕人。

“我沒見過博士本人，但我熟悉他的行事風格，不同于其他商人，博士更謹慎，但也更徹底，他如果要滅口，就一個都不會留。”

中介人搖頭：“博士早就離開黃金城了，他不在這裏。”

“不論您之前是從哪裏得到的情報，顯然它并不準确。不過我聽說，曾有大批雇傭兵離開黃金城去往舊城市廢墟，雇傭者開價不菲。”

中介人淡淡道：“能這樣大手筆的，或許是博士。”

郁和光沉吟片刻，他點點頭想要付錢。

卻被中介人制止：“您之前已經付過了。”

他笑道：“下次有值錢的情報或寶物，請優先賣給我。”

郁和光挑眉：“我好像明白，你為什麽活得久了。”

末日之中，各有各的生存法則。

死在沙漠裏的中介人死于暴怒，雇傭兵死于傲慢。能在黃金城站住腳的年邁中介人，則活于節制。

郁和光推開門，被朗照的陽光刺得眯了眯眼眸。

他單手扣上寬檐帽，穿梭過雜亂喧鬧的黑巷，融入人潮。

而光腦上，顯示剛收到一條新消息。

[我和隊員已經甩開追兵，準備出城離開，你呢？]

發信人備注【文學系暴君】，小字備注：[罵我又小又可愛][炫耀成績][這種家夥竟然能考上文學系我為什麽不行][炫耀成績+2]……密密麻麻十幾頁。

個人AI加載得卡了卡，禮貌詢問：【檢測到您與發信人關系不和，需要為您将發信人拉黑嗎？】

AI查詢了下過去十幾年的行為記錄，沉默，又補充問：【需要為您制定複仇計劃嗎？】

【我可為您提供如下服務：删除他的鬧鐘讓他睡過頭考試遲到，黑掉他的AI修改他的課程表，制作炸彈放在他的宿舍……】

“不用。”

郁和光漫不經心：“你的程序庫該更新了，還是青少年複仇模式嗎？”

他嗤笑：“我雖然感謝晏首席的幫忙，但之前嘲笑嫌棄的事還沒完，我們一碼歸一碼，慢慢算。”

“等回新地球，送你去檢修。”

個人AI：【……好的。】

抱歉了黑名單先生，好像救不了你的命了。

AI嚴謹地提前在晏止戈的名字上畫上黑框。想了想，又套上一層黑框——按照備注，應該夠死個幾百次？

郁和光駕車駛離黃金城，還不等到沙漠邊緣，就已經看到停在邊緣上的車。

謝枝雀在興高采烈沖他揮手，一蹦一蹦的頭毛都在飄。

郁和光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獨自在黃金城伺機尋找博士的蹤跡，為了确保珍貴基因的安全，已經提前讓謝枝雀離開，直到現在才重新彙合。

他笑着走下車：“小鳥……”

話音未落，就随着視角變化看到了車後的另一輛車。

以及抱臂斜倚在車前的晏止戈。

即便被黃金城圍剿追殺多時，但成功逃脫的晏止戈依舊風輕雲淡，像是早對危機四伏的狀況習以為常，哪怕身處明槍暗箭最中央也絲毫無損他的冷峻凜冽。

不用再僞裝成古董商人，晏止戈也換回了平日裏更習慣的裝束。他一身黑色貼身作戰服，黑褲長靴，肩上批一件孔雀藍長袍，腰懸唐刀。

如靠近細看，還能看到長袍內金線繡着的行行金字。

郁和光不認識那些語種文字，但他敏銳看到其中一些字的形狀，他曾在陸青羊的文稿上看見過。已經散佚大部分的古埃及《亡靈書》。

“學弟。”晏止戈率先出聲，“我送你回遠東港基地？”

好像和善可親的學長。

但尤金懷疑側目：被奪舍了？隊長什麽時候這麽貼心了？

泰坦：可能，為了感謝郁同學幫我們找到流失文物？

郁和光卻沒立刻回應，他愣神片刻，忽然想起來：“剛入學時，是你處理掉了當時暴走失控的實驗機甲？”

