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加更:加更

郁和光與列車員“深入”“友好”的“親切交談”了一番，讓列車員深刻理解了他對旅程的緊迫性，并向他鄭重保證：火車很快就會發動。

……所以把你的槍放下！！！

大胡子列車員驚恐。

要命，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郁和光按下了等得不耐煩、并試圖親自動手的維克多。

“你不能入侵舊地球自己的科技規律，不然不僅暴露，還會吸引來混沌物。”

火車停擺已經夠心煩的，就不必再被混沌物擋路了！

“但是他們根本就不懂機械，他們這是在糟蹋古典美人！這可是比我們博物館裏的型號還要老的蒸汽火車，我都沒有呢。”

維克多不可置信，并試圖向郁和光證明：“看——”


郁和光一回身，正巧看到列車員猛地一腳踹向鐵軌——“吱嘎！”“咚！”

“有什麽問題？”

他冷靜，并點頭表示了贊許：“非常标準的古典修理方式，正好搭配古典美人。”

#機器修不好？拍一拍就好了#

“我在歷史書上看到，舊地球以前就是這麽修家電火箭宇宙飛船的。”

“……不，你看的是什麽歷史書，買到盜版的了吧？”

維克試圖證明機械威嚴不可侵犯，然而郁和光向他證明了阿宅是體力廢物的事實。

他被郁和光一只手就輕松壓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只能用飽含熱淚的藍眼睛遙遙望向窗外，深情伸手：“美人——不！”

簡直像在眼睜睜看着一位古典淑女被.糟.蹋。

維克多突然悟了。

難道……這就是N·T·R？！

全機械體人形：……不是很想繼續工作。

有老板需要個人AI嗎？想跳槽了。

年齡足夠當郁和光曾曾曾……祖輩的鐵軌，終于在列車員和乘客們的圍毆猛踹下被修好。

他欣慰點頭：“看，這不就修好了嗎？”

——咣當！

郁和光抓住了椅背！

他成功避免了再頭槌進球的結果！

但眼神死。

“這~~也~~~”

“太！颠簸~~~了！！！”

維克多猛虎落淚：“是~~~啊~”

震得所有人都像在坐搖搖車，連聲音都自帶電音。

謝枝雀剛想說話，一張嘴就遇到火車猛地一震，猝不及防咬住舌尖。疼得他當場冒出淚花。

“我~就~說~了！”

列車員生無可戀：“這破玩意兒~是大爺！快不得！”

郁和光：……習慣新地球浮空軌道了，誰承想在舊地球感受了一把原始社會。

他雙手交握沉思，開始懷疑人生。

而維克多：嗚嗚我的古典美人變成颠婆了——悲！

在第一次見到穿行荒原，連接被末日阻隔的大陸時，郁和光對鐵軌多有贊嘆，沒想到在這片荒蕪土地上，還能看到被成功保留的人類科技。

但這份贊嘆最多也就截止到他親自體驗了。

——他發誓如果不是帝立大小隊強烈推薦，他下次絕不再坐舊地球火車了！

颠簸裏，他覺得自己已經裂開成八瓣了。

[九神會所在的落日小鎮，就在火車線路終點，小鎮附近磁場特殊，只有火車被賦予了特權允許進出。這是找到落日小鎮的唯一方式。]

帝立大小隊憂心忡忡，但知無不言：[我們也是在小鎮外面鬼打牆好幾個月，折騰了很久才找到的這個方法。]

[雖然不知道教務AI分派給你的是什麽任務，但是，沒有戰鬥系喜歡落日小鎮。如果可以還是別去……]

郁和光謝過了帝立大的好意，并與隊友找到了沙漠外的站點旗杆，成功登上蒸汽火車。

……但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正确與否了。

“應該只剩最後一站時才上火車的。”

他兩眼無神：“一想到這種日子還要過四天……”

“五天。”

宮商角憐憫看了他一眼：“這是舊地球現存最長的鐵軌，而時速。”

“你看窗外。”

郁和光猛地一扭頭，就發現車窗外的人悠閑走在自己面前。

……路人走得比火車還快啊！

騎大老鼠的路人咧開兩排牙齒，燦爛揮手：“嗨~朋友！”

大老鼠鄙夷瞥了眼車窗，鼻孔重重噴出一口氣猛地加速。

路人“咻！”從車窗外化作殘影。

“啊啊啊寶了個貝的你慢點！大哥？爹？祖宗！啊啊啊——！”

只剩一頂帽子蕭蕭瑟瑟從車窗外飄過。

郁和光無語扭頭：“老鼠跑得都比火車快？”

宮商角看了眼：“南方老鼠，正常。”

“…………”

