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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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文學系最前沿的研究陣地,落日小鎮常年派駐大量文學生,溯大,帝立大,六一維……
單是郁和光遇到的,就幾乎要囊括了全部十九所直隸大學。
這些身穿色彩各異外勤夾克的文學生往來其中,平淡熟稔,小酒館和餐館門前都能看到他們說笑着經過的身影,已經融入這座小鎮,仿佛天然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而小鎮居民也很習慣這些遠道而來的旅人,對待他們并無什麽不同。
郁和光難得看到新舊地球兩派和諧共生的場景,不由訝然駐足。
“只看這裏,我甚至要以為末日是個謊言了。”
他側首笑問身邊人:“這哪裏看着像末日後的面貌?”
晏止戈卻緊繃着眉眼,神色驟然冷肅。
郁和光似有所覺快速轉身——
“因為對他們而言,末日早在三千年前,就已降臨。”
溫和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發青年一襲白袍滾落腳面,他穿着蒲草編織的草鞋,緩步從街道的轉角步出。
那張清隽俊容帶着溫柔笑意,眉眼間是神性的悲憫,陽光穿透那雙剔透清澈的眼瞳,細看之下是灰藍色仿佛尼羅河奔流的顏色。
他微笑着輕輕颔首:“從我們所信仰的奧西裏斯從他的王座上跌落,我們就始終身處末日。”
郁和光猛地沉了眉眼——他認出了那張臉。即便它有所變化。
“阿爾伯特·古夏。”
神使古夏緩緩搖頭:“雖然我很想回應你,但很遺憾,我的孩子。”
他輕擡雙手,古舊樸素的傳統白袍長袖也随之滑落,腕間金飾與黃金臂钏在陽光下折射耀眼光芒。
“我已經結束我在信教所疊代的生命,如今我已不再是神使,或擁有任何俗世的權力。既然我不再肩負神的使命,【真名】對我也不再具有效應。”
古夏微笑:“我只是……渺小的人罷了。”
随着他的出現,街道兩邊的居民紛紛向他行禮致意,他也一一回應,好像早已在這裏生活許久,與人們彼此熟悉。
“我聽聞了你的前來,孩子。”
古夏目光劃過郁和光握住腰間配槍的手,溫和笑着擡了擡雙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惡意:“我無意傷害你,否則,我也不會來見你。”
“無意傷害,于是掌控了蒼山基地上百年?”
郁和光警惕,握緊的骰子硌得他掌心發疼,擲骰結果:T形十字架。神在,混沌在。
他隐晦向晏止戈遞去眼神,對方輕眨眼眸示意:确屬埃及神系。
“阿爾伯特·古夏。極夜紀時的初代神使和你同名,你有什麽感想嗎?”
郁和光挑眉嗤笑:“或者,來說服我相信這只是個巧合?”
古夏溫和注視着郁和光:“并非一切都要有一個答案的,孩子。人所能決定的事情太少,更多是神的旨意。”
他微笑:“落日小鎮是個平和宜居的城鎮,如果你願意,我的孩子,享受這裏的平靜,就當做度假。”
“然後,回去吧。”
古夏轉而看向晏止戈:“我知道你們是來找九神會的,也知道你的同伴之中,曾有人直面神明真身。但是九神會無法被探知。”
他輕嘆:“你們還有你們自己的使命沒有完成,就像我于蒼山輪回更疊,不是嗎?”
言語間,郁和光看到陽光拂過古夏,他身上忽然浮現微光,金色紋路沿着露在白袍外的皮膚蔓延,一只眼睛倏地在古夏額頭睜開。
【荷魯斯之眼】
郁和光忽然意識到:神的注視。
他下意識伸手去找聖甲殼蟲寶石,但他只是升起這個想法,寶石已經倏地出現在他手背上,瑩瑩剔透宛如一滴凝實的水珠。
——從進入落日小鎮開始,一切都在【神】的注視下,一舉一動都被記錄。
或者說……監視。
“我很抱歉,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心有疑問,但探究過多同樣也是人類末日的起源……”
古夏話音未落,忽覺眼前一陣厲光閃過。
唐刀大開大合橫掃向前,刀刃掀起的風凜冽到可以劃破光芒,太陽在視野裏被暈開成無數色環,古夏幾乎難以視物。
他本能向後退,卻在兩步之後倏地心下一驚。
只有一個人。
……另一個呢?
“在找我?”低沉笑聲忽然從身後響起。
古夏立刻想要轉身——但有人比他更快!
“咔嚓!”
