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加更:加更

被遠超過自身的龐然大物注視，恐怖壓迫感足以摧毀許多人的勇氣。

郁和光偏了偏頭，從巨獸投下的影子下側首。

“博士，這就是你的改造手術所追尋的最終模樣嗎？”

在看到巨獸身後的中庭接連不斷閃爍的火光時，他勾了勾唇角。

“你說要為人類尋路，這就是你的路？”

——被巨獸忽略的角落，尤金化身冷酷無情的戰争機器，她手中狙擊槍不曾停歇，搶在被巨獸吞噬之前殺死混沌物。

尤金站在湮滅的混沌物塵埃上轉身，皺眉看郁和光。

在看到郁和光被巨獸壓制、渺小脆弱得随時都可能被利爪撕碎時，她忍不住想要上前。

卻被郁和光冰冷一眼瞪視定在原地。


她想起在中庭外，郁和光看到巨獸時對自己說的話。[我負責轉移博士的視線，你趁機殺死混沌物，解決掉他的力量補充。能做到嗎？]

郁和光輕而易舉堵住了她的反駁：[沒有比我更适合擔任誘餌的存在，尤金，或者我死，或者我們死——你總要選一個。]

尤金看到巨獸的利爪已經深深嵌進郁和光肩膀，鮮血洇開，郁和光卻冷冷注視她：你想要再一次經歷失敗嗎？保住你的小隊！尤金。

巨獸察覺不對想要轉身——“砰！”

郁和光槍口飄散輕煙。

他的槍法很準，巨獸胸膛上被原物質槍開了個大洞。

但又在他的注視下快速愈合，濃霧重構軀乾組織。

郁和光：忽然失去笑容。

“你似乎，比我還沒有習慣我的轉變。”

巨獸緩緩扭回頭，冰冷注視郁和光：“血肉之軀脆弱，混沌卻已然不同。”

郁和光：“……現在意識到了。”

他意識到博士已經完成轉變，徹底抛棄了人類身份，成為混沌新物種的源頭——博士，是【關鍵物】。

只差構築的巢xue，博士已然是災厄本身。

但他歪了歪頭，眼裏閃過輕松笑意。

混沌物已經死亡，尤金不見蹤影。

他放松下來，在博士利爪下也輕松得仿佛老友閑談：“我見過卡爾，也算是認識古柯爾博士。但你，博士，你和大沙基因所的作風截然不同。”

“這讓我很好奇。”

郁和光：“你對基因所的仇恨……不，你對新家園計劃的痛恨，究竟是為什麽？”

巨獸皺眉，沒想到郁和光竟然還敢提大沙基因所。

但它剛要回答——忽覺胸口一痛。

低頭……

一顆殷紅骰子被扔進快速愈合中的傷口，與濃霧攪合在一起，滾燙的骰子燙得巨物身軀也跟着顫栗，然後在巨獸與郁和光的共同注視下，轟然炸開。

肉塊碎片噼裏啪啦四散。

僵持的死寂中，郁和光摸了摸下颔，沉吟：“這都不死？”

“…………”

巨獸：“這都不死心？”

郁和光眼睜睜看着巨獸利爪回掏胸膛，整個撕下被骰子粘連的部分。

在脫離巨獸的瞬間，血肉立刻失去原本形狀，化作黑霧散開。而四周濃霧被巨獸吸引而來，胸膛大洞像旋渦般将黑霧旋轉着壓縮進身軀，快速修補傷口。

“你殺不死我的，年輕人。”

巨獸俯下身直視郁和光的瞬間，無數黑霧猛地從它身後伸出，它們飄搖着像繃帶更像手臂，甩向郁和光的瞬間已經将他牢牢裹住，動彈不得。

“血肉脆弱，人類無法在末世中生存，進化或死亡，人類只能擇其一。”

“在三百多年前，末日還未降臨之前，我就已經向人類中聰慧者發出過警告。但看看我收獲了什麽？他們又收獲了什麽？”

巨獸冷哼：“人類毀滅的三百年時光，讓我學到一件事——當你想說服他人，只能将恐懼具現給他看。末日如此，進化亦如此。”

淩厲飓風帶來襲擊的預告。

郁和光當機立斷立刻甩出掌心匕首想要割斷黑霧，逃開巨獸全力一擊。

但……“嘩啦！”

