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營養液加更: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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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矗立。
維克多身邊除了AI,連一顆二十六面骰都沒有。
他看了眼身邊已經燒得像個火爐的陸青羊,眉頭緊蹙攏上擔憂,反複測量了幾次陸青羊的狀态,他的唇瓣已經越抿越緊。
全機械體人形已經在搜食譜了:【鑒于他現在43度的體溫正是低溫熟成的适宜溫度,我建議你趁熱吃。】
維克多:“……那我還不如幫他做個手術。”
管陸青羊願不願意,直接拆了小芳先頂上保住命。
【你吃輔助AI,和吃陸青羊有什麽區別?】
全機械體人形無法理解人類的雙标:【拆機械零件和拆器官,難道不是一回事。】
維克多正考慮要不要動手,遠處忽然“咚!”一聲響。
像藏在暗處的某人不小心發出的響動。
維克多立即警惕擡頭:“誰?”
沒有人回答。
維克多抿唇,他勾了勾修長手指示意全機械體人形跟上,警惕的緩步邁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方向。
但就在看清的瞬間,維克多瞳孔驟然緊縮。
昏暗無光的街道上……竟然不知什麽時候,站滿了人。
他們沉默像生長的樹木,不言不語不動不看,筆直站成城市中的人體森林。
維克多的手電筒照亮那些人冰冷死白的臉。
——面無表情的木然,擴散的瞳孔是無機質的渾噩。
一時間,維克多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
廢墟?還是……
停屍間。
【擡頭。】身後忽然傳來AI提醒。
維克多猛地仰頭,旋即一驚後退。
不,不止是街道。
每一扇窗戶後面,每一個樓棟的拐角,甚至天臺。
這裏是死者的墳墓,不應被活人擅闖。
維克多脖頸線條繃到極限,他顫抖着,喉結滾動。
遙遙與天臺上矗立低垂的屍體相望。
“實驗型……”他想呼喚他的AI。
可就在這時,真正發出聲音的主人卻出現。
“救救我。”一道人影從屍體叢林中倒下來,它匍匐着遲緩爬向維克多,拼命向他伸出手。
“救我……”
…………
篝火熄滅時,天也蒙蒙亮起來。
謝枝雀走出營地就看到掩唇沉思着的郁和光,他不由錯愕:“郁哥?你一晚都在這?”
他左右看去:“沒有人和你輪換嗎?”
這話指責意味太強,像心疼孩子被欺負來找回場子的家長。
醫師卡卡不快挑眉:“你心疼?”
謝枝雀毫不示弱仰了仰頭:“是啊,怎樣,你也可以心疼你隊長啊。”
卡卡一想到盧青那張臉:“…………”
她面如菜色轉身:“你贏了。”心疼不了一點。
剛出門就被嫌棄翻白眼的盧青:“?”
“卡卡。”郁和光卻叫住了醫師,沉吟着問,“為什麽會有人綁架精神病患者?”
卡卡動作一頓,随即見怪不怪:“林沉麓對吧,她又被綁架了?”
“不用擔心,我們習慣了,她也習慣了,死不了。”
卡卡喉嚨裏咕嚕着漱口水,仰頭想了想:“得有五六年了?反正從我在溯大醫學院上學,她就一直在被綁架。”
“綁架再被救回來,救回來再被人綁走……反反複複。”
“和醫學院的徽章一樣經典。”
卡卡忽然意識到什麽,古怪轉頭:“怎麽了?該不會……”
郁和光點頭:“對。”
“又被綁架了。”
他不在乎誰被綁架,但問題在于這影響到了他從醫學院獲取消息。
郁和光終于找到了一位長年參與高盧實操課的醫學院學長,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學長是公認的好脾氣。
浮白說如果哪個醫學生能交流,那一定只有他了。
結果這位來之不易的醫學學長還沒與郁和光交談兩句,就在突然嘈雜大亂起來的背景音裏驟然變色。
被匆匆挂斷通訊之前,郁和光只隐約聽到有人在喊。
“特級病房裏的病人又被綁架了!”