唐刀橫在古夏脖頸前限制他行動的同時,另一人已經悄無聲息從背後鉗制他臂膀扭轉向後。
脫臼聲悶響。
“古夏神使,或者人。對我而言沒區別。”
郁和光從身後緊鎖古夏臂膀,他面上卻依舊帶笑:“但我不喜歡被欺瞞和監視——神使,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物,這讓我很好奇……”
他的手掌緩緩向上,倏地掐緊古夏脖頸。
一聲悶哼溢出,古夏不得不随郁和光手掌力道仰頭。
失去神力庇護時的金發青年,像祭臺上脆弱可憐的羔羊。
“你的腦子裏,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郁和光嗤笑出聲:“你大概看錯我了,神使,我不是不求甚解的人。”
古夏想要拒絕他——但他絕不是将疑惑交給神,任由他人牽制自己陷入被動局面的人。
“抱歉。”他聳聳肩,無辜,“我不相信神,我只相信人——人類。”
古夏的喉結在他手掌下輕輕滾動。
只要他再用力,頸骨就會在他掌下脆弱的扭斷。或者,此刻晏止戈手裏的唐刀也抵在他胸口。
一前一後,毫無退路。
“這不是人應該涉足的世界,諸神會為他的子民撐起天空,降下陽光,雨露……”
古夏無奈輕嘆:“孩子,你真的不應該來這裏。”
“但我已經來了,并且現在準備打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
郁和光示意他選擇:“死亡,或者坦白?”
古夏輕笑着搖了搖頭:“我看得出來,你确實沒有信仰的神明,否則你不會不知道——”
音節尚飄蕩在半空,古夏已經驟然發力傾身向前。
他挺身撞向唐刀!
只餘下溫良如水的金色長發從郁和光手掌間滑過,他一驚,下意識去撈,晏止戈同時後撤唐刀——但比刀更快的,是古夏的意志。
噗呲——
鋒利刀刃割開脆弱的血肉之軀,層層筋肉在刀尖下退開,跳動的心髒迎面撞向唐刀。
【審判我的心髒,我神,審判我對您的信】
恍惚中,郁和光似乎聽到古夏溫和的聲音響起。
【如我的心髒不比一根羽毛更重,您當施展您的慈愛,讓我再次返死于生】
郁和光眼睜睜看着古夏的身軀在唐刀下破碎,卻不見飛濺血肉,只有轟然炸開的明光。
倏地,有人扣住他的手腕。“審判之門!”
一角孔雀藍長袍飛揚,獵獵作響。
“他逃了,他會再次更疊身份隐藏自己,郁——”
是晏止戈。
他還不等反應過來古夏突然尋死的意圖,就已經憑借着對晏止戈的信任追了上去。
他長腿一邁迅速跨過閃耀強光的門,視野忽然開闊。
耀眼白光從眼前如潮水般向後退去,眼前景色逐漸真實清晰,腳下觸感也忽然間改變,松軟如流沙。
郁和光猛地一驚回神,他立刻低頭查看,卻在下一秒頭皮發麻——
聖甲殼蟲。
無窮無盡的聖甲殼蟲在流沙下顯現湧動。
它們像是一群瘋狂的施工兵,快速刨開沙層,破壞地面,流動的沙子變得松軟無比,像早就預備好的陷阱。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蟲子,它們的殼在陽光下閃爍着七彩的斑斓,黃沙湧動下落,郁和光……郁和光覺得自己是被推的糞球。
……凸!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郁和光驟然陰沉下了眉眼,惡心後随之而來的是被惡心的暴怒,他一手擲骰一手拔槍。
沒有混沌點!只有對【神】的示警——他沒有開槍,修長手指迅速拆卸槍支,靈活熟稔得仿佛武器本就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支普通槍械的子彈很快被拆開。
火藥灑了聖甲殼蟲滿身,又跟随它們彼此的湧動掙紮而沾了其他蟲子滿身。
流沙已經在眨眼間沒過郁和光小腿,晏止戈不見蹤影,古夏更不知去向,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突然出現的沙漠從何而來。但是——
“不知道對蟲子的厭惡甚至能讓人類移居去火星嗎?”
郁和光冷笑,他單手迅速拼裝槍械。“咔嚓!”