雖然在郁和光看來，蒸汽火車時速三分之一只老鼠慢得絕望，但對于舊地球來說，它已經是遠行的最好交通工具。

起始于沙漠，終點至河流，鐵軌貫穿荒原，連接七個主要遺民基地，連通上百個小聚集點。

鐵軌不僅為人們提供交通，更是生存。

從黃金城運出的貨品流向鐵軌沿線的基地和聚集點，依賴商貿生存的人們早早等在站點外，列車還不等停穩立刻蜂擁而上，将從黃金城來的商人包圍得水洩不通。

衣物雜貨，醫療藥品，甚至求醫問藥的途徑，舉家搬遷的情報，各基地的消息……

郁和光還看到有年幼的孩子被舉向列車，支撐不下去的父母苦苦哀求。

“帶他走吧，他很健康，會是個好勞力。”

“只要給一碗飯就行，改造手術也撐得住……”

孩子眼裏閃爍着驚慌的迷茫，不知道父母為什麽要賣掉自己。

而列車上沿窗坐着的乘客們默然扭頭，不去看車窗下逐漸絕望的父母。

“健康的成年人會被登記為勞動力，可以抗擊混沌物襲擊，尋找物資和礦脈，被遺民基地嚴加看管。只要基地實力不倒，他們不會有離開基地的機會。”

宮商角平靜：“但孩子不一樣。很多遺民基地裏，很多孩子沒有機會長大，所以基地對他們的看管并不嚴格。”

他示意郁和光：“看到那對父母的臉了嗎？黃的，肝病，可能附帶基因缺陷。新地球可以依靠人工肝髒移植治好，治愈率99%，一天就可以出院，轉由醫療AI中心照顧預後。”

“但在這裏，治愈率是反過來的。”

生病的父母無法再給孩子更多，連食物都賺不來，只能盡可能在被基地徹底抛棄而死亡之前，為孩子找一條生路。

能買得起車票坐上火車的乘客們，已經算是各基地裏過得好的了，說不定還能從黃金城為家人購買一件新衣服回去。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願意多管閑事。

“混沌，疾病，天災，輻射，病毒，勢力傾軋。”

宮商角冷酷：“即便現在是活着的，也不能保證明天還有機會睜開眼睛。”

“連親朋都保護不了，更遑論陌生人？”

那對父母沿線叫賣許久，但直到停靠站點的商人賣空了所有貨品，往列車員手裏放下一小塊金子，火車已經鳴起汽笛準備啓程，還是沒有人願意買下那個孩子。

嗓子沙啞到咳血的父母滿眼絕望，慢慢收回了高舉孩子，顫抖的手。

但就在火車開動之後——一扇車窗裏突然丢下什麽東西。

那對父母趕緊跑過去查看。竟然是食物！

“謝謝，謝謝！”他們驚喜哽咽着，連連高呼道謝。

郁和光轉頭，看向閉目養神的晏止戈，又低頭看了看悄然少了幾塊的鳥食，若有所思。

小鳥還趴在車窗外快樂張嘴喝風，陽光灑金，衣衫在風裏烈烈吹卷着，他興高采烈向後揮手：“郁哥，看！我在喝風诶！”

嘴皮子被風瘋狂吹動亂甩，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雜音。

郁和光忽然憐憫。傻鳥，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喝西北風了。

“喜歡就多喝點。”他憐愛拍拍鳥頭，“說不定連風都喝不到了。”

鳥：“唧？”疑惑歪歪頭。

算了聽不懂，不管了。

謝枝雀繼續快樂被吹亂的頭發啪啪狂揍。

鐵軌為沿途聚集點帶來的不僅是商貿，還有情報，遷徙。

甚至基地快速行軍。

淺眠的郁和光被吵醒時，就看到一隊士兵走上火車，乘客們頓時紛紛避讓。

他向外望了一眼，遺民基地的高牆在遠處若隐若現，而代表停靠站點的旗幟就在車窗外——不同于很多站點.插.上一根竹竿就算站牌的簡陋，窗外的站點修建得正式，甚至還有遮陽棚。

他不由挑眉：“很有錢啊。”

雙臂環抱唐刀守夜的晏止戈側首，“嗯”了一聲。

“三號基地的人。”

他淡淡道：“末日初期搶了個國家軍事基地當駐地，這些年也算發展得不錯，是基地勢力的中堅力量。”

士兵們哈哈大笑着交談，談論着酒吧的女人和巷子裏的暗門，他們嘿嘿笑着往車廂裏走，看到擁擠後很快不滿。

“喂！沒看到有人來了嗎？讓開，死豬！”