當時一抹豔麗孔雀藍劃過天際，刀光雪亮，漂亮刀法驚豔郁和光至今難忘，讓他對戰鬥系充滿期待。

只是那時距離太遠，他只記得那抹孔雀藍，沒看到那人模樣。

現在才後知後覺：原來不是戰鬥系是文學系嗎！

郁和光：晴天霹靂！

晏止戈疑惑皺了皺眉：“可能？”

“需要處理的事務太多，我不太能記得請你在說哪件。不過。”

晏止戈嚴肅：“追殺中，我從委員會那裏聽到一件事，有關博士。”

拍賣會對黃金城樹立至關重要，博士一般不會缺席。

但今年，因為另一樁更重要的生意，博士去往了另外的地點——末日前某國首都的城市廢墟。

有傳聞稱，那裏出現了一種對人體無害，并且能與人體融合相性良好的混沌物，可能是混沌改造技術的下一步突破。

“這條情報未經證實，也有可能是博士故意散播出來混淆視聽的煙霧彈。”

晏止戈：“我建議你先提交教務AI，等待該地點周圍小隊回報情況後，再做決定。”

郁和光點點頭：“我會的。”

“還有你的流失文物。”

他将一卷陳舊紙張交到晏止戈手裏：“我尋找博士下落時，在情報販子那裏意外得知，有一批雇傭兵被召集前往蒼山基地，有人說在那裏看到了活過來的木乃伊。”

晏止戈挑眉，沒有拒絕：“我會讓人留意。”

兩人站在沙漠邊緣互相交換情報，将彼此可能需要的信息告知對方。

他們交談了很久，久到太陽已經升到天空。

萬裏無雲，烈日朗照，晴空烈烈。

小鳥變成炭烤小鳥。

尤金也覺得自己快要變成脫水乾屍了。“隊長……”

晏止戈頭也沒回。

任尤金在身後狂拽衣袖。

“郁哥QAQ。”小鳥哭唧唧癱倒在郁和光後背上，“好燙好燙。”

郁和光一頓，向晏止戈點點頭：“那就先這樣，有什麽問題，光腦聯系。”

晏止戈抿了下唇，越過郁和光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打滾的謝枝雀，眼眸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謝枝雀抖了抖，忽然有點冷。

咦？沙漠裏也會感冒嗎？

“好。”

晏止戈深深凝視郁和光一眼：“再見。”

兩人在路口同時道別，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個轉向沙漠，準備回到遠東港基地。

一個走向廣袤地界，還有首席的職責在等待完成。

晏止戈忽然停下腳步，他沒忍住轉過身，看着郁和光的身影繼續向前，一步也沒有停。

“隊長？”尤金曬得半死不活，“我們不走嗎？”

直到郁和光的背影再也看不清了，車子飛馳在黃沙彌漫的沙漠中。

晴朗天空下，晏止戈轉身：“走。”

烈日灼灼，沙漠的天空格外湛藍，似乎都要比其他地方的天空更高遠開闊。

郁和光看了眼副駕駛上開心的謝枝雀，忍不住被感染笑意：“這麽高興？”

“因為可以放假了！”

謝枝雀歡呼：“教務AI提醒我，因為我們考完期末考試後沒有立刻放假，而是在出任務，所以現在我們可以補假期！”

對學生而言，還有什麽比假期更激動人心呢？

謝枝雀已經忍不住暢想起自己假期要做的事情了。

——先大睡三天！

被提醒了的郁和光挑了挑眉，喚醒浮空光屏。

果然，他也收到了教務AI的通知。

【郁和光同學，你有一個月冬假尚在保存中未使用。失效時間：1天。

是否立刻激活使用？】

郁和光看了眼日期，忽然發現，他們在黃金城待了一個月。

而現在，剛好是溯游大學新學期開學第一天。

開學了——

但他放假。

郁和光沒忍住笑出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