槍支上膛,直指腳下的蟲子。
“啧。”他嫌棄,毫不猶豫開槍,“屎殼郎。”
砰——子彈劃破空氣沖向湧動的蟲群,在接近的瞬間掀起熱浪。
火焰猛地竄上來,蟲殼上的火藥成了它們的催命符。噼裏啪啦的灼燒脆殼聲聽得人牙酸。
空氣被灼燒到扭曲晃動。
陷入流沙的郁和光借助着制造的缺口趁機拔出長腿,快速向後撤開。
站在地面堅實的沙漠上,他此時才終于能看清自己在哪裏。
沙漠。
就像落日小鎮之前的景象。
但一望無際的黃沙不見徒行的旅人,也不見老古董火車拖着長長蒸汽團的影子,只有看不到方向的黃色。
而太陽高高懸在天空,炙熱得能把所有活人烤成人乾。
郁和光舔了舔迅速乾涸的嘴唇,沒有失效的光腦向他證明了此刻是現實而非混沌的虛幻。
【您依舊在執行任務【九神會】當中,所有組隊信號皆在三公裏範圍內,需要為您聯系隊友嗎?】
不遠處的聖甲殼蟲已經灼燒成一叢熊熊大火,火焰直指天空。
暫時安全的郁和光依舊警惕:“查詢阿爾伯特·古夏的行蹤。”
【抱歉,距離上一次自動記錄數據已有00:06:38時,未能查詢到影像中有阿爾伯特·古夏,推測被光能乾擾,自動抓取失敗。】
彈出的浮空屏上自動回放。
郁和光只看到他和晏止戈遇到一團白光,他們隔着白光相望,白光炸開,光海淹沒了兩人的身影……
滋啦啦不穩定的電流聲中,影像畫面抽動搖晃。
很快一切歸于黑暗寂靜。就像大爆炸的核心點。
等個人AI再次記錄時,已經只剩下沙漠裏殺蟲子的郁和光。
他沒有失去信號聯絡,甚至還彈出維克多的新消息。
[咦?郁哥你這是在哪,怎麽和首席深情對望?]
[這個光也太懂事了吧,竟然還知道打氛圍光。郁哥你和太陽還有交情?]維克多試圖評價。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忽然想要制止隊友查看隊內監控。
[等——]
好,已經晚了。他冷靜的想。
[好多蟲子啊啊好多bug好多——好多蟲子!!科學一生之敵!!!]
維克多已經在隊內頻道瘋狂尖叫,并且試圖找星期日來殺蟲子。然後下一幕,所有聖甲殼蟲猛烈燃燒。
沙漠裏燃起沖天的火焰。
維克多的尖叫戛然而止。
有的人:蟲子怒氣值+無窮。
有的人:蟲子恐懼值+快來人咿呀!!
[嗚哇!]
謝枝雀也注意到了隊內頻道的不尋常,但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郁哥你殺了好多蟲子诶——]
郁和光看着他不斷閃爍的光标,忽然一頓,有不好的預感。
[确認了,蟲群殺戮者!蟲的噩夢!滅絕狂徒!]
#恭喜您自動拾取新稱號#
郁和光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制止了隊內頻道的發散。
[人在沙漠,在殺古夏,晏止戈失蹤,目标丢失。]
眼看着謝枝雀就要炸毛,他補上一句:[晚飯記得帶我。]
反正要麽贏要麽死,要麽吃飯要麽死後吃飯……上供。
頻道裏還試圖說什麽,郁和光已經關掉了頻道。
林沉麓以最後一句話終結了頻道對話:[嗯。]
[多給你燒點紙錢——如果這裏有華夏神的話。]
林沉麓:仁至義盡。
#要是沒有華夏神沒收到,就不怪我了#
郁和光舉目四望,試圖尋找其他有關失蹤兩人的蹤跡。
古夏的尋死太突然,他和晏止戈反應過來也制止不及,只能被古夏身上爆開的力量裹挾卷入風暴,他唯一記得的是最後聽到晏止戈說——審判之門。
他蹙眉沉思,緩緩捂唇。
……什麽意思?
#有些人看起來在思考,實際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學渣的痛!
郁和光:呆—呆
他似乎聽文學史教授提到過,但又似乎沒有,記憶裏只有陽光,窗邊,微風,教授在臺上嗡嗡嗡……一堂課睡得很滿足。
謝謝教授。感激合掌.jpg
趕緊搖搖頭!晃走一回想文學知識立刻跟着湧起的困意。
在考場上拿到不會題目的學渣對着卷子大眼瞪小眼,試圖回憶課堂失敗,立刻嘗試現場表演一個開天辟地。
審判之門——門——找到門就找到入口,九神會,古夏。
郁和光愉快打了個響指,信心滿滿重新邁開長腿。
#雖然不會,但暴力破題#
#只要抓取關鍵字就好了,老師這題我會#
他準備向沙漠高處的沙丘脊背走去——金字塔好像和它一個形狀。
什麽都解不出來的時候,跟着有印象的知識點走,準沒錯。
但他剛走兩步,還不等松口氣,突然間!
一只焦黑枯手猛地破土而出抓住郁和光腳踝。
他眼神一厲立刻拔槍,但更多的手臂破開沙土沖向他,黃沙彌漫遮蔽視野,密密麻麻數不清的枯瘦手臂像是複活的木乃伊,争先恐後将他包圍。
抓住腳踝向上攀爬,小腿,大腿……
“郁。”
晏止戈的聲音似乎在耳邊響起。“我在這裏——在門內。”
他說:“別抗拒,來找我。”
郁和光握住槍的手掌一頓。
他放棄了抵抗。
任由枯瘦手臂抓住他,流沙将他淹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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