巨獸利爪重重拍下，牆壁劇烈晃動在倒塌邊緣。

郁和光痛哼一聲，口腔腥甜。

他試着動了動手臂，但很快意識到，右臂連同肩膀已經全部失去知覺——最糟糕是粉碎性骨折。

“看，你殺不死我，我卻能輕易殺死你。”

巨獸聲音低沉，屬于博士的嗓音逐漸從猙獰瘋狂後浮現。吞噬大量的混沌帶來的作用在此刻顯現，堕落混沌時的渾噩褪去，作為新物種，博士逐漸奪回了思考能力。

“我忽然意識到，我還是太執着于人類的身軀了，誕生于人類族群，思維限制了我的想象。”

郁和光聽見博士的笑聲。

不是豎起衣領後的悶響，也并非混沌物的含糊嘶啞——那是獨屬于歲月沉澱後的靜水深流，沉穩磁性。

利爪緩緩向下，輕點在郁和光眉心。

它甚至沒用力，爪尖就已經刺破皮膚，一點殷紅順着郁和光眉間蜿蜒流淌。

“你看，你脆弱得像一件漂亮的華夏瓷器，可我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生死。”

博士忍不住感慨：“怎麽沒早一點發現……與其執着于人類的血肉變化，不如乾脆成為混沌本身。”

沒有混沌無法生存的末世。人類将改換形态，以這種方式成功活下去。

郁和光冷笑：“打不過就乾脆加入嗎？”

“是個好辦法。”

他冰冷評價：“可惜是懦夫之言。”

“那你呢？年輕人，你不是懦夫，可你就要因為你的堅持而死亡了。”

巨獸利爪輕輕用力：“正如我所說，我已經不再對勸服愚昧固執的人類抱有興趣，不如直接展示——你的選擇會帶來怎樣的結局。”

郁和光垂在身側的手驟然緊握成拳。

他強制咽下悶哼，快速瞥過遠處。

“那基因所呢？你也同樣向卡爾展示了她選擇的結局嗎？”

博士一愣。

他聽見郁和光問：“你欺騙卡爾，告訴她，你可以救古柯爾博士——然後你殺了古柯爾。”

巨獸爪尖微顫，松開郁和光。

郁和光面容上不見任何喜色，他直直注視着巨獸，冷聲道：“進入大沙基因所，欺騙卡爾殺死古柯爾，毀掉人類基因庫的，正是你，博士。”

“他們做了怎樣的選擇，讓你一定要用如此殘忍的結局懲罰他們？”

郁和光目光冰冷：“一百五十年基因圖書館毀于一旦，那是人類在極寒凍土上建立的最後之光。”

“毀掉人類希望的不是任何人，正是你，博士。”

他冷笑：“你要替人類做選擇？別開玩笑了，從你毀掉基因庫那一刻就已經背叛了人類——博士，你是人類科學的恥辱。”

“你！”巨獸驟然色變。

但比揮下的利爪更快的，是郁和光低吼的指令：“小芳——就現在！”

一道銀色如流星疾馳劃過天空，迅疾沖向郁和光，核反應推進器的速度甚至劃破空氣嘯鳴刺耳。

“轟——！”

小機器人狠狠一頭槌撞上巨獸。

近百米巨獸硬生生抗下重擊，但過于.迅猛的沖擊波還是讓它踉跄不穩，下意識松開了郁和光，所有“手臂”都集中力量去反擊身後襲擊者。

郁和光趁機握緊匕首劃破禁锢黑霧，原物質槍在他左手裏轉過一圈重新握住。“砰砰砰！”

他叼着匕首手握槍械，悍然從高空躍下。

“洛麗塔！”

郁和光大喝：“接住我！”

【我不叫洛麗塔……算了。】

全機械體人形從廢墟陰影裏浮現，無數閃爍着微光的水母觸須飄搖舒展，伸向郁和光的同時将他團團包裹，仿佛華光流淌的蝶蛹，被AI在高空接住緩沖，輕柔拖向地面。

就在郁和光脫離巨獸利爪的瞬間，另一道高大身影沖向巨獸，硬生生抗下巨獸一擊。

沖擊波擴散，郁和光首當其沖被沖擊力撞擊，差點讓本就重傷的他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郁隊！”

維克多在看清浮空面板上的檢測結果時，重逢的欣喜立即變成凝重：“怎麽會傷得這麽重……你乾什麽了？和哥斯拉打了一架？”

郁和光：“…………”

默默擡頭。

維克多順着視線一看：“……哦。”

他冷靜：“是超級金剛。”