“血,還多血我的天!”
“通知教授!01號患者被帶走了——天,她昨天剛做完電擊治療。”
“……怎麽會,那她這次……”
光腦裏,學長身後人影晃動。
郁和光從沒見過這麽多醫學生,繁多白袍中,蔓延整條長廊的殷紅血跡顯得如此刺眼。
…………
血液淋漓。
行李包外的血跡被粗魯擦掉,随即被人拎起來大步流星離開。
“行李包裏是什麽?”星艦港安檢員疑惑,忍不住低頭多看了眼。
“混沌物。”拎着行李包的壯漢沉聲回答,“用來釣大家夥的餌。”
安檢員躁動不安,只要一靠近行李包就渾身緊繃,像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裏面。
“打開,我要檢……”
從斜裏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安檢員摸向行李包的手腕。
他擡頭,看見笑眯眯看不見眼睛的白襯衫青年在向他微笑。
“檢查就不用了吧?你工作辛苦,我們就不給你增加工作量了。”
青年強硬拽起安檢員的手握了握,他笑起來時眉眼嘴唇彎彎,像一只三瓣嘴的兔子,悲憫感嘆:“你們這份工作真是不容易啊。”
“萬一查到什麽違禁品,等監察官來找你問詢,你該怎麽說自己毫不知情呢?”
等白襯衫青年松開手,安檢員覺得掌心裏多了一片硬硬的東西。
青年歪了歪頭,笑眯眯看他。
安檢員卻背後一陣陣冷汗。
他點了點耳機轉身:“哦你說那邊讓我支援?我這就過去。”
頻道裏的同事:“?”說什麽呢?
青年卻漫不經心揮了揮手。
頓時,一群野戰打扮的人簇擁着他離開,順利通過舊地球降落安檢口。
等安檢員再轉過身時,已經空空蕩蕩。
早等在第二降落港基地外的車隊卻立刻精神起來。
“團長!”
幾人從車窗伸出手揮舞,親親熱熱喊着:“想死你了隊長,你不在這邊,我們都快無聊死了。”
“對了,那東西帶來了嗎?”
白襯衫青年笑眯眯點頭,唇角彎彎:“當然,我什麽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目标那邊怎麽樣?”
“情況不太秒。”車上的人啧了一聲,“除了我們,好像還有幾個當地遺民勢力盯上了廢墟。”
“前一陣黃金城動蕩,我從跑出來的情報販子嘴裏聽說了一件事。”
年輕人壓低聲音:“溯游的那些人,好像也準備往廢墟去。”
他憂心忡忡:“團長,我們還去嗎?萬一和溯游的正面撞上……”
白襯衫青年唇角笑意一凝,五官扭曲一瞬。
車隊也安靜不敢言語。
但下一秒,白襯衫青年已經恢複了笑容:“當然。”
他指了指身後壯漢拎着的行李包:“我們有這東西,不是嗎?”
車隊重新爆發歡呼。
從降落港基地走出來的人們坐上車隊,立刻油門踩到底沖了出去,勁爆歌聲嚣張順着車窗飄出去老遠,頻道裏充斥其他車成員的怪叫大笑聲。
白襯衫青年半撐着臉笑眯眯看向窗外,一只手搭在車窗上,張開五指迎接熱風張揚。
“團長。”身邊人靠過來低語,“有消息說,黃金城的大商人也盯上了高盧首都廢墟……可能是博士。”
壯漢展示早些時候的拍攝。
晃動的影像裏,黑衣人排成一排,用槍指着十幾個踉跄的身影,驅趕着他們分散開進入廢墟,黑衣人們卻始終站在邊界外。
那些狼狽不堪的年輕人,他們的徽章在烈日下光芒閃爍。
白襯衫青年眯了眯眼。
槍與劍交叉于盾牌。
他認出其中幾人身上的溯游大學校徽。“……溯大的?”