士兵一腳踹開熟睡的乘客，來不及躲閃的乘客“咔吧！”骨頭斷裂聲清脆，被一腳踹斷了脖子軟綿綿垂下頭，他的家人面帶驚恐趕緊把他帶走，連一聲質疑都不敢有。

“這麽嚣張？”郁和光托腮，笑着問晏止戈，“我在溫教授的筆記上看到過一句話。你聽說過嗎？”

晏止戈挑眉，眼神詢問。

他輕笑：“欲滅亡者，必先瘋狂。”

士兵們大大咧咧橫掃出一大片空地，雖然已經入夜，但他們一點要睡覺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掏出酒和食物縱情放歌。

“喂，你們沒看見……”有士兵不滿向郁和光幾人走來。

端坐在黑暗中的晏止戈冷冷擡眼，下壓的眉骨鋒利暴戾。

只一眼，就将士兵定在原地，他驚恐僵硬了身軀不敢上前。

“怎麽回事？”喝醉了的同僚踉跄着走過來，在看見郁和光幾人時眼前一亮，“嘿！美人——”

沒給那士兵再說出下一音節的機會。

寒光閃過，一截軟肉高高飛起，重重落地。“啪嗒！”

士兵遲緩着伸手去摸，卻驚恐發現——舌頭，他的舌頭！

“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車廂。

晏止戈漫不經心擦拭刀身血痕，收刀歸鞘。

快得甚至只有一串殘影。

郁和光慢慢睜大眼睛，贊嘆：“好快！”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慘叫聲已經吸引來了其他士兵，人影将郁和光幾人團團圍住，驚慌又憤怒想要掏槍。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砰！”——槍聲響過，最前面的士兵應聲倒下，眉心一點紅。

“我說啊……”

一道身影慢慢從地面上撐着座椅爬起來，晃蕩着的淩亂金發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陰沉冰冷。

“你們知道，睡眠對失眠病人有多重要嗎？好不容易喝酒睡過去……今晚唯一的睡覺機會……你們知道吵鬧的人，死得快嗎？”

話音未落，槍聲已經再次響起。

伴随着火光與慘叫聲，郁和光感慨：“睡眠不足的怨氣，比吵醒屍體還可怕。”

剛好被一聲槍響蓋過聽力的晏止戈偏了偏頭：“嗯？”

“……”他無語前傾湊近晏止戈，“我說！尤金！可怕！”

晏止戈：“當然，我是最好的。”

“……算了，尤金打完再說。”

#眠龍勿擾，但尤金#

#睡眠不足的學生比龍還可怕#

列車員點頭哈腰，恭敬從三號基地的長官手裏接過錢幣，拍着胸膛向他表示：“放心吧！我的車可是出了名的快。”

長官不放心的囑咐：“這批士兵是去馳援山姆基地的，那邊打得人快空了，如果這批士兵無法及時補充戰線，後果非常嚴重！”

“絕對不能遲到！”

剛說完，長官還不等轉身，就忽然看見什麽東西被從車窗裏扔了出來。

“嘭！”

重響聽得長官心髒都顫了顫：“什麽東西？沙袋？”

還不等他看清，就見“嘭嘭嘭——”

一連串東西下餃子一樣被抛出來，掉了一地垃圾。

“哦！人啊。”

長官樂得不行：“哪個倒黴蛋半夜被人扔出來了，這是惹到我們的大兵了？”

他走過去想看樂子。

結果就看到那滿地倒着的……不正是大兵嗎！！

車窗裏探出一張笑眯眯的年輕面孔。

“這是你掉的垃圾嗎？”

俊美青年笑着擺擺手：“記得都撿走，愛護環境，人人有責。”

“你！”長官五官扭曲欲怒，卻突然看到青年身後站着的女人。

金發女人面無表情，冷冷垂眼看向車窗外滿地哀嚎的士兵，像在看不可回收的垃圾，沒有半點情緒。而她手裏的槍……

長官心髒一顫，下意識後退。

他顫抖着嘴唇：“……抱歉，我這就帶他們，帶垃圾走。”

——原來樂子是我啊。

槍林彈雨裏亂成一團的山姆基地裏，将軍在怒吼：“援兵呢？援兵怎麽還不來！”

#您的快遞正在燃燒##別等了，快遞死了#

于是在乘客們驚恐敬佩的注視下，郁和光滿意收回目光。

他還不忘向三號基地的人招招手，笑道：“下次有機會去做客。”

“……好。”長官猛地一哆嗦。別來！！！

士兵們成功達成成就：剛上車就到站√

嬰兒般的睡眠√

“突然理解林沉麓了。”

尤金眼神複雜，幽幽怨怨看着被火車甩在後面的昏死士兵：“怎麽人人都能睡，就我睡不着？”

突然被類比的林沉麓：“？”

她眼神古怪：“傻子也有睡不着的時候？”

