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1章 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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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加更:加更

古夏被迫壓制在紅磚牆上,在晏止戈的刀刃下回答得事無巨細,連個标點符號都沒機會說謊。

“我覺得,應該可以了?”他連嗓子都沙啞了。

“不要你覺得,要我覺得。”①

郁和光從晏止戈背後伸出頭,笑得慈愛:“還活着呢吧?那就行。”

“來——”

他大手一揮。

學生們瞬間瘋狂湧入。

古夏錯愕:“這是要乾什麽?”

“誰的論文沒寫完?上前一步。”


晏止戈揚了揚下颔:“有什麽想知道的?問,論文研究材料就在面前。”

他冷笑。論文寫不出來?

“研究材料都抓到你們面前了,這還寫不出來就自己退學去吧。”

郁和光熱情洋溢拍手:“別害羞,盡情問!”

文學生們:!!!

他們不是害羞,他們是瘋了!

學生們頓時潮水般沖向古夏,将他團團圍住熱情得像要吃人,小眼睛裏皮卡皮卡全是對及格的渴望。

“古夏老師你回答下這個……”

“古夏老師你看看這頁!幫孩子翻譯一下吧!”

“古夏老師你對太陽神信仰崇拜的具體對象更疊有什麽看法?”

……

瘋狂!

徹底瘋狂!

晏止戈果斷抓住郁和光退出來,避免被人潮淹沒。

他顯然很了解文學系這群餓狼,等郁和光再擡頭看時,已經連古夏的頭發絲都看不見了。

“你說生吞活剝這詞是誰發明的呢?”

郁和光感慨:“真貼切啊。”

論文寫不出來?不知道研究方向?找不到理論依據?

別擔心!現在報名溯游大學文學系,立獲文學首席傾情幫助!

不要888,只要600分,立刻論文輕松保過——

“這幫家夥,等這頓飽飯很久了。”

晏止戈一側身敏捷避開急匆匆跑過的學生,順手撈回了郁和光,他冷呵:“送到嘴邊的肉都趕不上熱的,寫論文還能遲到?”

剛被尤金帶跑偷偷喝酒的文學生:“!”

他幽怨看尤金,尤金頭一歪,吹口哨。

誰?不知道啊,看我乾嘛?

尤金無辜:不認識呢~

整條街都已經被聞訊趕來“采訪”材料的學生們塞滿,人一多,文學生們像點亮了某種天賦技能一樣,自動排起了長隊,一個個上前采訪古夏。

小鎮上的人們也對難得的熱鬧大為驚奇,在看到古夏似乎沒有危險、只有“教書育人”的親和後,也都放下心樂呵呵坐下。

小酒館風韻猶存的老女士端出啤酒和蛋糕,笑着為看熱鬧的人們送上。

一只手從後面猛地伸出!

酒館女士一轉身,就發現金托盤上少了一杯酒,多了一塊金子。“?”

“你問很久了!該到我了。”後面學生一屁股拱開前面的人,前人怒目圓睜!後人不甘示弱。

“都可以,都可以,一個個來問。”

被輪番折磨采訪的古夏嘆了口氣。

被劫持的人質配合态度良好,還要幫忙維持秩序。

林沉麓看了都忍不住譴責郁和光:“比我當年做人質還苦。”

郁和光:“……?”

“我在你心裏究竟是個什麽形象,他明明是晏首席綁……請來的。”

他理直氣壯:“我從不虐待戰俘。”

只要沒人看到=沒虐待。

林沉麓:“嗬嗬。”

維克多已經默默掩唇深思,眼神逐漸放空。

後巷,戰俘,輪流……

【你也就欺負神不上網。】

全機械體人形譴責:【放空你的腦子!變态。】

說話間,後面的學生已經成功乾掉前面的,踩着還冒熱氣的“屍體”挺胸闊步上前。

突然被踩的“屍體”:!

猛地伸直!軟綿綿躺倒。

“古夏老師久等了。”

學生羞澀一笑,掏出板磚厚的筆記本眼都不眨:“我只有一點問題要問。”

“…………”

你那是問問題嗎?那是榨甘蔗吧!

郁和光嘶嘶吸氣:“文學系,這麽可怕的嗎?”