還不等全機械體人形将郁和光放在地面上，剛從戰場上一擊脫離的長方體就趕緊咻地滑過來，四個輪子掄出火星子終于趕上了，它伸出十幾條小鉗子手穩穩托住蝶蛹。

[星期日什麽都做不好，它會摔疼郁郁。]

小機器人擔憂評價：[不如小芳。]

全機械體人形：【…………】

無語，立刻松手。

[看！就說會這樣。]小芳超大聲指責。

剛一落地，郁和光來不及顧慮自己的傷，立刻轉頭向中庭看去。

往日柔和平靜的信教所中庭已經被打鬥摧毀成廢墟，黑霧四合，兩道身影打得難舍難分，戰況焦灼。

超高速移動的殘影裏，只有無限拉長閃過的眸光宛如藍色閃電，迅疾出擊。

郁和光眯了眯眼眸，忽然意識到那是誰：“泰坦？”

“不用擔心泰坦，他有混雜的泰坦基因序列，他為戰場而生。”

“倒是你。”

伴随着冰冷嗓音一同從暗處傳來的，是規律平穩的腳步聲。

宮商角一襲西裝筆挺，他推了推眼鏡，垂眸看郁和光：“想死可以不必那樣麻煩，我也可以幫你。”

郁和光挑了挑眉，驚訝：“分析官？我以為你會更傾向于在安全區的幕後。”

宮商角颔首：“你以為的沒有錯——除了某個讓我不得不加班的學弟。”

郁和光：“……咳。”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們的？”

維克多指揮AI為郁和光應急包紮，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我們沒能及時趕到，你是想以身補天嗎？”

“怎麽可能？”郁和光挑眉，“你把我想得未免太高尚了。”

他笑着側首：“當然是因為看到了小方的小花傘。”

長方體站在信教所高處，“嘩啦！”撐開一把小花傘。

像個色彩斑斓的小蘑菇。

聰明的小蘑菇翻開了《郁郁學習筆記》，并把自己站成了一座燈塔，等着郁和光主動發現它——郁和光借由激怒博士制造的響動回應了小蘑菇。

于是花菇菇雀躍着帶着自己的小花傘滑行向它唯一的島嶼。

“我計算過距離和抛物線，确認小方能趕得上，然後才制造的脫離機會。”

雖然時機銜接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容錯率，誤差一點都會造成他的死亡。

但——“小方從不會讓我失望，不是嗎？”

郁和光笑着伸手拍了拍小機器人。

小機器人頓時電子屏卡出雪花點，抽出了一串叽裏咕嚕的亂碼。

然後，“嘣！”煙花炸開成一朵絢爛的小花菇。

[是！！！！！]

小芳超大聲。

全機械體人形：【…………】

【啧，被人類蠱惑，AI之恥。】

小芳：[嗬嗬，沒品的東西*0v0*凸！]

宮商角說的沒錯，泰坦簡直是為戰場而生的戰士。

他小山般高大的身軀悍然撞向近百米的巨獸，宛如兩艘巨艇相撞，轟然對沖中四面玻璃嘩啦震碎，建築搖搖欲墜。

巨獸每一次揮下利爪都在地面或建築上留下深深爪痕，堅硬岩石崩碎。但在飛濺的碎石土塊中，泰坦卻輕盈躍身而起，敏捷避過沖擊的障礙物，揮舞向他的黑霧反而變成他再次撞向巨獸的借力點。

轟——！！！

大地顫抖。

那是摒棄了一切機械文明與人類科技的野蠻對沖，最原始的狂暴力量被肆無忌憚的釋放，力量的絕對法則在泰坦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黑巾覆面，只露出一雙溫柔沉靜的藍眼睛，如同夜空下靜靜流淌的頓河。

但任誰也不會認錯——他是天生的戰士，人類最強的力量之矛。

郁和光仰頭，緩緩睜大了眼眸。

他對泰坦的印象還停留在夜晚的古董商宅邸，泰坦盤膝坐在地毯上，一邊哼着搖籃曲安撫尤金，一邊對着燈光熟稔穿針引線，縫補作戰服。

結果……

“吼！！！”巨獸被打得幾乎發狂。

泰坦輕巧落地，寬闊脊背像不可逾越的山峰。

“郁學弟。”他側首，溫聲擔憂，“你的傷怎麽樣？還能撐住嗎，小吉在基地外。”

郁和光：“……我沒事。泰坦，你前面。”