壯漢疑惑,無所謂點了點頭:“可能是。但是【博士】那邊準備充分,如果我們和他撞上……”
白襯衫青年笑眯眯伸出手,漂亮如玉的修長手指豎在壯漢眼前,輕輕搖了搖。
“噓噓,你搞錯了警惕對象。”
“有溯大的學生在,該防備的就不是商人了,而是溯大那位校長。”
他表情不變,手掌卻慢慢歪向壯漢,豎起的手指做出手槍模樣指向壯漢,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他笑着緩緩張嘴:“嘭——”
一個拟音。
沒有子彈槍械。
卻讓前一秒還喧鬧的車隊瞬間安靜下來,壯漢驚恐瞪大了眼睛小腿顫抖到抽筋。
白襯衫青年歪了歪頭,笑眯眯:“這麽害怕啊?”
“那就不要愣在這浪費時間——去,幫【博士】一把,屏蔽掉廢墟的信號。”
他慢悠悠擡手枕在手臂上,向後靠去:“在我們的事結束之前,不能讓溯大的聯系上那位校長。”
團員欲言又止。
白襯衫青年笑眯眯安撫:“不用擔心。”
“沒有那東西,就算是博士也別想在高盧首都活下來。”
舒展的襯衫露出被藏在皺褶裏的金色紋章。
黃金的女妖仰頭歌唱。
【埃爾多拉多勘探團】
紋章下,花體拉丁文漂亮飛揚。
行李包被扔在後備箱裏,始終沒有打開過。
密閉高熱如蒸籠的後備箱中,行李包安靜跟着車輛搖晃,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枯瘦人影束縛在純白的束縛服裏,被折疊塞在行李包裏,宛如沒有生命的棍子。
烈日透過縫隙照進包裏,穿過枯萎如雜草的亂發,卻照不亮那雙純黑沒有眼白的眼睛。
死寂得沒有一點生命的起伏。
…………
“……等下。”
已經走向廢墟邊際的郁和光頓住。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問卡卡:“你剛才說,被綁架的叫什麽?”
卡卡莫名,但還是在盧青看過來時回答:“林沉麓。”
盧青随口問郁和光:“怎麽,是你認識的人?”
卡卡嗤笑:“怎麽可能?他們才不可能認識呢。他一個大一的新生,到哪裏去認識卧床十年的精神病?”
郁和光卻沉吟不語。
卡卡驚悚:“卧槽,你別告訴我你真認識!”
舉報的手,已經按在光腦上。監察官快來,這有個疑似綁架犯——只有綁架犯才認識林沉麓!
“不。”
郁和光蹙眉。他終于回想起,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了。
“我在星艦港見過她,林沉麓。”
躺在醫療擔架上,骨瘦如柴幾乎看不出生命的跡象,蓋在白布下仿佛一具屍體。
他與晏止戈在交談。
在他第一次出發前往舊地球的星艦港。
“林沉麓當時被六角聯盟小隊綁架,妄圖進入金字塔遺跡。”
郁和光從記憶的角落裏硬生生挖出碎片:“六角聯盟小隊全滅,只有被綁架的林沉麓,被晏止戈帶了回來,存活。”
周圍頓時一片安靜。
卡卡目瞪口呆:“……這你也能記住?”
“不對,你竟然真的見過林沉麓!”
卡卡驚嘆的眼神上下掃視郁和光:“你竟然還活着?”
郁和光:“?”