“相比于其他學院,文學系要寫的論文确實更多。”

晏止戈也無奈:“大一大二還好,只要對照已經恢複的歷史和文明,說出自己的觀點就可以。但當他們進入大三,學業就會急轉直下,突然困難起來。”

習慣了只吃喂到嘴邊的飯的學生,會在這個轉變過程中無比艱難。

“到夏林這樣的研究生階段——他們想要畢業,必須自己開辟一個全新的領域,并成為該領域內的最強者。”

低年級模仿學長學姐們走過的路,學會走路。

高年級則要自己走路,為後人開辟出新的路。

“落日小鎮之所以會成為文學生的聚集點,也是因為這裏最大限度的保留了歷史,神話,一個早已衰亡滅絕的文明。”

晏止戈隔空指了指文學生們:“他們的任務,就是從末日燃燒的餘燼中,找到尚未被燒盡的紙片,拼湊我們如今早已無法知曉的歷史。”

“新地球現行的人類史,對舊地球的認知,很多都是像這樣拼湊碎片拼出來的。這也是文學系最重要的任務。”

“我懂,貓掏壁爐。”

郁和光點頭:“小鳥也是這麽撿垃圾絮窩的。”

“…………”

“不過,我為什麽沒見過你為論文發愁?”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驚奇看向晏止戈:“你不需要寫論文嗎?首席特權?”

“不。”晏止戈冷靜,“有需要我會直接打上門,不用等。”

郁和光:……就說你應該是戰鬥系的。

“首席閣下。”剛提到夏林,夏林就大步流星走過來。

“首席,那位金頭發的是誰?他就是你們要找的神使嗎?但他是……”

夏林嚴肅又急切。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道輕笑聲蓋過。

郁和光聞聲轉頭。

在夕陽照落的暖光中,青年一襲制服筆挺高貴,緩步從街道另一邊行來。

兩側的人們立刻站起身鄭重行禮問號,青年微笑,颔首致意。

“不用在意我,我已經下班了。”

青年眨了眨那雙松翠色的眼眸,散落肩膀的銀色長發随着他的動作如月光般流淌。

他笑意吟吟,輕快道:“就算是執政官也需要休息,不是嗎?嘿,女士,請為遲到的人留一杯啤酒。”

酒館女士和其他人一起哈哈笑起來。

“當然!執政官殿下,您在我這可是永遠有一杯酒。”

執政官穿過人群,身後萦滿歡快的氣氛。

郁和光很快意識到——執政官是直奔着他們而來的。

“夏林小姐。”執政官颔首,溫和問,“你上個月詢問的神廟泥板找到了嗎?”

“我會自己看着辦。”

夏林目光警惕,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抓住郁和光。

他感覺到了落在手背上的字:古夏,執政官。

……他倏地睜大了眼!

郁和光忽然意識到,與神使相似,他同樣無法具體描繪執政官的臉——直到此刻。

“有些相似,是嗎?”

不等他發問,執政官笑了,轉身看向淹沒在洶湧人潮裏的古夏。

“因為,我和他本來是同一個【人】。”

晏止戈警惕握住唐刀的手掌一顫。

夏林也錯愕瞪大了眼睛。

就聽執政官繼續道:“古夏應該已經說過,二百年前,巡游者決定回應求助。”

“于是古夏被剝離,我們一分為二,一個前往幫助人們,一個繼續擔任執政官。”

“或許,你可以叫我穆夏。”

執政官主動伸出友好的手,他向郁和光微笑:“我與古夏本是一體,我很感謝你沒有殺死他……那會讓我像一半的身軀腐爛死亡那樣痛苦。”

“如果你願意,九神會很樂意送上友誼。”

“為了你對古夏的留情。”執政官笑着歪頭,輕快眨眨眼,“當然,這是私人情感的小理由。”

“明面上,我們會說:這是為了讓九神會能與人類聯手,抵禦将要再次降臨的末日。”

郁和光挑了挑眉,看着銀發綠眸的執政官那張與神使相同的臉——熱烈的太陽與靜谧的月。

維克多撇撇嘴:“郁隊才不會接受呢,蒼山的時候和信教所結仇還不夠多嗎?”

林沉麓冷呵:“那你是小看了他。”

“?”沒留給維克多詢問的機會。

郁和光看着懸在半空等待的手掌,已經毫不猶豫握了上去。

“當然。”

他笑意盈盈:“我們可是友好的代名詞。”

所以好朋友之間有情報和文物都要互相分享對吧?

我是說,從濃度高流向濃度低的一方。

比如你家的寶庫密碼,比如你家的情報保險櫃。

郁和光笑容真摯,誠懇熱情,挑不出錯處。

#雖然我和穆夏今天才認識,但退一萬步說,我們怎麽不能是多年摯友了呢#

維克多:“…………”呸!

“就說你不了解他了。”林沉麓無語翻白眼,“就算是殺父仇人,只要對他有利用價值他都會毫不猶豫握手。更何況這位。”

被利用的屍體本人:呵。

被抓來榨乾的研究材料:還有多少問題……

雖然沒有上大學,但古夏依舊在此刻,深刻且鮮明的感受到了學生的痛苦。

他忍不住問:“你們究竟還有多少課題?作業沒有盡頭嗎?”