他提醒。

“噢！”泰坦重新轉頭，擡手生生接住巨獸揮下的利爪。

他再次被混沌的狂風裹挾，重新沖進戰場。

“新家園計劃星艦攜帶的兩千萬枚胚.胎中，有一部分在星艦降落之前已經被污染，不知來源于宇宙還是舊地球，但胚.胎的基因序列被改變是事實。”

宮商角推了推眼鏡，無機質眼瞳平靜注視：“泰坦的父輩，就源自于其中一支變異基因序列。”

“有科學家認為，那不是變異，而是：進化。”

宮商角低頭看向郁和光：“有泰坦在的戰場，你可以安心……”

砰——！！！

平地而起的狂風裹挾着碎石猛烈吹刮向四周。

郁和光立刻将維克多拽到身後：“洛麗塔！防護罩張開——”

宮商角下意識偏頭避開。

石子砸在臉上劃開血痕，火辣辣的疼。

【我不叫……算了。】

全機械體AI立刻切換模式重新上線。

量子防護罩砰然張開，閃爍着幽藍色光斑的圓弧巨傘撐開在衆人前面。

宮商角能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立刻轉頭，趕緊向中庭看去。

下一秒，瞳孔緊縮。

——巨獸利爪停在泰坦胸膛前，再向前一步就足以掏出心髒。

而泰坦沒有反擊的原因……

“別動。”

泰坦身後，俊美男人微笑低語：“你應該清楚只要你稍有動作，會是什麽結局，不是嗎？”

男人的手掌随意搭在泰坦後心口，與巨獸呈前後夾擊之勢。

他修長瘦削的身形更像常年深居簡出的學者，而非戰士。薄薄肌肉與泰坦相比，以卵擊石般可笑。

——如果忽略掉萦繞在男人身周的黑霧。

【二十六面骰】滾燙，混沌度3點。

它在示警男人的危險。

“啊，抱歉。”

男人側身，看到廢墟下幾人愕然的目光時，他歉意颔首：“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紹？”

“你們一向稱呼我，博士。”

男人在看清郁和光表情時，忍不住笑起來：“看來我尊敬的敵人對我的猜想有所失誤？”

男人身形高挑瘦削，一襲藏藍色條紋西裝考究，臂彎間挂着文明杖，傳承于日耳曼血統的深邃眉眼注視着某人時，有深情的錯覺，而蒼白鬓角被整齊梳攏向後。

但年齡并未損傷他的俊美，反而越發像圖書館裏珍藏的舊書卷，沉澱着歲月的老舊時光。

當他微笑，眼角眉梢甚至看不到皺紋——混沌讓他“新生”。

“這本應該是我們之間的事，我殺死你，于是我們的仇恨了結。”

博士無奈攤手：“你的同伴得以繼續周游九洲，好好看清你們的抛棄對這顆星球造成了怎樣的傷害。而你，我的敵人，朋友。”

他笑了：“死于混沌将讓你成為人類的英雄，也會成為我的珍藏記憶。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曾有一位怎樣難纏但可敬的敵人。”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博士毫不在意翻開自己的底牌，讓郁和光看清他的意圖。

他對殺人并無興趣，現在，托郁和光啓發的福，他有了新的研究方向：如何讓人類盡可能多的轉化為混沌物，以混沌的形态，與星球共存。

“結局？”

郁和光扶着自己粉碎性骨折的臂膀站起身，冷笑：“博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究竟是在為人類——還是混沌？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他擺手示意AI打開防護罩。

小機器人不放心的跟着滑動在側，努力把自己抻高成銀色拐杖。

郁和光重新踏入黑霧湧動的中庭。

他看到泰坦蹙眉看向自己，藍眼睛裏滿是不贊同的擔憂。

但他的回應是——槍械上膛。

“你早就該死了，博士。不是在這裏，而是在大沙基因所。”

郁和光冷聲道：“舊日的就該埋葬于舊日。既然卡爾沒殺死你，那就由這個時代來——總不能再讓後面百年的人抱怨我們的工作。”

博士忍不住笑了：“你總是這樣自信嗎？年輕人。”

他随意揮手，黑霧聚攏又散開，混沌立刻宛如一支支疾射的利箭沖向郁和光。

【巢xue】成形，【關鍵物】就位。

死亡的齒輪轉動，卡在命運的節點。

新誕生的混沌物起源說：“殺了他。”

博士微笑：“我無法說服你，年輕人，所以我決定換一種方式——”

“我會讓你成為混沌，親眼看着人類轉換種族，以混沌的形态活下去。”

“到那時，你會知道——我總是正确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