“…………”

尤金冷靜：好想揍人——一碰就死——林死了就要招惹郁和光——還可能加上晏隊。

算了打不過。

她果斷放棄和脆皮理論的想法，咻地重新鑽回座椅下面，拍拍枕着的狙擊槍，滿意躺好。

屍體突然舒服。

郁和光低低笑起來：“看來溫教授說的對。”

“所以，你對文學史感興趣了嗎？”

晏止戈不緊不慢，在對方疑惑看過來的目光中颔首：“溫教授筆記上的，是《聖經》殘句，不久前剛由文學隊伍打撈。”

郁和光看了眼時間，愉快答應：“好啊，再多說一點。”

“……你是把我當催眠曲了？”

“怎麽會呢。”

郁和光無辜眨眼：“只是剛好到睡覺時間了，多适合聽睡前故事。”

宮商角以為隊長會嚴厲拒絕。畢竟文學系對典籍的在乎程度是出了名的高。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着晏止戈猶豫兩秒，果斷答應。

“…………”

他掩唇沉思：難道這其實是戰鬥院送過來的特洛伊木馬？想要從內部瓦解文學院？

戰鬥院，狡詐如斯！

“晏隊。”宮商角果斷建議，“把郁和光搶過來。”

晏止戈：“……？”

宮商角冷笑：“戰鬥院想瓦解我們，我們就先下手為強，美男計，上！”

這是戰争，對面已經開戰！

為了贏，犧牲首席的色相又怎樣？

宮商角看了眼成功在《聖經》故事下睡過去的郁和光，冷靜：“況且，首席你也不虧。”

“滾。”

“好的。”

新地球上，浮空軌道連接九大洋，橫跨十三洲，這個比舊地球大數倍的星球都被縱橫交織的環線軌道籠罩，十小時從南到北，十天跨越星系。

“突然懷念新地球。”

坐火車坐到腰酸背痛的郁和光：“難道末日前的人類出行也是這樣嗎？”

晏止戈垂眼審批光腦上的文學系生申請，漫不經心：“五天硬座火車，對末日前也算是地獄。”

他擡眼，看到對面趴在車窗上擠成一團的生無可戀臉，忽然笑了：“快了。以及——”

他指向車窗外。

随之看去的郁和光怔了怔。

火車經行蒼山基地，而車窗外的基地，已經是煥然一新的新面貌。

居民們往來其中，笑容開朗，難民們聚集在大門外迫不及待想要進入基地，士兵們真摯向他們說明基地的艱難困境。

“窮……食物不足……百廢待興……”

“不過，你們在這裏能獲得另外一樣東西。”

領導基地的年輕人爽朗笑着，向難民們伸出手：“尊重，自由，生命。你們可以做我們的夥伴，我們一起努力！”

春風隐約送來蒼山的聲音。

荒野上雜草頑強伸展，綠意不息。

郁和光眉眼間染上笑意。

“你的計劃奏效了，首席閣下。”

“他們會找到屬于他們自己的路。”他輕聲道，“你不用再擔心他們。”

晏止戈下意識點頭：“嗯——等。”

他詫異轉頭：“我什麽時候說過……”

郁和光輕快向他眨了眨眼眸，修長手指在唇前從左劃到右拉上。

我什麽都不知道哦。

晏止戈怔了下，随即輕笑着搖頭：“有什麽能瞞過你那雙眼睛的嗎？郁。”

“別擔心，這雙眼睛是你的朋友與同伴。”

郁和光笑着向後仰去：“這雙眼睛看見，這張嘴卻不會說出去。”

——某人那些背着所有人隐蔽喂貓的舉動。

謝枝雀：“？”

他茫然：“你們在說什麽？”

“對了郁哥，你看到我的零食了嗎？”

小鳥泫然欲泣：“我明明記得還有好多來着。”

失去鳥食，悲——

“咳。”郁和光呼嚕亂鳥崽頭毛，“買，我們買。”

晏止戈靜靜看着郁和光，層層疊疊的笑意沖刷眉眼。

但所有快樂都比不上終于擺脫火車！

火車終于抵達終點站時，大胡子列車員還不等打開車門，就有小鳥“咻！”撲騰着從窗口飛出去。

“終于！”謝枝雀熱淚盈眶，哽咽，“鐵人也受不了快六天的硬座，這是什麽地獄！”

硬座×

硬坐√

郁和光踏過鐵梯走下火車，他仰起頭，在迎風獵獵招展的旗幟下，看清了眼前的小鎮。

仿佛他曾在人類史課堂上看到的中世紀建築。

落日小鎮頭頂，卻有永不落山的太陽。

“歡迎你，旅人。”

執政官微笑：“願你的太陽庇佑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