學生:……!

忽然掉眼淚。

“我們只是研究和被研究的關系,你越界了!太過分了!”

被戳中傷心處,學生哭着跑走。

下一個學生連哭的時間都沒有趕緊搶位置:“好了到我了,古夏老師快幫我看看題目!”

古夏:嗯,來了個題目都讀不懂的。

穆夏終于把半身從人潮裏撈出來時,古夏的金發都失去了光澤,頭毛亂糟糟的,藍瞳失神。

學業才是真正的魔鬼。

吸人精氣,令人蒼老。

“人類社會這麽可怕嗎?哥哥。”穆夏哭笑不得。

古夏:“……論文,比末日還可怕。”

身後學生:虎軀一震!

忍不住連連點頭,送上贊許的友情目光。

穆夏大為驚奇。

他當然知道這些聚集在小鎮上的旅人們,他們對古老的知識和神明的傳說尤為感興趣,即便是居民家用來喂雞的石槽也會吸引他們。

“哈哈,哈哈我找到了!”

突然一陣旋風從街頭卷過。

陸青羊高舉着木板被咯咯雞狂追,屁股後面一群“咯咯噠,咯咯噠!”。

夏林:“噫——發癔症的,你找到了甚麽!”②

“論文!我的論文有救了!”

陸青羊跑着跳着,哈哈笑着消失在衆人眼前。

“噢……”

古夏感同身受的幻痛,憐憫:“可憐的孩子,又被逼瘋一個。”

穆夏驚奇:“我還以為,你們人類建立的社會很和平?竟然也有這種恐怖嗎?”

郁和光深沉點頭:“對。它叫考試。”

“……考試真可怕。”

偷聽的學生們:!猛虎落淚!

文學系找到落日小鎮已經十年。

但今夜,學生和九神會前所未有的神思交融,感同身受。

學生抱着蛋糕哭了一臉奶油:“你都不知道考試有多難!”

古夏拍拍肩膀,同情:“辛苦了辛苦了。”

“嗚嗚!”

“哭吧沒關系。”

穆夏嘆為觀止:“原來人類社會這麽複雜。”

“你們不是人類嗎?”郁和光敏銳捕捉,“你和古夏的年齡……?”

“很久了。”

穆夏沉思,掏出一大塊泥板。“等我數數再告訴你。”

維克多:“!!!”他頭毛都驚飛了。

你們竟然還在用畫橫線紀年法嗎?!

穆夏眯眼看了許久,掏出單片眼鏡戴上,驚喜點頭:“果然看清了。”

“我們今年204歲。”

他歉意:“活得太久,都記不清了。”

郁和光:……第一次收到這種理由。但無法反駁。

“即便在如今的醫療技術下,人類的壽命極限也只是147年。”

他皺眉:“你和古夏的年齡……可以詢問你的種族嗎?執政官殿下。”

“叫我穆夏,下班不要提職務。”

銀發青年相比哥哥更加鮮活,他笑着眨了眨眼起身:“如果你是想問落日小鎮的話。是的,他們是人類——在九神會庇佑下延續的生命。”

“但我們不是。”

穆夏微笑:“遠在人類的末日到來之前,神明已經向我們發出了警告。為了抵禦将要到來的災難,我們選擇了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傳遞知識,力量,文明,希望。”

“我是陶土神偶。”

他笑得開懷,眨了眨眼:“聽說你們華夏是女娲捏出來的泥人,我們也算是同源了,都是神造的小泥人。”

“不過,你的神塑造這張臉時,一定格外用心。”

穆夏驚嘆,他好奇伸出手:“我能摸摸嗎?”

“……你不是已經在摸了。”

郁和光眼神死:“不然你以為你的手現在放在哪?屁股嗎?”

穆夏驚奇的摸摸。

又靠近摸摸。

試圖蹭上去貼貼——

被唐刀橫空隔開。

“執政官殿下,退後。”晏止戈臉上黑氣滾滾,“不然就視為宣戰。”

“诶?”穆夏戀戀不舍退開,松翠瞳還緊緊盯着郁和光側頰。

他鼓了鼓臉,失望:“小氣。”

晏止戈:……拔刀吧你!

被郁和光一把按下。

他被穆夏逗笑了,驚奇問:“你也是九神會一員?九神會都像你一樣有趣嗎?”

他對九神會忽然好奇起來。

“你們是來找九神會的。”

穆夏笑着颔首:“雖然已經是下班時間,但禮尚往來,我還是加班一下好了。”

他歪了歪頭,向郁和光伸出手:“一起?”

郁和光欣然伸手,搭在穆夏掌心。

晏止戈:“…………”

“怎麽突然天黑了?”