“算是個醫學院內部流通的小秘密吧。”
卡卡聳了聳肩:“林沉麓有很冗長的精神病史,她的病歷拉都拉不到尾,一直以來都被安置在醫學院就醫,她……”
卡卡指了指自己太陽xue:“病比較難治。”
“再加上她殺過很多人,連親生父母都殺了,有非常嚴重的攻擊傾向,所以就乾脆把她綁在醫學院裏了。讓她接受最新的實驗性治療,也是保護她和其他人。”
“如果你是溯大醫學院的,可以不知道學號,可以沒有校徽院标。但如果你不知道林沉麓。”
卡卡微笑:“那你一定是冒充的。”
郁和光沉穩點頭。
懂了,醫學院自己的防僞标志。
“那為什麽會有人一直綁架她?”
郁和光納悶:“他們要一個精神病患乾什麽?”
他聽晏止戈提起過金字塔遺跡。
即便金字塔遺跡已經被晏止戈挖掘小部分,但實際上最重要的核心祭祀和墓葬部分始終無法靠近,遺跡內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丢掉性命。
以郁和光對價值的判斷取舍,他很難理解那支六角聯盟小隊為什麽要帶上林沉麓——最終結果也顯示,這并非一個明智的決定。
卡卡嗤笑,她仰了仰頭,帶着對門外漢一無所知的輕蔑:“你既然認識晏首席閣下,就應該知道金字塔遺跡兇險。”
“如果說高盧首都廢墟是修複系向往的【聖殿】,那各大文明遺跡就是文學系的【聖殿】——尤其是有神跡遺留的金字塔。”
“如果那支小隊沒有帶上林沉麓,他們甚至撐不到離開金字塔遺跡,就會和從前無數無名屍骨一起,沉淪在金字塔外的煙塵裏。不然你以為,那些死了一茬又長一茬的綁匪,憑什麽這麽執着于林沉麓甚至不惜闖進溯大醫學院?”
說着說着,卡卡突然愣住。
郁和光眼神詢問:“然後?”
卡卡臉色青一陣藍一陣五彩斑斓,最後恨恨憋出幾個音節:“廢物是我!”
“可惡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回去綁架林沉麓一起?有她在我們就不擔心高盧了!”
#反正總是要被綁架的,不如便宜自己人#
還以為卡卡要說什麽的盧青:“…………”
他面無表情錘在卡卡頭頂:“不要說這種話,想也不行!”
不贊同的目光。“我們可是官方勘探團,又不是商業那些土匪。”
卡卡:“………等會進廢墟,我們先去高盧聖母院。”
“?”
“給你找個座。”
“…………”
第二降落港基地。
安檢員随便編了個理由匆匆跑出來,查詢芯片賬戶餘額的手都在抖。
看到屏幕上一串0和最前面的1,安檢員一陣眩暈,快要數不清0的位數。五,六,七……
心跳跟着上浮的位數一同加快。
然後在屏幕彈出提示時戛然而止。
提示:【非法賬戶!已被凍結】
安檢員胸口一痛。
他怔怔低頭,就看到胸膛大片暈開的血跡。
身後壯漢抽回刀,面無表情拉開行李箱。
被裝箱前,安檢員最後只看見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白一蕪】:[人為財死,我寬恕你。]
願我主憐憫你,讓你化作春的養分。
高盧廢墟外,白襯衫青年悲憫擡手畫十字。
“我父在上。”
車隊所有人靜靜等待,直到白一蕪例行禱告結束,才重新圍上來。
“團長,有車轍痕跡。”
壯漢一臉嚴肅走回來:“除了之前我們看到的博士車隊之外,還有別的……很像【溯游計劃】标配的全地形車車轍形狀。”
“如果我沒看錯,那溯大很可能已經派人來高盧首都了。”
壯漢猶豫:“我們要撤離嗎?與溯大和博士同時對上,實在不算明智。”
白一蕪笑眯眯擡手。
“嘭!”
這次卻不再是唇.與.舌.相接的拟聲。
壯漢眉心一點鮮紅,仰面轟然倒下去。
周圍人噤若寒蟬。
白一蕪轉頭,笑眯眯看向近在咫尺的廢墟邊界:“還在等什麽呢?”
“我們也不能落後溯大和博士——殺了他們,東西就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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