“卧槽快看,首席炸了!”

文學系捂嘴哭:“是我們太廢物了,因為交不上論文,竟然把首席氣死了。”

“首——席———”深情!

晏止戈已經去追被拐走的小學弟了。

“你很在意那位?”

古夏訝然挑眉:“聽剛才的學生說,你們似乎并非同系,甚至是對立陣營?”

晏止戈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對他負有學長的義務。”

維克多跑過來晚了,他聽見“我對他……義務”。

“……!!!”他驚恐,“我就晚來了一分鐘,究竟發生了什麽?”

大腦,啓動!

“啪!”被AI一巴掌拍關機!

全機械體人形忍無可忍:【跑兩步都喘的廢物,總有一天死在你滿腦子禁忌知識上。】

而古夏若有所思:“即便是對立陣營,也會因為擔心安全而保護嗎?”

他輕嘆:“看來我在蒼山閉塞太久了,竟然不知道原來人類是這樣互助互愛的局面。”

晏止戈:“。”

在郁和光轉身看來的目光中,他平靜點頭:“對。”

“晏首席怎麽也來了?”郁和光側首,“還有夏林學姐?”

夏林忍不住擡手擺了擺。

可惡,小學弟看起來臉很好摸的樣子,執政官特權……想要……

晏止戈冷冷一瞥。

‘發癔症的,你想要甚麽!’②

忽然被回旋镖紮心的夏林:胸口一痛,不敢動彈。

“畢竟學弟你是戰鬥系。”

夏林努力擠出笑容,她飛快瞥了眼穆夏,警惕:“有關九神會,當然還是帶上文學系更可靠。”

郁和光沒反駁,他點點頭:“地頭蛇,懂。”

對文學系的争鬥不影響他利用文學系,在穆夏向他介紹起九神會時,他時不時向夏林遞去眼神:沒說謊?

夏林:嗯,他說的……

“九神會是從埃及王國尚未被滅亡時,就已經建立的古老組織。”

忽然一股大力把夏林帶走,晏止戈取而代之:“執政官殿下,如果你要向他介紹九神會,我建議從最原初開始說起。”

被擋住的夏林:???

她努力蹦!蹦高——越過晏止戈肩膀!啊……越不過。

晏止戈背肌繃得緊緊的把身後人擋得嚴實。

但平靜側首,看向郁和光:“你聽懂了嗎?”

穆夏驚奇:“我已經說的很通俗易懂了,怎麽可能會……”

郁和光睜開兩眼昏昏欲睡:“說什麽來着?”

晏止戈很了解的點頭:“那就要讓執政官殿下再仔細說了。”

穆夏的視線在兩人之中梭巡,似有所悟的點頭:“人類都将彼此視作兄弟手足嗎?”

他開開心心轉身:“不枉九神會做出的犧牲。”

維克多:……我覺得他搞錯了什麽。

林沉麓:難得達成共識的時刻,傻臉。

維克多:!!!

此時,小鳥正撲騰着飛在墓道裏,驚嘆着壁畫。

從穆夏提出要帶郁和光拜訪九神會,他們踏上的街道忽然如水波晃動般産生了變化。

街道與房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火把明亮燃燒的漫長墓道,宛如帝王的墳墓,沿途巨石壁上雕刻滿了各類紋樣畫面。

太陽,神,王座,洪水,荷魯斯之眼和聖甲殼蟲……

夏林越看越心驚,她的心髒在顫抖,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穆夏。

“如你所知,九神會已有四千多年歷史,我們在尊神的預警下建立,為抵禦末日洪水的摧毀而保存文明。”

穆夏笑了,松翠眼瞳在火光下粼粼如昂貴寶石。

他睜大一雙圓瞳:“我們不知末日從何而來,但在那滅絕的文明裏,沒有我們。”

“2080年,你們在哪?”

郁和光掀了掀眼睫,聲線冰冷:“人類史的記錄中沒有你們,埃及的土地早已被末日沖垮。”

“但你們安然無恙,還能在末日後的廢土上繁衍生息。”

兇手與死者,活下來的那個……是遍體鱗傷的幸存者,還是毫發無傷的兇手?

“我對人類史一無所知,也因此比起道聽途說,我更願意自己找到的真相。鑒于此,我必須要問。”

郁和光停頓下腳步,微笑:“執政官殿下,2080年摧毀了整顆星球的末日,與九神會有關嗎?”

穆夏一雙翠瞳明亮。

而晏止戈刀已出鞘。

郁和光舉槍的瞬間,謝枝雀同樣拔槍。

“咔嚓”上膛聲清脆。

剎那間,墓道內劍拔弩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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